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是,他們有一個發泄的口子,可以將先前遭遇的苦難賴到他人頭上,就不用責怪自己了。”

柳湛看著聚集在一塊的,臨安城的百姓,淡淡道。

喬其馨垂眸,若有所思。

確實,賴在客觀原因上,總比責怪自己無能要好過很多。

“可是,若江城主當真是個清官,那臨安城為什麽還很窮呢?”

喬其馨疑惑道。

柳湛聞言,垂眸看向地麵的石子,開口道,“清官,不代表他有能耐。”

啊……雖然是清官,但是沒能力嗎?

喬其馨心道。

前方,臨安城的百姓還在怒斥江藹。

江藹也是強,愣是不軟,不管百姓們怎麽對他指指點點,都更著脖子,高喊“江城主是清官”“臨安城主隻能是江姓”等。

“諸位,且聽我一言。”被煙熏的灰頭土臉的淩暗咳嗽著,艱難的從被褥上站起。

對江藹指指點點著的百姓們全都閉了嘴,一個個都看著江藹。

他擺手拒絕了一個女人想往他身上披的披風,緩步來到江藹麵前。

江藹被士兵壓在地上,無法起身,隻能仰著頭,怒氣衝衝地瞪著淩暗。

淩暗緩慢地在江藹麵前蹲下,眼中滿是不解與難過。

“江藹……我與你曾是同窗吧,你為什麽……”淩暗眉頭微蹙,艱難道,“要置我於死地。”

此言一出,剛剛才安靜下來的百姓們再次震怒。

“你這個不要臉的畜生!居然對同窗下此毒手!”

“不要臉!沒良心的東西!”

一個婦女指著江藹的臉怒斥。

“我這是在救你們!”江藹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怒吼道。

“我呸!江家血脈能有什麽好東西!你們不害死我們就不錯了!”那婦女往江藹臉上呸了一口。

淩暗連忙攔住,並打圓場道,“李嬸,別這樣,江藹不管做了什麽,都是前城主的後輩,他不了解真相,別怪他。”

被淩暗稱為李嬸的婦女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淩暗,道,“李嬸這是在給你找場子哪!你怎麽還向著外人,胳膊肘往外拐呢!”

“李嬸,我明白,隻是再怎麽樣,江藹也是我同窗啊,這同窗之誼,本城主豈能不顧啊。”

淩暗說的真切,但喬其馨就是感覺有股茶味飄了過來……

“淩暗!你這個小人!少在這裏借我來收攏人心!”江藹掙紮著,不甘心的衝淩暗大吼。

“江藹,”聞言,淩暗正色道,“我與臨安城百姓,皆為互相成就之關係,他們都是我的衣食父母,我與他們本就多體同心,完全不需要靠你來收攏。”

一番話,說的居然讓幾個百姓都眼眶泛紅。

淩暗接著道,“江藹,看在你與我同窗數年的情誼之上,隻要你說出,你是受誰指使,我就會放過你,也不會追究今日此時。”

“淩暗!你休想歪曲事實!分明就是你,設計害死了我父親(前江城主),我隻不過是替我父親討回你欠他的命!”江藹瞪著淩暗,眼球布滿了血絲。

喬其馨看向柳湛,“淩暗為什麽想要江藹死?他不是已經當上城主了嗎?”

柳湛一愣,隨即道,“何處體現,淩暗想江藹死?”

“衙門也是要講證據的吧,現在雖然江藹被逮,是縱火犯,但淩暗並沒有什麽實際的證據證明,火是江藹放的不是嗎?”

喬其馨道。

柳湛點頭,示意喬其馨繼續說下去。

“如今,淩暗逼江藹在眾人麵前說自己是受何人指使,不就間接表明,江藹確實是放火的主犯麽,這樣等到了衙門上,肯定是淩暗得利。”

喬其馨說罷,再次看向柳湛,詢問道,“你覺得呢?”

柳湛摩挲著下巴,沒有回答,而是再次詢問了喬其馨一個問題,“你覺得,江藹的話有幾分可信?”

“十分。”喬其馨不假思索的回答。

柳湛明顯一愣,眼眉間似乎有些詫異與驚喜,“為什麽?”

“淩暗這個人,處變不驚,所言真真假假,難以判斷。而江藹,頭腦簡單,所言皆暴露其真實目的,自然也不會有多少謊話。”喬其馨垂眸。

柳湛點點頭,“我所想與你大致相同,不過有一點我需要說明。”

“什麽?”喬其馨歪頭道。

“江藹和淩暗,一樣危險。”柳湛道。

喬其馨眨了下眼睛,“江藹背後有人?”

“對,”柳湛點頭,隨即有些疑惑的望向喬其馨,“你怎麽也知曉?”

喬其馨聳肩,沒辦法,她就是那麽聰明。

“那我們兩個,現在要做些什麽?”喬其馨看向柳湛,眼眸中閃爍著興奮的光。

卻沒想,柳湛在喬其馨麵前搖頭。

喬其馨不解,“若是江藹經今夜一事,被淩暗壓製,那以後咱倆想動什麽,可就難了。”

“不,”柳湛否定了喬其馨的看法,並道,“若是淩暗對江藹動手,那江藹背後的勢力也定會出頭。”

“那不就更亂了嗎?可我們此行的目的,難道不是……”

說到一半,喬其馨自己先沉默了。

那封求救信是江藹派人送給大理寺的,可江藹如今火燒城主府,還燒到了她和柳湛的頭上。

並且如今看來,江藹也並不如他表麵所展現出的那般無助。

那現在,那封信,還管不管?

