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紫英用蘭花指輕撚勺柄前端,頭也不抬的舀起一勺當歸燕窩粥,放在唇邊,隻輕念了一個字,“說!”

“珠兒姑娘留下了一封信不告而別了。”

“叮!”勺子從紫英手中滑下來,無力地掉落在瓷碗中,瓷器見碰撞的那一刹那發出悅耳的響聲,“寫了什麽,快念給我聽。”

“是!”小翠展開信,蹩腳地念了起來,“紫英姐姐,也許你並不知道,你是珠兒最重要的人,珠兒腳受傷了是你替珠兒做了原本就不是你分內的活兒,替珠兒上藥,和珠兒聊天……正是因為這樣,珠兒才沒有辦法看著你一步步錯下去,希望珠兒的離去能讓姐姐想明白!”

紫英將信件一舉奪下,卻發現自己不認識幾個字,“快,出去找找!”

小廝來來去去,一遍又一遍的說著沒有,她也登上觀雀台。這是王府最高之處,當日靈嫣駕車離去,胤禛便是在站在這裏看著她,默默為她踐行。

她掃視了許多遍不但沒有瞧見珠兒的身影,反而被風吹的瑟瑟發抖。

突然她的身上一暖,一件厚重的毛邊披風加身,回頭一看,原來是小翠為她披上了披風,“算了,這樣也好,隨她去吧,今後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在收回目光轉身的那一刹那,紫英瞥見了遠處的一抹人影,就像雕塑一樣跪在原地一動不動,再定睛一看才發現這是一個小廝跪在地上。

徐紫英想那裏伸直手臂,“那兒是誰的院子?”

順著紫英的指尖看去,才發現那是長若居,“回主子的話,那兒不正是長若居嗎。”

“嘖嘖嘖!”徐紫英看似惋惜的咂咂嘴,“人人都道靈格格宅心仁厚,是菩薩心腸,我看不然,大清早怪冷的,就讓人跪在這裏,真是關起門來懲罰自己的人,好名聲出傳揚在外,虛偽!”

小翠上前一步貼近徐紫英的耳邊道:“主子說得是,何不就此拆穿她偽善的麵具,讓所有人知道她的真麵目?”

麵對小翠的建議徐紫英則是久久不說話,她並不是在考慮小翠的話,她的目光更長遠,手段更毒辣。什麽揭穿她的假麵具,遠遠不能讓她心滿意足。

“去,你讓人給我打聽打聽,這個小廝究竟是何人,究竟所犯何事,為何會跪在這裏?”紫英微微側過頭,說話間眼睛就從未離開過長生身上。

真的很冷,清早的空氣濕度大,氣溫低,長生又跪在地上許久,已經冷得渾身發抖。

“讓秋月給他端一杯熱茶,已經跪了一天一夜,怕是撐不住了。”靈嫣身穿白色寢衣,披著外袍,透過窗戶的縫隙窺探著院子的情況。

“奴婢照做就是了,主子先回被我暖暖去!”蟬兒緊了緊靈嫣身上的外袍,扶靈嫣再次回窩躺下,之後便和秋月交頭接耳兩句。

秋月點頭,皺著眉頭端著茶水向院外走去,她還順手捎了件舊衣裳為長生保暖,“真是苦了你了,這麽冷的天還跪了一夜,來快起來!”

秋月吃力的將長生扶起來,可是又累又冷的長生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怎麽也站不起來,“你先把茶喝了,解解寒!”

長生捧著滾燙的茶杯,一仰而盡,完全不覺得燙喉。

“你慢點!小心燙!”事實證明秋月的擔心是多餘的,長生已經將茶葉都喝了個精光,“這是冷了多久啊……小六,小六……快來搭把手。”

靈嫣歎了一口氣,合上窗子對蟬兒道:“這一次是不是太狠了?不管怎麽說長來也是無辜的!”

“主子,長生一定會明白的,對他來說怡兒的仇才是最重要的。”

蟬兒的話悠悠的飄**在靈嫣耳中,她的思緒飛舞漫天……

秋月這邊,在長生緩過來了之後,她苦口婆心地道:“長來,你也不要怪主子和秋月,她們還是很關心在乎你的,這盞茶便是她們送來的,你們之間一定是……”

長生虛弱的擺擺手,“算了,不用再說了,我心中有數,我和主子之間,主仆的情分已盡,這是不爭的事實。”

“長來,主子這一次是狠心了一些,可你若沒有出言頂撞柱子也不會惹主子生這麽大的氣,主子再好說話也是主子,不是想說什麽就可以口無遮攔的。”小六忍不住指出長生的錯誤來。

“以你的話說,這一切都是我有錯在先是嗎,好,是我的錯,你們可以走了,出去,出去……”長生一手拎一個,將兩人推出門外,他們並不知道,在今後他們還要接受長生背叛的事實。

“主子,奴婢打聽到了,那個小廝名喚長來,前幾日因為什麽炭火的事情和鈕鈷祿氏爭鋒相對爭執了幾句,當時圍觀的人有許多,讓她一個主子的顏麵喪失,這才罰他在院子當中跪上了一天一夜!”

