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江藹回去後不再回來?”柳湛沉默良久,開口道。
淩暗笑嗬嗬的將折扇合攏,“不再回來,不是正好給我時間將這城主之位坐的更穩嗎?”
柳湛抬眸,直視著淩暗帶著多般情緒的雙眼。
“嗯?柳公子可是有什麽疑惑?”淩暗迎著柳湛的目光,毫不怯懦。
柳湛緩緩開口,將心中的疑問道出,“臨安城百姓明明皆對你信服,且關愛有加,你為什麽還覺得自己這城主之位坐不穩?”
“且據你所言,你也並不在意江藹背後勢力對你的威脅,那你,還有什麽可坐穩的?”
淩暗聞言,打開折扇,氣流掀起他耳邊的發絲。
“柳公子,以後可不能在外人麵前將自己的所思所依暴露的如此徹底,會很容易被猜出你思索模式的呢。”淩暗笑眯眯道。
柳湛眉頭微蹙,“你的回答呢?”
“什麽?”淩暗眉毛微挑。
“你的回答。”
“哦~”淩暗微笑著,雙眼微眯,“本城主,拒絕回答。”
柳湛眉頭皺起。
“柳公子也莫想以離開來要挾本城主,”淩暗笑盈盈地看著柳湛,“畢竟本城主原先的打算中,就沒有柳公子的位置,所以柳公子此時是去是留,都對本城主的劃策造不成任何的波動。”
“柳公子若是願意留下見證,本城主敞開大門歡迎。”
“但柳公子若是不願,本城主也不強留。”
淩暗笑盈盈地看著柳湛,柳湛此時,也終於意識到了此人的棘手。
城府極深,所言皆為事實層麵,從不涉及自身內核,難以猜透。
——
天明,喬其馨被一聲雞鳴吵醒。
她頂著一頭因為睡覺不安生而弄成茅草窩一樣的頭發坐在**,眼神有些被提早吵醒的茫然。
我怎麽蓋著被褥……牆上怎麽黑了,浮生客棧著火了?
喬其馨反應了好一會,才想起這裏是臨安城,這裏是淩暗的屋子。
想到這點,她不賴床了,起身穿上外衣。
房間裏頭隻有她一個人,柳湛和淩暗都不知道去了哪。
耳邊突然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音。
喬其馨尋聲望去,發現聲音來自屋外的院內。
房門閉合著,喬其馨猶豫了一下,抬手將門從內向外推開。
“吱呀——”
“嗯?你醒了?”
院內,柳湛坐在一個小馬紮上,前頭擺著一個藥爐,正在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晨光照在柳湛的身上,從頭到腳,照的他發絲都仿佛在發光。
“嗯,”喬其馨點頭,隨後揣著手走到柳湛旁邊,“你在做什麽?熬藥嗎?”
柳湛掀開鍋蓋,防止裏頭的草藥頂開鍋蓋出逃。
草藥下去後,柳湛掀開自己的衣袖,露出了有肌肉感,且勻稱的手臂。
不算太過白皙皮膚上,赫然出現了黑斑——這是變為膿瘡的前兆。
喬其馨一愣,“你感染了?”
“嗯,”柳湛垂眸看著咕嘟冒泡著的藥爐,“這裏熬的是淩暗交於我的藥,可解瘟疫。”
“你最好也去看看身上是否有黑斑出現,若有,這藥你或許也得喝了。”柳湛看向喬其馨,眼神澄澈清明。
但不知道為什麽,喬其馨總覺得柳湛的眼神中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盯的她內心癢癢。
喬其馨移開目光,臉頰微紅,“好,我回屋裏看看。”
說罷,喬其馨頭也不回的跑進屋內。
關門時,透過門縫,喬其馨看見柳湛那澄澈的雙眼一直注視著自己。
明明毫無邪念,可就是看的喬其馨耳熱。
或許是從昨晚起,有些事情變得不一樣了。
——
喬其馨褪下衣物,左右查看著自己身上有沒有像柳湛那樣的黑斑。
“唔,應該沒有吧……”喬其馨嘟囔著,努力扭頭,試圖看見自己的後背。
“什麽?”
“咦?!”
柳湛的聲音突然從背後的門外傳來,喬其馨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捂住自己。
“我剛聽見你在裏頭說了什麽,不過沒聽清,你是遇到了什麽麻煩嗎?我可以做什麽?”柳湛站在門外,語氣裏是從未有過的認真,還帶上了些許的小心翼翼。
捂住自己胸口的喬其馨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是關了門的,而柳湛此時也隻是站在門外詢問,並沒有看見什麽不該看見的東西。
“啊,啊,沒事,隻是我看不見自己的背後,所以才嘟囔了一句。”喬其馨紅著臉解釋。
門外的柳湛抿嘴,他吞咽了一下,然後試探著詢問,“需,需要我幫忙嗎?”
嘶——這進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喬其馨心道。
正準備半推半就著答應時,卻聽見柳湛說,“我不進去,你隻背對著,我從門縫幫你看一眼就行。”
喬其馨:……
嘖,行吧。
“行,那你可別亂看。”雖然多少有點失望,但喬其馨還是要把矜持表現出來的。
“嗯,不會亂看的。”柳湛道。
喬其馨脫下衣服,背對著門,“好了,你看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喬其馨似乎聽見了喉結滾動的聲音。
“你背後沒有黑斑。”柳湛道。
“那就好,謝謝了。”喬其馨將衣服套上。
“柳湛?你扒著門縫幹什麽?”
