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緊緊地鉗住她的肩膀,他真的害怕這細微的線索再次中斷,無法慰藉怡兒的亡魂,雙手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激動地大聲問道:“你不要急於回答我,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你們不是關係親密嗎,你一定知道什麽,一定知道!”
秋月的病還沒有痊愈,被長生這樣用力的搖來搖去,頭也越發沉重,“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不,你一定會知道,不要騙我,快想想,快好好地想想……”長生像著了魔一樣執著於這個問題,什麽也聽不進,反複重複著這一句話。
秋月的頭越發昏沉,雙腿一下子癱軟,長生這才鬆開了手,秋月也因此跌坐在地上,“怡兒不見了我也很著急,可是我現在頭好疼,讓我先躺躺……”
秋月也毫無力氣地往地上躺去,因為這一個動作滿地的灰塵飛揚起來,圍繞在她身邊,看起來狼狽、落寞至極。
長生本性善良,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了,他捏住鼻子用雞毛撣子將靈嫣**的灰塵清掃掉,然後來到秋月身邊,拽住她的手臂,往床邊拖去。
秋月緊閉著雙眼,嘴裏一直喃喃著“不要、頭好疼、不知道”之類的話。
長生這才想起來,聽小六說過,秋月她生病了,想來許是還沒有痊愈,因此才癱倒在地。
不知多了多久,秋月才醒過來,還好長生已經不在這裏了。但是怡兒的消失,讓秋月放心不下,從**爬起來,又去了怡兒的房間,她的**還是如往常一樣,幹淨整齊。
隻是她的衣物減少了很多,秋月快步上前,卻踢到了怡兒床下的什麽東西,她蹲下身撿起一個花瓶,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她可以確定這個就是怡兒的東西。
門窗緊閉的房間內,一鼎檀香的煙氣嫋嫋升起。富察氏轉眼又見到了夏去秋來,已經整整一個季節沒有再見過自家的女兒了,一道朱牆,一閃威武的府門,將血緣剝離,斬斷了她們腳下的路,生生分隔成兩個世界。
“老爺,聽見了嗎?四爺就要娶親了,咱們女兒如何是好?”富察氏抬頭看著中年男子,那是她的夫,鈕鈷祿淩柱。
他歎一口氣,語重心長地道:“夫人,這些皇子皇孫那個不是三妻四妾,哪像咱們尋常人家……”
淩柱何嚐不想念自己的寶貝女兒,傳說中的四皇子麵色不善,手腕狠毒,眼光極高,不是善善之輩,在他眼裏絕對不是一個好女婿,可是天命難違,他也是無可奈何。
瓜爾加多羅之女和胤禛的婚事已經臨近,朝中不少官員已經有所耳聞,府裏的女人更是一清二楚。
自古以來都是隻聽新人笑,不聞舊人哭。滿院子的喜慶卻帶給眾多女人無限的傷感,甚至是嘲諷。尤其是那拉氏,又多了以為有權有勢又年輕的女人入府,她在這百花叢中越發晦暗了。
懷孕的希望越來越渺小,弘暉也越來越清晰的遠離她,若是不能懷上孩子,弘暉就是不能再次回來,那拉氏撫摸著弘暉的小衣,陷入無盡的深淵之中。
站在書房桌側透過半開的窗子看著院子裏賞心悅目的紅色,靈嫣想到那一天,她帶著她的心,義無反顧的嫁給了他。
盡管這僅是一個形式,隻是一種安慰,對她來說便是全部。
胤禛提筆沾墨,卻發現墨已幹,他順著靈嫣的目光看過去,冷凝的目光觸碰到了那驚豔的紅色,心中另有一番惆悵滋味,這是她讓他娶的女子,他在意的女人為他選擇的妾室,他在心底瘋狂地嘲笑著自己。
“沒墨了。”
僅僅是簡單的三個字,隨後又陷入了沉默。
沉默讓氣氛變得詭異,靈嫣收回眺望的目光,在他俊臉上做了短暫的停留,嫻熟地為他磨墨,“是婢妾失責了。”
胤禛看了她一眼,什麽話也沒有說,繼續批改案卷,周圍的氣溫降至了最低點,靈嫣無奈地看了看田嬤嬤,再也不敢走神了。
紫英站在門外看著緊閉的明華居,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主子為何不高興?昨日不是在爺的書房勝了鈕鈷祿氏一籌嗎?”小翠拿來外衣小心翼翼的為她**,看見她惱怒的樣子不解地問道。
紫英嘴角燃起一整子嘲諷,“嗬嗬,勝了?怎麽可能!”
