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的柳湛蜷縮在牆角,身上隻有一層薄薄的布料覆蓋。
天上的雪還在下,不一會就將柳湛身上染成了雪白。
視線逐漸模糊,意識也無法調動。
恍惚間,柳湛聞到了一股肉香。
他已經三天沒有進食了,不覺得餓,但求生的本能,卻讓他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的朝著肉香濃鬱的地方跑去。
他來到一處小院,裏頭的人不多,一個大叔在露天的灶台裏忙活。
肉香似乎是從那大叔旁邊的大鍋子裏飄出來的。
柳湛吸了吸鼻子,光著腳走進小院。
他又瘦又小,起初都沒注意到他。
但不一會,一個學徒便發現了柳湛。
他拿起掃把,一下一下的驅趕著柳湛,嘴裏嚷著,“去去去,哪裏來的小乞丐,真晦氣!”
柳湛有些迷茫,在學徒的驅趕下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等等!”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喝。
學徒停下驅趕的手,恭敬道,“師父。”
中年男人打開身旁的鍋子,從裏麵拿出一個紅燒肘子,“拿給他。”
“師父,這……”學徒有些猶豫。
中年男人眉頭一皺,催促道,“拿給他。”
“噢噢。”見他快生氣了,學徒連忙把那肘子拿到柳湛麵前,“噥,賞你的,快滾吧。”
於是,年幼的柳湛在一個冬天,第一次吃到了完整的紅燒肘子。
他蹲在牆角,抓著肘子大快朵頤著。
他已經很久沒吃過肉了,也從未吃過這樣好吃的,熱乎的肉。
柳湛吃完肘子,裹緊身上單薄的布料,蜷縮在牆角睡去,手中還緊緊抓著被啃的滿是牙印的骨頭。
“咕嘟嘟嘟嘟……”
柳湛睜開雙眼,看著麵前的天花板,耳邊傳來“咕嘟咕嘟”冒著泡的聲音。
這是……哪?
柳湛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竟然躺在**。
溫暖,柔軟,就好像雪地中的一切不過隻是一場夢,而現在,夢醒了。
柳湛爬下床,來到門口,一股濃鬱的肉香飄來。
是做紅燒肘子的那個小院子。
柳湛默默攥緊了衣服。
夢碎了。
“喲,小子,醒了。”
中年男人回過頭,瞧見站在門口的柳湛,將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遞了過去。
柳湛接住麵碗,看著碗中漂浮著幾滴豬油的紅湯發愣。”
“怎麽?不喜歡吃麵啊?”說著,那大叔伸手,想把柳湛手中的麵碗拿回來。
柳湛回過神,連忙將碗貼近自己的身體,見大叔眼中有一絲不理,他連忙解釋,“不,不……喜歡吃,麵的。”
事實上,柳湛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吃麵,因為他從來沒吃過。
這會似乎是早晨,沒什麽人在院子裏。
柳湛捧著麵碗在牆角蹲下,小心翼翼的用手撈麵吃。
麵是剛出爐的,很燙,柳湛卻不敢放下,擔心大叔會把碗收走,因為他從來沒吃過這樣像樣的飯,所以非常小心和珍惜。
忙活著的大叔瞥見柳湛居然在用手撈麵吃,一把跑過去將麵碗搶了回來,皺眉道,“你怎麽拿手吃呢!多燙啊這麵!”
被搶走食物的柳湛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嘴角邊還掛著沒吃的麵條。
大叔搖搖頭,將麵碗放到桌上,拿了雙筷子,然後將柳湛從地上拉起,把他安置在椅子上。
“拿筷子吃,知道不?”大叔用筷子筆畫著,然後將筷子遞給柳湛,“我看著你吃。”
他怕柳湛不會用筷子,自己走了以後又用手。
柳湛吞了吞口水,小心的接過筷子,學著記憶中看見的飯店裏的人們的樣子,撩起一筷子麵條往嘴裏塞。
果然,大叔想的沒錯,柳湛確實不會用筷子。
他隻會撩麵,卻不懂夾住,所以看著每次都撩起一大筷子麵,其實能進嘴裏的,不過兩三根。
大叔歎了口氣,坐到柳湛對麵,重新拿了隻碗和筷子,想從柳湛麵碗裏夾一些出來。
柳湛將碗往自己這邊拖,躲過了大叔伸來的筷子。
“咋?這麵條都是我下的,我還不能吃點了?”大叔在心裏歎氣。
柳湛紅著臉搖搖頭,從嗓子眼裏擠出了兩個字,“我,我髒……”
大叔一愣,尷尬的摸了摸鼻子,然後道,“沒事,我也髒。”
說著,大叔又要從柳湛碗裏撈麵出來。
這次柳湛沒躲,隻是紅著臉看大叔的動作。
大叔撈了小半碗麵,然後衝柳湛道,“看我。”
柳湛抬頭看向大叔,大叔居然在教他使用筷子。
柳湛眼眶一熱,咬了咬嘴唇,仔細的學習起來。
他臨摹的速度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