眺望遠處南飛的鴻雁,不知道他們來年還會不會找到曾經的棲息之地,亦不知道會不會同它們的至親走散。來年花開幾何,無人知曉。
宋氏給秋月使使眼色,讓她給靈嫣披上外袍,而自己上前一步走在她的身邊,“丫頭,你在看什麽,這樣入迷?”
“那裏有一行大雁,他們正在吃力地飛,最前麵的那個最裏麵還叼著一隻小的!”靈嫣如此說著,卻依然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一群灰黑色的身影。
宋氏遞來一杯熱茶,“那又如何,這個兒的的天冷了,自然帶著全家老小去南方尋一個溫度適宜的地方過冬,這有什麽稀奇的!”
“可是我覺得有時候人還不如動物,連畜生都知道的血肉親情,人卻不遲遲不明白。”靈嫣轉過身背靠著窗台任由涼風吹亂她整齊的發髻和平整的衣裙。而宋氏依然麵向著窗戶,她們就這樣站著,微微側過臉看著對方的臉龐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宋氏,曾經以為廢院便是她下半輩子的歸宿,在那個時候,她真的很寂寞,連一個好好的人都難見到,整個院子都是瘋了的女人,白天鬧著,晚上哭喊。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她——靈嫣初次踏入她的地方。
看著她也不好過的樣子,宋氏心裏的悲憤和不安都消散了,原來她的日子不好過,害她不好過的仇人也過得不好,這是多麽讓人大快朵頤的消息!
“你是在說爺吧,爺從小便不是德妃帶大的,再加上後來又生了一個兒子把兩個兒子的愛全部放在了小兒子身上,自然會是不一樣的。”不知道是不是對胤禛已經沒有感情的緣故,宋氏這話說得輕飄飄的。
“豈止是德妃,拋兒棄女的大有人在!”靈嫣長長的歎一口氣,若有所指地說道。
宋氏發覺了靈嫣話中的一絲異樣,“靈兒,你這是怎麽了,阿瑪額娘對你不好麽?”
“我不知道,我失憶了,隻記得府中的事情,腦海裏完全沒有爹娘的印記。隻是經常會做一個噩夢,地震了,可是爹娘卻拋下我自己逃跑了。”
宋氏這才知道著眼前明媚爽朗的女子心底竟然藏著這些東西,她轉過身對著靈嫣的側臉,“不會的,那一定隻是一個夢罷了,天下沒有那個父母會這樣對自己的孩子,換做是德妃,也不會這樣的!”
隻有靈嫣一人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夢,而是血淋淋的事實,不容否認!
靈嫣回到了長若居呆坐在榻上發呆,胤禛這時候從徐紫英那裏出來,麵如死灰的他看見了同樣落寞的靈嫣背對著他在發呆,他很清楚這種感覺,上前抱住她。
靈嫣感覺到他的懷抱先是一愣,轉過頭看到他的臉色嚇了一跳,“臉色怎麽這麽蒼白,哪裏不舒服嗎?”
胤禛搖頭,把臉藏在她胸前,手臂扣著她的腰肢越來越緊,她的關心讓他的理智更加速崩塌。
“嘶!”靈嫣倒吸一口氣,很疼,腰上真的很疼,“爺抱得太緊了,婢妾很疼!”
“我是不是特別狠毒?隻要能讓你離近一點,即使弄疼你也在所不惜?”看起來我信我素的胤禛其實很在乎他人的看法。
“婢妾不知道爺再說什麽!”靈嫣掙紮了一會兒,“爺怎麽突然問一些奇怪的話,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回答我的問題,”“我是不是像他們說的一樣手段狠毒,野心勃勃?”
靈嫣嚇了一大跳,“究竟是何人如此評論爺的?”
“回答我!實話!”胤禛不耐煩的加重了語氣,他想聽到最關心人的真實想法。
“爺,有些做法可能不通人情,但是爺是一心一意扶持太子,何來野心一說?”
胤禛看著靈嫣的眼神突然有了變化,德妃怕什麽,他偏偏要來什麽,“你可願意和我執手共賞大清江山?”
“爺……”靈嫣嚇得花容失色,他這意思是要奪嫡,“爺要……要……”
曾經是胤禛信誓旦旦的保證太子登基之後便帶她遠走高飛,足以見得他沒有奪嫡之心,那又是發生了什麽讓胤禛有如此大的變化?
“沒錯,爺要讓你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靈嫣用手捂住胤禛的嘴巴,猜測了半天,隻有一個可能,康熙對他有了戒心,“是不是皇上……對爺有什麽誤會?”
胤禛搖頭,“你不願意?”
“爺說的是氣話吧,以後這樣的話不要再說出去了,婢妾膽小會說夢話,被人聽去了那就不好了。”靈嫣給胤禛蓋上榻上的毯子,“倒是究竟是什麽人讓爺受了這麽大的委屈?嗯?”
