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個少年,拉著另一個女孩。

李叔年紀大了,隻覺得這男孩格外熟悉,卻看不清模樣。

他眯著眼,仔細的瞧了一會。

“師父師父!火大了火大了!鍋要燒幹了!!”

裏廚,一個小學徒剛放下盤子,就瞧見外頭自家師父不知道發什麽愣,連鍋裏頭水燒幹了都沒察覺。

“啊?啊!”李叔這才反應過來,慌裏慌張地往過裏加水。

喬其馨抬頭看了眼柳湛,柳湛笑了笑,拉著喬其馨的手握的更緊了些。

他帶著喬其馨來到李叔跟前,那小學徒跑出來問,“二位是來吃肘子的嗎?”

柳湛笑了笑,“吃肘子,也見故人。”

聞言,忙活著的李叔抬起頭,再次眯眼看向柳湛,這次,他認出來了。

“哎呦呦,你小子呀!”李叔開心的笑了,他一拍手道,“我說怎麽瞧著外頭那人眼熟,合著是你小子在逗我這老頭玩呢!”

說著,李叔招招手,吩咐道,“孩子,你在這幫叔看會,叔去嘮嘮嗑。”

“好。”被叫過來的小學徒點點頭,接手了李叔的活。

李叔笑嗬嗬的擦了擦手,然後一胳膊把柳湛勾了過來。

“你小子,這是你娶的媳婦?真漂亮啊,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便宜你小子了!”李叔笑道。

柳湛笑了聲,然後將喬其馨拉了過來,介紹道,“李叔,這是其馨,是我未來的妻子。”

說話時,柳湛的幸福幾乎都要從眼睛裏溢出來了。

喬其馨也禮貌的笑了笑,打招呼道,“李叔好。”

“好,好。”李叔看著眼前的兩人,一臉欣慰,“柳湛這小子啊,可算是有人要咯,你們在這坐坐,叔去給你們拎倆肘子上來!”

說著,李叔笑嗬嗬的跑去拿肘子,就好像是自己孩子領媳婦回家了一樣。

坐下後,喬其馨戳了戳柳湛的胳膊,“你跟李叔很熟嗎?之前怎麽從沒聽你說過。”

說著,喬其馨看了眼樂樂嗬嗬的李叔,這兩人似乎關係不是一般的好。

柳湛笑了笑,“當初我還沒被柳府收養的時候,在街上被人打了。”

“那會我又餓又疼,一個人也不知道該去哪,隻知道一直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走著走著啊,我就聞到一股特別香的氣味……”

那是一個冬天,大雪封門的日子。

柳湛又瘦又小,一個人裹著單薄的布料,光著腳踩在雪上。

他看見幾個穿著新衣的孩子在打雪仗,奇怪為什麽大雪天,他們還那麽開心。

那時候小,柳湛不明白,他們衣食無憂,不會挨凍挨餓,跟自己是不一樣的。

年幼的柳湛因為好奇,就走過去,想問為什麽他們這麽開心。

那幾個孩子見到髒兮兮的柳湛都很害怕,從地上拿起雪團砸在柳湛身上。

身上的衣服很薄,就隻是一條布,所以雪團砸在身上,是很疼的。

但是柳湛不覺得,他從小就沒少挨打,以為那幾個孩子是在跟他玩打雪仗——因為以前,大他一些的孩子都會這樣跟他玩,還教他怎麽團雪團子。

於是,柳湛也從地上弄雪團砸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被砸中後,就哭著回去找家長。

柳湛不明白,為什麽這些小夥伴全都哭著跑了。

冰雪中,柳湛一個人,頂著凍紅的臉頰不知道該做什麽。

過了一會,那幾個孩子帶著大人來了。

那幾個大人都怒氣衝衝的,柳湛害怕,便跑了起來。

但是他還是個孩子,身上衣物又單薄,怎麽可能跑得過那幾個吃飽穿暖的大人。

於是在這雪天,他被人一腳踹倒,整個人栽進雪裏。

接著,就是滿天的拳打腳踢。

“讓你嚇唬我家孩子!”

“小乞丐滾遠點!”

……

不知道過了多久,鼻青臉腫的柳湛帶著一身的傷,茫然的從雪地中坐起。

鼻子下麵流出的血已經被凍住,一條暗紅色的橫豎在那,有些駭人。

柳湛抹了抹臉,想把臉擦幹淨,卻隻是將臉上的土血抹的更加均勻。

他有些冷,想找個能躲風的牆角。

於是他去了小巷,一個人蹲坐在牆角,小心地看著偶爾才有人經過的巷外。

身子不再冷的疼,柳湛聽見自己的肚子叫了一聲。

他餓了。

以往餓的時候,他都會去到山裏的樹上摘野果子,還會去泔水桶裏,挑不要的飯菜。

但是現在是冬天了,山上的樹沒有野果子,泔水桶也總是被其他人拿走,他根本找不到什麽吃的可以果腹。

柳湛覺得自己的身上不疼了,但是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