徐紫英把玩著胤禛剛差人送來的玉鐲道:“炭火的事情?”

小翠乖巧的點點頭,“是的,具體的情況並不清楚,但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他們之間早有嫌隙,鈕鈷祿氏已經漸漸不得人心!”

紫英將手中的玉鐲交給身後的侍女,並囑咐她好好收起來,“既然這樣的話,為何不將他收為已用?”

“主子是說讓她和怡兒一樣?”

“啪!”徐紫英臉色一變,重重地給了她一巴掌,“你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就不知道隔牆有耳嗎,以後不準再提到這個名字,小心我扒了你的舌頭!”

小翠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對於徐紫英的話,她從來不會有所質疑,她向來也不是一個善男信女之人,既然說得出也必然做得到!

“是,奴婢知道了。”小翠忍著臉頰的疼痛不敢有一絲異樣的表情。

徐紫英冷漠的看了小翠一眼,冷聲命令道:“你,現在就去聯係一下這個小廝,看看有沒有意願為我辦事,速速回稟給我。”

小翠依言退下,關上房門才敢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真是一個讓人窒息的女人,小翠不得不在心底感歎一句。

她輾轉來到了明華居內,可是已經不見長來的蹤影了,幾番詢問之下,眾人聽見他的名字紛紛搖頭說不認識此人。

那唯恐避之而不及的態度,想來他已經是孤立無援了。

小翠摸摸自己發紅的臉頰,現在還是隱隱作痛。基於對紫英的畏懼,小翠就在這顆樹下等著,來著來來往往的人,猜測著哪一個是長來。

久而久之,小翠突然會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麽,她堂堂一個貼身丫鬟,竟然做起了這種沒頭沒腦的事。她有時也會不停地問著自己,為何要拋棄好好的家來到這個地方,一不小心,自願或者被逼,成為女人手中的棋子或者是殺人工具。

“姑娘,你找的人正在水池邊!”以為臉上略顯年紀的小廝實在看不下去了,這才上前說了這麽一句,便走開了。

小翠笑了,她朝著那個人的身影連聲道謝,“謝謝您!”

來到水池邊果然看見一個小廝再池邊,背靠著浣紗池子,發發呆或是看看天。小翠一驚走上來道:“你就是長生?”

“你是什麽人?”

小翠微微一笑,雖說她隻是一個小侍女,但是如今紫英得寵了,她的身份也提高了不少,她暗暗打了個啞謎,“我的主子可是現在最受寵愛的格格,你說我是誰?”

長生心頭怦然一動,故作沉思一會兒才挑眉問道:“你是徐格格的人?”

“對。我家主子找你有事,這邊請!”小翠後退兩步讓在一側,請長生走在前頭。

以免事情進展太順利被人察覺,他故作不悅道:“你家主子找我做什麽?我就算再不濟也是靈格格的人,你不說清楚我是不會讓你去的!”

小翠無奈地抿嘴,隻能和他透露一些細節,“你的事我主子都聽說過了,主子念你的處境,想賞你一口飯吃,就是不知你知不知好歹了。”

“這事也要我家主子點頭才行,若是沒得成功,主子知道我有其他的心思反而會給我小寫穿,不好不好!”說罷,長生幹脆就賴在原地不走了。

小翠明白了長生的顧慮之後,笑了一下,帶著若有似無的輕蔑,“你是不是小看了我家主子,你姑且放一百個心,就你家主子那點兒能耐,還不夠對我家主子一個手指頭。”

長生暗自鬆了一口氣,小翠都說出這話了,他豈有不信之理,再推辭隻怕適得其反。於是他便同小翠一同來到了紫英的住處。

放眼打量著麵前的屋子,並不算很別致,但是擺設並不含糊,和雍王府講究的低調格格不入,看來也是一個愛慕虛榮之人。

如此想著,徐紫英已經在下人的攙扶下款款走了進來,濃妝豔抹,香氣襲人,對花粉香味敏感的長生連續打了幾個大大的噴嚏。

“阿嚏!阿嚏!阿……”長生狼狽的後退兩步,連忙用袖子擦去鼻涕和眼淚。

無獨有偶,紫英皺著眉毛,也用帕子捂著鼻子後退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