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心,你就再寬限我幾日,等我手頭有了銀錢,一定將欠下的利錢和本銀補上的。”
白蓮心妝容精致,肌膚白皙,顯得人格外年輕動人,而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的趙夫人卻臉色蠟黃,粗布麻衣,家徒四壁,裏屋還傳出來陣陣咳嗽聲。她用帕子捂住口鼻,眉頭緊皺,神情嫌棄,素手上的海棠紅豆蔻格外顯眼。
她是極其不想來這一趟的,太晦氣了。
哎,算了,趙夫人也算是她的“手帕交”了,能幫就幫吧,誰叫她善良呢。
“蓮心,看在你我從小熟識的份上,”趙夫人臉上滿是淚痕,“我知道用我們的感情談錢有些下作,但是,我真的沒辦法了,你在寬限我幾日。”
“馮姐姐呀~”白蓮心扶著發髻,擺著腰肢走動著,“我也想幫你呀,可是,我的處境也是極其艱難的。”
白蓮心拿著帕子擦拭不存在的眼淚。
哼,當初侍郎家的馮小姐,何等高潔,如今卻成了這副上不得台麵的模樣,而她白蓮心,已經成為風光的侯府夫人了。
“我已經在籌措銀子了,侯夫人,你就看在當初你家敗落時,我接濟……”
“趙夫人!”
白蓮心猛然一嗬,趙夫人一頓,抬首就看到一臉狠厲的白蓮心。
“我可是正經書香世家出身,家住江南,有一在翰林院任職的兄長,家庭和睦。趙夫人可不要亂說話哦。就算不想還銀子,也不用張口汙蔑我吧。你真是枉顧了我的好意……”
白蓮心又嚶嚶哭著,也不知道裝給誰看。
趙夫人忙不迭地磕頭認錯,直把額頭磕破了也不在意。
“是,是,是,是民婦胡言亂語,民婦錯了,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民婦。”
往日裏的大家閨秀儀態**然無存,隻剩下惶恐不安。
“哎,我這人心軟,就是看不得別人受苦,罷了,就再寬限你幾日吧。”白蓮心說完,便捏著帕子走了出去,“哎,要不是看在閨中的情分,我可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幫助你,你可得感恩啊。”
白蓮心似是想起什麽,突然停了下來,躬身在趙夫人的耳邊說道:“你可別出去亂說話哦,咱倆姐妹一場,情分很深厚的呢。”
“民婦知曉了,民婦絕不會亂說話的。”
趙夫人看著白蓮心遠去,渾身像失了氣力般,癱倒在地,衣裳髒汙不堪,發髻淩亂,她隻是無聲地哭泣著,不知道如何是好。
“咳咳咳,娟娘……”
屋內嘶啞的男聲響起,趙夫人趕緊擦了擦眼淚,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塵,匆匆整理了下發髻,嘴角可以咧出一個弧度,便拉開簾子進去了。
裏屋是一個麵色滄桑滿身病氣的中年男子,他跌倒在地,正努力起身。
“夫君!”趙夫人忙上前將男人攙扶著上了床,將一個軟枕靠在他的身後,“你怎麽起來了,你想要什麽就和我說。”
趙夫人打水替他擦了臉和手,好一頓忙活。
“別忙了,娟娘,我這副身子,本也沒幾日活頭了。”男人喘著氣說道。
“瞎說!”趙夫人輕拍了下男人的手背,“我會找更好的大夫的,一定能治好你。”
男人瘦弱的手臂摸了摸妻子暗黃粗糙的臉,心痛萬分。
都是自己做的孽啊!
男人早已病入膏肓,時日無多了。
男人想起往事,又好一頓劇烈的咳嗽,忽然,吐了老大一口血。
“侯夫人還沒走遠,我去求她,我去同她借錢,我去找大夫!”
“娟娘!”
男人沒來得及阻止,趙夫人就跑了出去。
求她作甚,你現在遭受的一切不就是她搞得鬼嗎!
趙夫人一路跑著,直把鞋都磨破了,才追上白蓮心的馬車。
她什麽也顧不上了,衝上去就攔了馬車,車夫避之不及,趙夫人就這麽撞了上去。
馬匹受了驚,坐在裏頭的白蓮心嚇得驚聲直呼,差點跌下馬車,幸虧車夫及時控製住了馬匹。
白蓮心剛想破口大罵,想到此時正在大街上,隻能忍了又忍,語氣平緩地說道:“怎麽回事?”
車夫惶恐,忙回道:“是有個婦人突然攔截馬車。”
白蓮心不耐煩極了,料想到是那趙夫人。
趙夫人娘家家境不錯,她當初就是打著她娘家錢財的主意,才放了印子錢給她的,想著坑一筆。
沒想到,趙夫人的娘家挺心狠,出嫁的姑娘過成這樣都不接濟。
她現在有些懊悔,早知道坑不到一分還得賠進去,她絕對不會借錢給趙夫人。
“侯夫人,我有急事。”
白蓮心本就不想搭理這種毫無用處的人,就待在車上不出聲,沒成想,趙夫人似是鐵了心與她過不去,一直不停地叫喚。
她氣得絞爛了帕子,咬著牙,拉開簾子。
“姐姐這是做什麽,”白蓮心拉開簾子前,又塗了一層粉,此時顯得麵色蒼白,羸弱得很,“姐姐這般作態,像是妹妹欺負你一般,姐姐這是想毀了妹妹的名聲嗎?妹妹出錢替您夫君請大夫治病,自問沒有什麽對不起你的了,你還纏著我做什麽呢。”
白蓮心趕緊拿起帕子哭一波,儼然一副被欺負的小白花的模樣。
這個趙夫人定是要借錢!
上次甬無虧得那兩萬兩,事後舒齊正向她討要回去,她最近銀錢緊張得很了,不然也不會做放印子錢的事兒,惹上了這個趙夫人。
這大庭廣眾的,這個蠢貨就這麽攔了她的馬車,要是將她放印子錢的事兒說出去……
白蓮心借著帕子掩蓋臉上的惡毒。
旁人沒注意到她的神情,舒荼蘼卻注意到了。
舒荼蘼正在一酒樓的雅閣裏閑適地喝茶吃點心看八卦呢。
“哎喲,這印子錢放到自己手帕交上了?狠起來連好姐妹都坑?”
“親姐妹都可以出賣了,更別說無血緣關係的手帕交。”
應槐回答道,儀態端正地倒了一杯茶,遞給舒荼蘼,神色溫柔繾綣,眼裏滿是掩飾不住的愛意。
但是,舒荼蘼感受不到,她忙著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