“罷了,就和你說了吧!”胤禛抱緊了靈嫣,仿佛隻她才能讓自己心安,“爺會突然疏遠你就是因為德妃,她已經知道關於你的事了,並向爺施壓命爺盡快處置你,今日才發現她竟然利用徐氏帶進了自己的眼線,為的不是其他,而是擔心也會和老十四爭奪皇位!嗬!好一個慈母,在兒子腳下掃清了一切障礙,那我算是什麽?”
“爺!”靈嫣聽完簡直目瞪口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胤禛,她不知道怎麽說,但是自己卻切身體會過胤禛此刻的感受的。
曆史上的胤禛十大罪狀中有“逼母”這一條,靈嫣現在可以理解了,他的母親竟然把他當成另一個兒子的絆腳石,若有一日真的對峙,德妃不知道會不會大開殺戒。
“婢妾明白,爺心裏的苦婢妾都明白……”靈嫣麵對胤禛忍不住哭了,就像那一次在大雨的夜晚中,在房間裏麵哭泣一樣傷心欲絕,他知道,她是又想起那個夢了。
“嗬!”胤禛哭笑不得,本來難受的是他自己,可是她竟然先哭起來了。
靈嫣將眼淚止住,在他的唇上輕吻了一下,“婢妾知道,爺是個缺愛的孩子,婢妾會將自己的愛全數給爺,雖然婢妾隻是一個小女子,但是婢妾相信一定能彌補爺的缺陷的。”
胤禛的眼神柔和了許多,就像和煦的陽光,單獨照在她一人身上,靈兒,現在唯一能把握的也就隻有你了,你千萬不要再離開我了。
“爺要怎樣處置徐氏?”靈嫣對她是沒有什麽感情的,但是她關係到德妃,現在胤禛力量還不夠,不足以和德妃撕破臉來。
“不關乎她的事,她被德妃派來的兩個婢女控製住了,現在已經被抓獲。”
靈嫣伸手給一陣整理衣領,“可是爺現在還應該忍忍,德妃娘娘畢竟是四妃之一,又是爺的生母,鬧得太僵也沒有什麽好處。”
說起正事胤禛收起笑容,正色道:“這個爺自然知道,你就放心吧!”
靈嫣把玩著胤禛懷中的玉佩,突然笑了,“爺有什麽具體的法子,看看和婢妾想的是不是一樣,若是爺的辦法更好,那婢妾就不說了。”
胤禛玩味的笑了,他是絕對不會先說的,若是這個丫頭比自己更有辦法,他的麵子也掛不住,“你先說說看!”
這回倒是靈嫣不同意了,“爺怎麽這樣,明明是婢妾先爺一步提議的!”
“是嗎?爺沒有答應,你說不說?”胤禛靠近靈嫣帶著威脅說道,“你怕癢嗎?”這樣說著已經給靈嫣撓癢癢了。
她還沒兩下,便躲進榻一角告饒,“好,我說,我說!”
“來吧!”胤禛終於放過了她,拉她坐起來,“洗耳恭聽!”
靈嫣跪起來在胤禛的耳邊說了一段話,胤禛沉默了,對她的話不置可否,隻是道:“你還挺聰明的,爺要獎勵你……”
靈嫣打斷胤禛的話,嬌笑著開口,“婢妾要發簪,還要一身衣服,爺倒是給不給啊?”
他伸手在她鼻梁刮了一下,“你這小東西別的沒有學會,倒是學會和爺討要東西了,但是,爺倒是不想給你這個——”胤禛拖長聲音,壞笑著靠近靈嫣,突然大手一揮,被子穩妥的蓋在兩人的身上,靈嫣低呼一聲,突然失去了聲音。
**的女子帶著鎖骨的淤青而起來,睜眼已經發現床邊的發簪和一身帶著小襖的袍子,她手拂過這件柔軟的衣物,嘴角帶著一抹溫婉的微笑,隻要他心中又自己的一席之地便足夠了。
“哎呀,主子起來為什麽不喚奴婢伺候呢,染上風寒可怎麽是好?”蟬兒放下手中的茶壺,小跑至靈嫣床前絮絮叨叨地念著。
“你倒是越來越像田嬤嬤了,你小小年紀和老人家一樣,怎麽會嫁得出去?”靈嫣笑著教訓著蟬兒。
蟬兒吐吐舌頭,給靈嫣換上衣物,穿好鞋,無意之間說了怡兒的死也許和徐氏有關!
靈嫣聽見紫英名字,眉頭不由自主地皺起來,停下手中的動作,扭頭看著蟬兒,疑惑地說道:“怎麽又是她,最近在做些什麽事!”
“又是她?主子這話是什麽意思?”
“她啊……”靈嫣突然戛然而止,轉頭看著屋內的所有侍女,“這裏沒有你們的事了,你們都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