誰知,墨雅望卻禮遇之至,頷首笑道:“借一步說話。”
她身在將軍府,若想扳倒陸輕柔,還須得同這位膝下無子的辛姨娘聯合。
辛姨娘戰戰兢兢的由著墨雅望帶去了寢殿,她如坐針氈半天,愣是連一口茶都不敢喝。
見墨雅望突然伸手過來,辛姨娘驚得“噌”地一下彈站了起來。
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辛姨娘強裝鎮定的道:“夫人有話不妨直說。”
誰料,墨雅望隻是氣定神閑的為她斟了一盞溫茶。
而後直直的逼視著她的眼睛,字音輕彈,如珠如流,“我要你,做我在國公府的眼睛。”
陸輕柔不是在乎這當家主母的位置嗎,不是在乎她的女兒嗎?墨雅望眸色晦暗,陸輕柔既在乎,那她便要一一毀掉!
這一天歸寧下來,國公府氣氛沉悶凝滯,墨雅望卻神清氣爽,也不知陸輕柔說了什麽,墨惜顏也學乖了,盡量避著她。
當日微風拂麵,吹得人心曠神怡。
可等到了墨雅望和蕭遇安約定見麵的那天,啟明城卻是風雨大作。
墨雅望一身風塵仆仆的按著約定入了雅間,抬眸一看,蕭遇安早就端坐在窗台畔靜候佳人了。
“你來遲了。”蕭遇安道。
“道路泥濘,馬車走得慢。”
她兀自坐在了他的對麵,為自己沏了壺茶,“陳立晟養了私兵,藏養在京郊的那座青山上。”
“青山低矮,如何藏兵?”他側眸。
墨雅望一噎。
其實她騙了蕭遇安。她這段時日,根本沒探聽出任何有用的情報。墨雅望早就摸清了陳立晟的習性,他每月十五必到書房那裏就寢,當夜她就潛入寢室,搜取證據。
隻可惜,無功而返。
這還不說,她回去的路上途經書房,撞見陳立晟居然正在書房和墨惜顏行房。最後被人發現了,她還被誤以為是空閨寂寞,偷聽牆角。
墨雅望現在光是想想就覺得尷尬。這和前世一樣,墨惜顏進府之後,用陸輕柔教給她的勾欄樣式去爭寵。畢竟,陸輕柔的生母便是青樓出身的。
而這私兵之事,是墨雅望前世無意發現的。個中細節,她是真的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腹誹之間,墨雅望的視線裏突然出現了一方錦盒。
“解藥。”蕭遇安惜字如金。
她打開那比她手都要大的錦盒,瞧見裏麵不隻有裝著藥丸的瓷瓶,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尺寸超小的撥浪鼓、泥娃娃甚至還有開襠褲和小肚兜兒……
墨雅望無語凝噎片刻:“什麽意思?”
“留作備用,你看看還需不需要本王給你一些養身子的補品。”先給這些,至於其他的藤籃、貼身衣物,他已經吩咐繡娘和工匠去趕製了。
“我跟你說過我沒有身孕的吧?”
墨雅望重重地擱下了錦盒,盒中的東西震了一震,她當著他的麵,用力地捶打自己的肚子以表清白,“沒有,看見了嗎?裏麵什麽都沒有!”
捶打了不過兩下,他便一把扼住了她的手腕。
蕭遇安眼神不帶任何意味地望著她:“懷沒懷得等太醫診過才知道。”
墨雅望被氣笑了,“怎麽,現在覺得我懷孕了,就有資格從棋子晉升成為你後院裏傳宗接代的工具了?蕭遇安,你就這麽想要孩子?真這麽想要,那就讓別的女人去給你生啊!”
想給他生孩子的這啟明城一抓一大把,跑過來難為她做什麽?
她整日籌謀著複仇大計,哪有時間跟他玩什麽情愛遊戲、生育產事!她都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像娘親那樣難產而死!
蕭遇安抿唇:“本王隻是想為那一夜負責,並無貶損你的意思。”
工具這個詞,未免難聽。
墨雅望深呼吸一口氣,眼中劃過一抹無奈。
罷了,是她太過應激了。
有關孩子的問題,她跟蕭遇安講道理那就是雞同鴨講。
她將錦盒裏的解藥拿走,便把錦盒推了回去,不再看它一眼。
冷靜下來之後,墨雅望沉聲道:“這事兒便等殿下讓太醫來診完再蓋棺定論吧。但私兵的事兒,殿下若貿然派兵去搜山,必然會打草驚蛇。”
蕭遇安沒想到她會把話題轉移的如此之快。
看著那被推回來的錦盒,他眸色微暗,命蕭五收好。
“那你覺得,本王當如何?”蕭遇安道。
“這鳳顏樓不是陳立晟與敵國細作的接頭處嗎?倘若我們先端了鳳顏樓,他們必定會自亂陣腳。”
端掉鳳顏樓?
“你說得倒是輕巧。”這鳳顏樓可是整個啟明城最大的花樓,不少朝中重臣都是其中的常客。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殿下前些日子不是在鳳顏樓殺了一個登徒子嗎?”
墨雅望勾唇,目光落在了盞中茶上,“鳳顏樓若是接二連三出現殺人案,死者還是高官王孫,這樓可還開的下去?殿下覺得,此計如何?”
當墨雅望抬眸,那雙仿若閃爍著璀璨星子的眼睛看向了蕭遇安,他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看著她出了神。
智慧使人性感,與他坐而論事時的墨雅望,耀眼而不灼目。她似乎隻需要往那兒一坐,便足以奪去他所有的目光。
“……甚好。”蕭遇安一語雙關。
墨雅望將藥丸就著茶水服下,待一飲而盡,她道:“還有一事,雅望懇請殿下幫忙。”
“講。”
“科舉改製。”
墨雅望目光灼灼,“今之科考門第考核占七成,政才成績僅占三成,庶姓寒門可謂難有寸進之路。殿下一心為國,自然也想廣招賢才吧?”
門閥世家,確實已成為天啟的一大難除之瘤。
蕭遇安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桌麵:“你有何高見?”
“取士不問家世,一切以程文為去留。若殿下覺得,這事兒難以畢其功於一役,不妨徐徐圖之,先將政才成績的占比往上提,至少提到六成。”她比了個數字。
蕭遇安詭異的沉默了須臾。
他方啟唇想要回絕,腦海中卻不由得浮現了那日,他因懷疑墨國公與陳立晟也有勾結,而潛入國公府密室的場景。
偌大的密室藏著一冰棺。
也不知那冰棺是何特殊用材,棺中屍身竟沒有半點兒腐爛。
那是一對母子,甚至連臍帶都沒剪開。
而冰棺裏躺著的美婦人的屍體,完好的麵容與墨雅望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