喬其馨感覺自己的腦子再次絞在了一起,就好像一下子失了方向。

柳湛似乎看出了喬其馨所糾結之事,抬手輕輕地覆蓋在她頭頂。

沉默片刻,柳湛開口道,“天亮後,你帶著藥方,回京城吧。”

“嗯?”喬其馨一愣,抬頭看向柳湛,“為什麽?”

為什麽讓她一個人回去?柳湛是還有什麽事情沒做嗎?

喬其馨內心充滿疑惑。

柳湛垂眸,“我……我還有些事情,辦完後自會回京。”

“什麽事?”喬其馨詢問。

柳湛回避喬其馨的目光,將視線挪到還在爭吵中的百姓與淩暗,江藹。

“……不是什麽要緊事。”

“那為什麽不能告訴我?”喬其馨眉頭微蹙,她總覺得柳湛似乎隱瞞了些什麽。

柳湛看向喬其馨,唇瓣微動,但卻最終沒有開口。

他再次別過頭,“與你無關,明日一早,我便替你尋馬,你先行回京。”

說罷,柳湛還補充了一句,“我以大理寺少卿的名義命令你。”

本來還想再問幾句,看看自己能不能幫上柳湛的喬其馨瞬間閉嘴。

6,不讓我幫忙就算,我還得清閑。

喬其馨默默翻了個大白眼。

另一邊,淩暗等人還在吵鬧著。

被大理寺少卿勒令明天就回京的喬其馨也懶得在聽下去。

她靠在牆邊,雙手環胸,因為火災而緊繃的心神逐漸穩定下來。

喬其馨閉著眼睛小息,但因為是站著,加之旁邊還有人在吵鬧,所以眯也眯不好。

她突然感覺身後有個高大的人貼了過來。

剛要睜眼,就感覺一隻溫熱的大手覆在了眼前。

喬其馨有些懵,但由於沒有察覺到危險是氣息,她一時間也沒有反抗。

“好好休息一會吧,你可以靠在我身上。”

喬其馨的臉瞬間紅了。

但這也不能怪她,誰讓這聲音那麽曖昧和低沉性感,不臉紅一下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那什麽冷淡。

“柳湛?”喬其馨試探的喊了一聲。

她睜著眼睛,睫毛在柳湛手心忽閃忽閃的,就像一隻被罩在手心的蝴蝶,打開手就會飛走一眼。

“……嗯。”

柳湛突然開始後悔自己這一舉動。

但奈何他對喬其馨……

喬其馨在柳湛懷中發出一聲輕笑。

本就處於極其敏感狀態下的柳湛瞬間察覺,一時間,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種喬其馨排斥自己如此舉動的種種可能性。

“我說,咱倆雖然都是單身沒家室,但這大庭廣眾下,你說讓我靠著你睡,是不是有點……”

喬其馨嘴角上揚,故意道。

柳湛渾身如過電般一顫,隨即手就要從喬其馨眼前拿開。

“……咦?”

柳湛懵了一下,因為他發現自己的手被喬其馨按住,按在了她的眼前。

“你……”柳湛猶豫著。

“啊,困了。”喬其馨一倒,直接倒在了柳湛懷裏。

平心而論,柳湛長的很帥,而且身材也好。

這便宜都送到自己麵前了,不占白不占嘛!

看著躺進自己懷裏的喬其馨,柳湛耳朵尖紅的就像是燒化著的鋼。

他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努力給喬其馨一個良好的抱枕的體驗感。

仗著柳湛不動,喬其馨悄悄咪咪地在柳湛身上上下其手。

謔,還挺硬的。

哎呀,八塊腹肌,嘖嘖嘖……

摸了一會,喬其馨覺得無聊了,在柳湛懷中挑了個舒服的姿勢閉眼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喬其馨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然後身下觸到了一片柔軟。

柳湛站在喬其馨床邊,看著她在**翻了個身,然後繼續睡著。

思量片刻後,柳湛將一條被褥蓋在喬其馨身上,好讓她睡的更舒服些。

做完後,柳湛轉身來到屋外的院子,麵對淩暗。

“呀~柳公子,照顧好你的心上人了?”淩暗笑語盈盈地看著柳湛。

柳湛麵無表情,“江藹你打算如何處置。”

“柳公子這話說的,”淩暗打開折扇,笑嗬嗬的遮住自己的下半張臉,“柳公子才是大理寺的人,怎麽如何處置這賤民,還來問我呢?”

柳湛冷冷的看著淩暗,“你與我坦誠相待,我才能思量要不要助你坐穩這城主之位。”

“若你依然如此油腔滑調,那我明日便與喬其馨一道歸京,留你獨自一人與江藹一家奮戰。”

淩暗眼底冷光閃過,但片刻後就被隱下。

“嗬嗬,柳公子莫要生氣。”淩暗梳理著自己的頭發,“我打算,將江藹放走。”

柳湛眉頭微挑,“放走?為什麽?”

“放長線釣大魚,”淩暗笑眯眯道,“先前江藹在外城忍辱負重做乞丐,不就是為了進內城嗎?我偏不如他意,將他放歸,江藹背後的人自然也就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