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無殤有種錯覺,眼前這個衣衫襤褸,髒汙狼藉的少年似乎很是了解他。

再者,他剛才已經特意試驗過了,其他人根本無法給他帶來暖意,最起碼絡腮胡子不行!

那剛才這小少年的碰觸給他帶來的溫暖,隻是他自個的錯覺嗎?

還是眼前這人的確大有神通?

這事兒讓他既喜又憂,喜的是他有望恢複成一個正常的人兒。

憂的是,這個人來曆不明,敵友不清,且似乎對他了如指掌的,不得不防!

慕容無殤要是早知道自個對洛語歌有救命之恩,且兩人還形影不離地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甚至到了生命的盡頭兩人都未曾分開,估計也就不會再像現在這般患得患失了!

可那麽離奇的事情,即便洛語歌賭咒發誓他也不一定會相信吧?

要不是親身經曆,恐怕洛語歌自個都不會相信!

最後實在拗不過洛語歌的軟磨硬泡,慕容無殤還是把兩人一同買了下來。

交接完,離開前,牙行老板還惡狠狠地瞪了洛語歌一眼,大有咬牙切齒的架勢:

“今天能遇到這麽個大善人算你倆走運,以後好好做個人吧,尤其是你,別再想著逃跑生事!”

洛語歌給他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謔!一個壞事做盡的人牙子居然敢大言不慚地教她做人,簡直不要太諷刺了好嘛!

待牙行的人走遠之後,慕容無殤把絡腮胡子叫了進去,等他再從軟轎裏出來時,一臉不耐煩地將兩張賣身契遞到洛語歌的跟前,扯著嗓門大聲嚷道:

“拿好你們的賣身契,速速離開!”

洛語歌兩人接過賣身契,麵麵相覷。

絡腮胡子見兩人杵在原地一動不動,忍不住眉頭擰成一團,原本就黝黑發亮的臉龐愈發地黢黑了:

“還不走?”

“謝謝大善人,謝謝大善人……”

柳少娣率先反應過來,抓起洛語歌的手一臉歡愉:

“小弟,咱們快走吧!”

“啊?好!”

洛語歌這才反應過來,對慕容無殤而言,此時此刻僅僅隻是他倆的初遇。

第一次穿越的事情隻有她自個記得,對方現下跟她連“熟人”二字都談不上,且目前他的境況又是如此的窘迫,內心壁壘高築也是情有可原。

洛語歌的大腦飛快地琢磨著,再結合對方的現狀,她在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

幸好無殤現下還沒有服用那顆致命的丹丸,隻要治療得當,恢複健康的機會還是很大的。

她必須盡快助他康複!

畢竟就目前而言,在這個朝代,她能相信和指望的也就他一個了,否則再枉死一次,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麽更加可怕的厄運呢!

這一次,她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而為大陵擇一明君,則是她能否掌控命運至關重要的一環!

慕容無殤顯然就是那位明君的最佳人選!

想到這,洛語歌不死心地朝軟轎跨了一步,這次卻被絡腮胡子的彎刀給擋了下來:

“快滾!否則,我就要對你不客氣啦!”

“小弟,快走吧!”

“我會再來找你的!等我準備好了,會證明給你看的!記住,在我來找你之前,別亂吃藥!記住了!不要亂吃藥!”

聞言,慕容無殤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個腰間的錦囊,錦囊裏裝的正是他費盡千辛萬苦求來的神藥,據說能助他重新站起來的神藥!

這小少年那話是什麽意思?

慕容無殤:莫不是他知道我手裏有這神藥?甚至連神藥可能會帶來的危害他都清楚?怎麽會?這事明明就隻有我和神醫知道!他到底是什麽人?

洛語歌知道現下自己這麽狼狽,的確很難讓對方放下戒心,也不再強求。

一想到答應過柳少娣的事情,她自覺現下的確還不是賴上慕容無殤的時候,於是轉身和柳少娣一同離開。

慕容無殤透過轎簾,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眸光低垂,不經意間掃過那條被洛語歌溫暖過的胳膊,微不可查的歎了一口長氣:我的確不該再生出不該有的奢望,隻待見過父皇母妃,我就可以安心離去了!

……

柳少娣劫後重生對洛語歌那是一個感恩戴德,知道她如今孑然一身後,說什麽都要她跟自個回家。

洛語歌盛情難卻,再加上曾經答應過要替她弟弟治病,於是就隨對方一同回到柳家。

柳父、柳母聽自個女兒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又聽說對方能給自個兒子瞧病後,對洛語歌那叫一個感激涕零,隻差跪地磕頭了。

洛語歌對這種客套和膜拜簡直無所適從,連忙借口要專心給柳家小弟看病,單讓柳少娣領著去病人臥室才消除了彼此的尷尬!

片刻之後,洛語歌就給柳小弟診治完畢,寫好方子交到柳少娣的手中!

柳小弟正在安睡,她百無聊賴地趴在臥室的跛腳方桌上,望著柳少娣匆匆出門的背影,頓覺困意來襲,眼皮子一合,就迷迷糊糊地沉入夢鄉……

窗外,月朗星稀,樹影婆娑,夏蟲扯著嗓子唧唧唧地歡叫著。

“咿呀咿……睡覺覺……我兒睡覺覺……”

淺眠中的洛語歌驀然驚醒,她看著眼前正在低聲哼著搖籃曲的婦人,小心髒差點漏跳一拍!

這場景洛語歌再熟悉不過,在猝死之後重新醒來之時映入眼簾的就是這般情景,她又怎會不熟悉呢?

洛語歌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不會吧?我這是又回到第一次穿越的嬰兒身上啦?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孩子他娘,不好了,襄兵又來殺人了!”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個焦急又恐慌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啊?”

婦人一聽,蹴地就站了起來。

她抱著孩子的雙臂都不由自主地緊了緊,一臉恐慌地看向匆匆跑進來的敦厚男人,語帶急促:

“孩子她爹,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呀?前日不是才說仗都打完了嗎?方才大家夥都還在議論,說明日新皇就要登基,咱們老百姓馬上就能過上好日子了呢,現下怎麽又說襄兵來殺人啦?”

“我也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反正外頭現在真的是亂套了,官兵見人就殺!”

敦厚男人一邊回話,一邊尋摸出平日上山打獵的弓箭,數了數剩餘竹箭的數量,一臉凝重地把東西全裝進箭筒裏,眉頭深鎖,一臉的憂慮忡忡:

“先不管這些了,你趕緊收拾收拾,我們盡早出發進山,現如今呆在家裏怕是不安全了!”

“好、好……我這就去!”

婦人答應著就朝裏屋走去,還沒走兩步,門外就響起一陣粗暴又急促的拍門聲:

“啪啪……啪啪……啪啪……”

“!”

婦人和丈夫四目相對,擔憂和恐懼一下子襲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