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冰雁沉思了半晌,緩緩道:“石觀音若真要找龜茲王的麻煩,自然必定已派了人混入此間,但卻絕不可能是吳家兄弟與司徒流星等人。”

胡鐵花道:“為什麽?”

楚留香道:“隻因外來的人,都要受人注意,但內奸卻不易被人覺察,何況司徒流星這此二人,都是龜茲王從中原找來的。”

夙樂坐在一邊的角落裏修煉,時刻將自己保持在最佳狀態,聽楚留香說石觀音的手下在這裏,自己也有可能來,因此夙樂隨時做好了打鬥的準備。

楚留香跟著胡鐵花姬冰雁聊天,到了睡覺的時候,楚留香看著盤坐在一旁修煉的夙樂,端莊聖潔,貌似神女。苦笑道“夙樂姑娘,你住在這裏不好吧,我們幾個可都是男人,對你的清譽不好。”

夙樂睜開眼,“你們三個加起來都打不過我。”

楚留香雖然明知她說的是真話,但還是覺得受到了打擊,“琵琶公主不是為夙樂姑娘準備了個帳篷嗎?”

夙樂道“你有看上人家公主了?還真以為她是什麽好女人呢,她之前彈琵琶的時候用了媚功,所以你們才會沉迷,魔道。哼”

夙樂頗為不屑,一開始看見琵琶公主時就隱隱感覺到琵琶公主所修的功法是先天功法,隻是是魔道的最低等的媚功。

楚留香雖然聽出了夙樂的不屑,卻隻能苦笑,他也卻是沉迷與琵琶公主的媚功裏。

夙樂道“既然你說石觀音隨時可能來,若是我走了,石觀音來了,你們誰是對手。”

楚留香道“那就麻煩夙樂姑娘了。”

夙樂道“放心,我不用睡覺。”隨後閉上眼開始修煉。

楚留香幾人正準備睡覺時,帳篷外突然有人咳嗽一聲,帶著笑聲道:“三位還沒有睡麽?在下特來拜候。”

來的竟是以八八六十四手龍遊劍揚名江湖的吳氏雙俠中之大俠青天劍客吳青天。

他進帳篷後,滿含敬畏的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修煉的夙樂,見夙樂似是在練功,就滿臉陪笑對著楚留香三人再三致歉,著意寒暄。

楚留香三人人正猜不透他的來意,這位劍法名家已笑著道:“至於在下的來意,三位隻怕是再也不會想得到的。”

胡鐵花莞爾道:“不瞞你說,我們現在正在猜哩!”

吳青天笑道:“其實在下也是受人所托而來。”

胡鐵花道:“受人所托?誰托了你?托你來做什麽?”

吳青天故作神秘地一笑,道:“在下是受龜茲王之托,來向三位求親的。”

這句話說出,連姬冰雁都怔了怔,失聲道:“求親?”

胡鐵花已笑得前仰後合,大笑著道:“這位王爺倒實的妙不可言,他難道想將我們三人都招為駙馬不成?”

吳青天笑道:“求親的對象,自然隻不過是叁位中的一位,而且這也並不是王爺的意想,而是大公主自己一見之下,芳心便已暗許。”

這句話說出來,姬冰雁又已坐到一邊去了,他知道這位公主絕不會看上他的,胡鐵花卻立刻有些緊張起來。

楚留香麵上雖不動聲色,但眼睛裏卻發出了光,顯然也有些緊張了,姬冰雁冷眼旁觀,心裏暗暗好笑。

到後來,還是胡鐵花忍不住問道:“卻不知這位公主究竟……咳咳……究竟看上了誰?”

他說話時嗓子居然有些發幹,這倒並不是說他一心想做駙馬,而是他覺得這位公主看上的若不是自己,那實在有些丟人。

隻見吳青天含笑瞧著他,笑道:“公主親眼瞧上的,正是閣下。”

楚留香微笑道:“妙極!妙極!這位公主倒實有賞識英雄的慧眼。”

他話雖說得愉快,其實卻有些酸酸的,他臉上雖帶著笑,其實心裏卻不是滋味,這也並不是說他在吃醋。

他隻是覺得有些失望,有些意外,也有些丟人,他再也想不到這公主看上的竟不是自己。

楚留香純粹是種馬男的心理,覺得是女的就一定會看得上他,夙樂表示這種心理很要不得。

夙樂其實一直清醒著,不過是假裝修煉吧了,即使閉上眼睛,也看得到東西。

這個地方若是沉浸修煉,容易被人偷襲,若是那人是石觀音的話,那夙樂可就是倒黴了,因此夙樂自然是不會在這裏修煉的。

對於楚留香的心理夙樂即使不看也知道。

胡鐵花心裏開心的很,卻假裝做出生氣的樣子,說公主一定不會看上她,肯定是弄錯了,胡鐵花還示威一樣的看了楚留香一眼,吳青天再三確定沒錯,隻要胡鐵花答應就可以回去複命。