小翠不解的彎下腰,偷偷看了一下紫英的臉色沒有發怒才繼續說道:“可不是嘛,爺在鈕鈷祿氏麵前連連稱讚主子,還提點鈕鈷祿氏像您學習呢。”
紫英關上窗子,踱步至房內,“那是表麵上的,看起來是我贏了,其實還是她高我一頭,否則,就不是讓我出去,而是讓她出去了。要知道,這府中還沒有那個女人可以進入書房侍候爺的!”
小翠這才明白紫英的話是什麽意思,“奴婢有一個提議,不知道能不能行。”
“說吧。”紫英無力地扶著桌子邊緣坐下,有氣無力地吐出這兩個字。
“進入書房,於咱們也就是一個麵子而已,可是這不正是那兩個丫頭日思夜想的嗎?”小翠說道這裏戛然而止,朝德妃派來的兩個丫頭那裏努努嘴。
紫英終於笑了,是她想得過於複雜了,上次已經透露出靈嫣偷人,若是再加把勁,讓德妃插手此事,自己不就坐收漁翁之利了嗎,“這回是你機靈,有賞!”
接下來,紫英順其自然將芙華和飄香傳來。
“奴婢見過主子,主子吉祥!”
芙華和飄香屈膝行禮,她們對視一眼,有意催促紫英道:“主子將我們喊來是不是事情有什麽進展?”
紫英示意小翠將門窗關上,再派人在門外加以看守,一切完成後她才開口,“還說呢,要氣死我了……昨個,我廢了好些個心思做了些點心吃食給爺在書房送去,可是哪曾想到,鈕鈷祿氏已經站在書房了本來想著利用送點心的機會爭取留在那兒,就是因為她全部泡湯了……”
說完還忍不住地搖搖頭。
“鈕鈷祿氏,怎麽有些耳生?”
紫英成功地將她們的注意力引到了靈嫣那裏,心下暗暗慶幸,“是啊,她剛剛才回來……就是上次說過,與人有染本來弄出去,現在真的又回來了,她真的是好生厲害啊!”
飄香神色微微緊張,“上次不是說有那種可能,還真給主子說對了?”
紫英用帕子掩嘴,佯裝一臉後悔的模樣,“都說是禍從口出,還真不假,這可是大事啊,傳出去爺的麵子都掛不住,這等大事我可要和咱家主子好好稟報。”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這個,我們也不能左右爺的想法,眼下她又正得寵,還是要請示主子的。”
紫英這才會心地笑出來。德妃,就算再不關心這個兒子,至少還是知道要臉麵的,我就不信,聽聞這樣的風聲還能不管不顧!
陰冷的笑意蔓延在她的嘴角,她正全力以赴對付靈嫣,根本就沒有發現有一雙複仇的目光正在找尋她的身影。
長生再一次失望了,她最後一次見怡兒是在送靈嫣出城的那一天,那一天他也在場,根本沒有任何不尋常,再說,怡兒是一個把心事藏得很深的女子,連他都不知道的事,秋月能有多麽清楚?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之時,門外又想起了敲門聲。
長生有氣無力地拖拉著步子去開門,讓他意外的是,門外竟然是秋月,他微微一愣,隨後才開口道:“你若是來謝我的,那就不必了,其實我也有錯,不知道你還在生病中。”
“道謝?我不是來道謝的……”秋月有些尷尬的看著長生,手中的瓷瓶握緊了一下。
“啊?”猜錯了秋月的來意的長生有些發懵,“不是來道謝的話,那你是來?”
秋月引導長生來到一個僻靜之處才將手中的瓷瓶給長生,“這個是怡兒留下來的,本來我是不應該亂拿的,可是你是她的哥哥,給你和給她都是一樣的。”
長生小心翼翼地接過瓷瓶,用手反複地撫摸著,好似能感覺到怡兒的手在旁邊。
秋月看著長生小心愛護的樣子,鼻頭有些發酸,“怡兒有你這個哥哥真好,哦,對了,怡兒的衣物少了很多,她是不是已經回去了,你回去家去看看吧!”
“衣物……少了很多?”長生疑惑地重複著,回家?怡兒是在府外遇到危險的?難道是殺人不眨眼的采花大盜?他的心又涼了一截。
“可是不是要有你們家主子的批準才能出去的嗎?她若是回去了你們家主子應該知道才對啊!”長生還是想不通這些。
“這個……我和主子離開的時候,怡兒還好好地帶著府中,我們回來時她已經不見了,這其中我們也是不明白。”
秋月靜靜地看著長生,她能做的隻有這些了,“對了,怡兒在這裏和我關係最好了,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可以盡管來找我!主子那裏還有事,我先走了。”
長生看著秋月離去的背影,突然叫住她,“能不能求你,幫我保密,怡兒是我妹妹的事,隻有你一個人知道!”
秋月會心一笑,“當然可以,小事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