門外突然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是淩暗。
喬其馨默默加快了穿衣的速度。
“等一下,你先別進去。”柳湛左跨一步,攔在淩暗跟前。
淩暗一愣,“啊?為什麽?喬其馨還在裏頭睡覺?”
“不是……”柳湛遲疑著,不知道要不要說喬其馨在裏頭穿衣服。
“我在穿衣服,你要不想我榜上你就在外頭等會。”喬其馨一邊套外褲一邊道。
“噢,在換衣服啊,那早說不就好了。”淩暗轉身走向院內的藥爐處,“不對。”
淩暗猛地轉身看向柳湛,“她在裏頭換衣服,你扒門縫幹什麽??”
“我,我是擔心她背後也出現了黑斑,所以才看的。”柳湛試圖辯解,但不知道他是不是太過緊張,一直語塞,說出的話越描越黑。
淩暗的表情從(●—●)到(눈_눈)再到٩(๑`ȏ´๑)۶。
“狡辯!堂堂男子漢!看了就得承認!負責!你居然狡辯!真是丟男人的臉!”
“吱呀——”
喬其馨將門推開。
本想上去堵住淩暗嘴巴的柳湛默默收回了腳。
淩暗不知道為什麽也覺得尷尬,默默閉上嘴。
“我看不到自己背後,所以托柳湛幫我看一眼。”喬其馨淡淡的開口解釋,“並不需要他負責。”
柳湛聞言,看向喬其馨,眼神中的情緒難以言表。
在喬其馨淡定的襯托下,淩暗的反應就顯得過於幼稚了。
所以淩暗癟癟嘴,選擇略過這個話題。
他將手中的藥包放下,“這是我今早上藥房給你抓的藥,改良版,吃了可以預防那個瘟疫。”
“你回京後,要是發現身上有黑斑,就照這個藥方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一天三頓,吃到黑斑褪去,就可以了。”
淩暗將一張疊好的紙張遞給喬其馨。
喬其馨接過,打開瞅了一眼,果然,看不懂。
放棄掙紮,喬其馨將藥方收起。
“噢對,還有這個。”淩暗舉起另一隻手上掛著的油紙包,“這裏頭是三包子,你倆分分,就當早飯了。”
淩暗將包子放到藥包旁邊,然後打了個哈欠,“城裏還有點事我要去辦,你倆自己在這熬藥吧。還有我給喬其馨租了馬車,午時左右會到,你就別睡午覺了。”
淩暗提醒喬其馨道。
“我沒有睡午覺的習慣。”喬其馨表示淩暗的擔心是多餘的。
“行,你祝你回去的路上一路順風。”淩暗擺擺手,離開了。
喬其馨看向柳湛,“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柳湛垂眸,將藥爐中的藥倒出,然後衝洗幹淨,將淩暗給喬其馨配的藥倒了進去,一邊重新生火,一邊點頭。
“你在這還有什麽事?不能告訴我嗎?”即使答案昨天就知道了,喬其馨也還是又問了一遍。
萬一呢,萬一經過昨夜柳湛對自己也有不同了呢?萬一他就願意敞開心扉了呢?
在喬其馨的注視下,柳湛擺弄著藥爐裏的草藥,緩緩地搖頭。
喬其馨也不是非得問出來,見柳湛還是不想說,便也略過了這個話題。
片刻後,藥熬好了。
喬其馨也搬了個馬紮在柳湛旁邊坐下,端著藥碗開始喝。
這藥是真的苦,比喬其馨先前吃過的都要苦。
喝了一半,喬其馨是實在喝不下去了,便將藥碗放下緩氣。
柳湛見了,解開包著包子的油紙,拿了一個肉包遞到喬其馨嘴邊。
“咬口包子,去去嘴裏的苦味吧。”他道。
喬其馨點點頭,咬了一口,油汁從側邊溢出。
柳湛反應很快,將一塊娟布交給喬其馨,讓她擦嘴。
喬其馨將肉汁擦去,口中的包子咽下後道,“這臨安城的包子還真是實在,肉多不說,肉汁也鮮,用料指定新鮮。”
“喜歡就多吃些。”柳湛看著喬其馨,眉眼中浮現點點愛意。
喬其馨默默偏開頭,將咬了一口的包子放下,端起藥碗準備把剩下的一口幹。
但她顯然高估了自己的海量,藥液還剩下三口左右的量時,她就喝不下去了。
藥液堵在喉嚨口,喬其馨呼吸不上來。
她強忍著咳嗽的衝動將藥液咽下,隨即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
“沒事吧?”柳湛連忙起身,給喬其馨拍拍後背。
喬其馨一邊咳一邊擺手,示意柳湛不用拍了。
因為咳嗽時背後有個人拍對喬其馨來說對於止咳並沒有什麽作用,反而還會激起她多咳幾聲的欲望。
柳湛將手移開,擔心的看著喬其馨。
此時的喬其馨因為咳嗽,眼眶通紅,點點淚光在眼中打轉。
我見猶憐。
但顯然,喬其馨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此時在柳湛眼中的美麗,隻以為柳湛盯著自己是因為咳嗽劇烈而太過滑稽,引起了柳湛看的興趣。
雖然喬其馨並不在意容貌,但她對柳湛也是有好感的,自然不願意自己在他麵前出醜。
她抬手,試圖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