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蕭遇安便猜到了,這大抵是當初傳聞中難產而死的國公夫人。

可他暗中派人調查,卻發現當時的墨國公狂熱的追求長生不老藥。

隻因為方士的一句“長生藥須以初生嬰兒之血入藥,且必須是服藥者直係至親”,墨國公便幾近瘋狂。他在當時即將臨產的發妻和剛查出懷胎三月的陸輕柔之間,選擇了前者。

後來,國公夫人便莫名暴斃,一屍兩命了。

“……好,本王幫你。”他眸色複雜。

彼時的蕭遇安看得真切,那冰棺裏的女人,肚子是被人生剖開的。

即使在冰棺中陳放了如此之久,那屍體幹涸的痕跡、腸子等外露的器官,都能讓人聯想到,當時是何等血淋淋的場景……

這根本就不是什麽難產。

看墨雅望這樣,隻怕還不知道吧。

“大恩不言謝。”墨雅望展顏,笑意真切了許多。

墨震雲不是想要為墨重霄打點鋪路嗎?

這一世,她倒是要看看,科舉改製之後,治政之才平庸至極的墨重霄,還如何能在朝中如魚得水,官場得意!

沉浸在複仇計劃中的墨雅望,全然沒有注意到蕭遇安晦澀的眼神。

人人都道攝政王冷麵冷心,殺人不眨眼,恐怕是生來就不會笑。

可是現在,蕭遇安看著她,頗有些自嘲,他竟也會有一日生了如此惻隱之心。

那冰棺中的屍體,誰看了不心悸啊……

“惡鬼,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一道稚嫩的聲音拉回了心思各異的二人。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兒,雙手死死的捏著一把桃木劍,提著刀就衝了上來,對著墨雅望就砍下去!

卻被蕭七給提著領子,拎了起來。

墨雅望循聲望去。

卻見這雙腳騰空的男孩還在不斷的瞪著小短腿,閉著眼睛,瞎亂揮舞著桃木劍:“害死我姑姑的惡鬼,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姑姑?墨雅望蹙眉。

“蕭七,把他扔出去。”蕭遇安沉了臉色。

正當蕭七提著這小不點往外走的時候,門口卻堵上了一道人牆。

姍姍來遲的男子喘著粗氣:“抱歉抱歉,舍弟莽撞,沒有衝撞到二位吧?”

“慢著,方才他嚷嚷著我害死了他姑姑,還說要殺了我。”

墨雅望起了身,步步逼近那男孩兒,美眸眯起,“你姑姑是誰?”

小男孩兒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強忍著淚,隻是扁著嘴巴,恨恨地瞪著她,並不作聲。

男子連忙擋在了男孩兒身前,訕笑道:“在下柳存斯,這是舍弟存遠。小遠他打小與他姑姑關係好,如今知曉他姑姑的死訊,一時衝動,這才……”

“你們是柳姨娘的娘家人?”墨雅望心下了然。

看來這二人是故意打聽她蹤跡,一路跟來醉仙樓的。

柳存斯赧然一笑,似乎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小遠童言無忌,當不得真。”

對於柳姨娘的死,他心中倒是沒多大起伏,高門大戶的後宅婦人之爭,見血光也是正常。

可小遠年紀尚小,一聽柳姨娘被墨雅望鞭笞死了,便拿著自己唯一的武器就氣衝衝的出了府,嘴裏嚷嚷著殺人償命要報仇要出氣。

他知道的時候一路追來,卻還是晚了一步,鬧到了人家正主跟前。

“不,我一定會殺了你!我一定會給我姑姑報仇的!”

都說童言童語不必當真。

可是,當這個小男孩兒從柳存斯的身後衝上前來,舉著桃木劍砍在她腿上的那一刻,墨雅望在這小小的孩子的眼裏,看見了清晰的恨意。

木劍砍得不疼,墨雅望卻仿若被這一劍砍得腳底生根,動彈不得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