姬冰雁替他說了,如此大事不可倉促決定,因此吳青天退出去了。

隨後楚留香恭喜胡鐵花,胡鐵花笑的話都說不出來。

夙樂心思豈會像他們三人想那麽簡單,之前就聽出不對了,那吳青天說的是大公主,誰知龜茲王有幾個女兒,說不定琵琶公主不是大公主。

再說就算是琵琶公主,也定然有問題,琵琶公主的魔功到底是跟誰學的。莫非是石觀音?夙樂想著,石觀音所修的也是魔道功法,采陽補陰,不然豈會武功如此高。

隻是石觀音的功法比琵琶公主的厲害多了。

胡鐵花自然是答應了。

帳篷外石駝仍和他的駱駝在一起,他細心地照顧著它們,似乎他隻有在照料別人時,才能忘記自己心裏的痛苦。

而世上又有誰願意接受這醜陋、古怪、又殘廢的人的照料呢?他隻有將這雙溫情的手,加在野獸身上了。

現在,駱駝們都已入睡,但他卻還是呆呆的坐在那裏,滿天星鬥下,坐著個如此孤獨,如此寂寞的人。

這景象又是何等淒涼?但其實他此刻並非完全孤獨,就在不遠處,竟有個人在出神地瞧著他,而且已注意了許久。

石駝自然沒有察覺,但楚留香卻瞧見了,他剛走出帳篷,就發覺王衝在凝注著石駝。

王衝實在也是個神秘的人物。

他為何會對一個殘廢的牧人如此留意?楚留香皺了皺眉頭,想走過去,王衝卻也發現了他,立刻逡巡著走開了,楚留香還是想追過去問個究竟。

他剛追出數步,突聽銀鈴般一聲嬌笑。

一個黃鶯般的語聲帶笑道:"你不是早就想睡覺了麽?怎地卻又變成了夜神?”

楚留香不用回頭,就知道這是琵琶公主。

他勉強笑了笑,道:“這裏的夜遊神,隻怕也不止在下一個吧?”

琵琶公主吃吃笑道:“別人我不管,你半夜三更不睡覺,是不是又想偷看人家洗澡?”

楚留香乾咳了一聲,道:“我本來也許真有這意思,但現在夜遊神實在太多了,我還是去睡吧?”他始終沒有回頭,一麵說,一麵走。

卻聽琵琶公主歎道:“喂,你回來。”

楚留香歎了口氣,隻得停住腳,緩緩回過頭。

星光下,隻見她眼波明亮得有如銀河,美麗的臉上卻帶著嬌嗔,嘟著嘴瞪著楚留香,道:“我問你,你為什麽不理我?”

楚留香嘴裏好像有些發苦,苦笑道:“在下怎會不理公主?隻不過,既然沒什麽事,在下還是想去睡了。”(楚留香以為琵琶公主喜歡的是胡鐵花,之前都去求親了,現在看到琵琶公主在他麵前,一半是朋友妻不可欺,因此不能理琵琶公主,另一半是吃醋,因為胡鐵花明顯比不上他,但那公主卻是求嫁給胡鐵花)

琵琶公主眼睛瞪得更大,道:“誰說我沒有事找你?”

她紗衣在星光下白得像是已透明了,她的麵靨,她的手,她的頭……在星光下也像是白得透明了。

巴連這無情的風,到了這裏,都像變得分外溫柔,溫柔地吹動著她的衣袂。

她整個人都像是變成了水晶塑成的仙子。

楚留香的心忽然跳了起來,他雖然在拚命遏製著自己,但還是無法不聯想到黃昏時看到的景象(就是琵琶公主洗澡的景象,嘖嘖,楚留香好豔福啊)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在犯罪,隻有拚命咳嗽,特別大聲道:“公主有什麽事找在下?”琵琶公主咬著嘴唇,忽然展顏一笑。

滿天的星光,在這一刹那中,都像是更燦爛輝煌了。

琵琶公主嫣然笑道:“我隻是想問你,為什麽別人叫你老臭蟲?”

星光如此溫柔,夜風如此溫柔,她的眼波更溫柔如水,而楚留香既不是聖人,也不是呆子。

但就在片刻前,這多情的美麗公主,已和他最好的朋友訂下了親事,為什麽現在卻又偏偏來找他。

楚留香隻有拚命揉鼻子,他實在無話可說。

琵琶公主的眼波卻還是不肯放鬆他。

楚留香隻有垂下頭,卻又偏偏瞧見了被微風吹起的衣角下,那一雙**著的,纖白玲瓏的足踝。

琵琶公主柔聲道:“我問你的話,你為何不說?”

楚留香無可奈何地一笑,道:“這話你本不該問我的,是麽?是誰叫了我這名字,就該問誰去。”

琵琶公主歪頭想了想,似乎還未猜出他話中的深意,就在這時,那位大媒人吳青天匆匆走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