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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主子見諒,請恕奴才無禮。”長生上前一小步,謙卑而不卑微地微微低下頭,視線垂落到地麵上。

見他既沒有其他小廝的慌張,又沒有傲慢,卑躬而不屈膝,張弛有度,徐紫英對他很滿意,頻頻點頭,“沒事,站著說話便是!”

“是!”長生緩慢直起腰,視線與紫英相交的那一霎那仿佛過了千年萬年,在這漫長的時間中,這將是長生初次和仇人對視,他需要隱藏好眼底顯而易見的憤怒。

他的命不再是自己的,想要便要想丟棄便丟棄,他的命是怡兒的,沒有將凶手繩之以法之前他不會死,也不能死。

“嗯,不錯,的確機靈的,可是……”紫英抬起纖細的貴手,扶扶發髻,故作不解地道,“我怎麽爺想不通,你這麽機靈的小廝,你家主子為何會這樣對你……”

長生眼皮一跳,她話語中的不信任顯而易見,他憤怒地吐出幾個字後戛然而止,“都是因為……”長生抬眼看著徐紫英假意關切的眼神話鋒一轉,眼中的光芒突然熄滅,“都是奴才做事不稱主子的心,是徐主子過獎了。”

徐紫英的笑意更甚,“你捫心自問,當真沒有一點兒怪你家主子嗎?”

待長生張開嘴準備辯駁時,徐紫英又道:“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我並不在乎這個答案,需要得到這個答案的是你自己,你自己的心。”

長生沉默了,他已經完全入戲了,忘卻了自己的恩怨情仇,隻記得自己當真是受了靈嫣的委屈,不需要演戲,隻需要將自己的情感表現出來。

徐紫英就此站起來,和他平視,希望能讓他更相信自己,“你喊我徐主子,也算是半個主子,如果在靈兒妹妹那裏受了委屈,你大可以到我這裏來,是金子也要有個識貨的主子,不是嗎?”

徐紫英將手背在身後給小翠一個手勢,後者連忙接過話茬道:“主子,奴婢鬥膽插一句嘴,奴婢聽說靈格格因為一盆炭火的事情責怪了長來,讓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徐紫英聞聲不可思議地回頭看了一會小翠,才笑著道:“你從哪裏聽說的,靈格格常常被人說是脾氣好,待人大度,從不懲罰下人,怎麽會有這種事!”

徐紫英笑著看長生臉色越來越難看,她就是要誘逼長生將對靈嫣不滿的苦水全部倒出來,以表他的衷心。

“確有其事,主子現在變了,大概是奴才不對主子的胃口了吧!”長生突然抬起頭,堅定地看著徐紫英,突然跪在徐紫英腳邊,“奴才願意跟隨著主子身邊,誓死無悔!”

“好!”徐紫英站起來,她並沒有太多的意外,似乎一切已經料到了。

的確,對於一個窮途末路的人來說,正值當寵的徐紫英自然是最好的棲身之所。隻見她對長生低語了幾句便揮揮手示意他離去。

他很快便出現在長若居的門外,和門外的侍女匆匆稟報一句便恭敬地守在門外。對外人來說這將是長生最後一次對靈嫣的尊敬。

推開門外的靈嫣看見是長生,眼底有一絲詫異,並伴隨著皺起了如黛的眉目,冷聲問道:“怎麽是你?”

長生也麵無表情的微微彎下了腰,“奴才是來向主子辭別的,還求主子放奴才一個自由之身。”

“什麽?”靈嫣的驚訝是真是的,她知道此去凶險。而對長生,從一開始的懷疑、不信任到賞識,稱讚,再到對他的堅強意誌和隱忍讚不絕口,她已經將他當做自己信任的小廝,得力的左膀右臂,忍不住為他的處境擔心。

“回主子的話,主子竟然不重視奴才,何不幹脆放手讓奴才……”

“放手讓你另外找一位主子再反過來對付我是嗎?”靈嫣冷笑道,眼眸裏劃過狠曆,抬腳踏出門欄向外走去,背對著長生道。

長生抿唇,轉過身看著靈嫣的背影解釋道:“奴才並無此意,不管今日主子如何,當日對奴才的恩情還記得,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哼!說得好聽,你要走可以,隻是……”靈嫣突然轉過臉來,銳利得讓人生疼的目光讓長生感到不寒而栗,“你知道了太多關於我的事情,不能活著離開長若居!”

長生臉色大變,絲毫無所顧忌地將手指向靈嫣,“主子不要太過分,人在做天在看,主子濫殺無辜會遭到報應的!”

靈嫣怒極反笑,“知道怕了,知道怕就老老實實地待在長若居,你沒有犯大錯是不會為難你的。”

“嗬!”長生聽完這話輕蔑地笑了,“若是今日之事發生之前姑且可以聽信,可主子現在已經知道奴才又異心了還會讓奴才有好日子過嗎?隻怕會在背後下殺手吧!”

靈嫣點點頭,忍不住稱讚道:“你這段時間長進了很多啊,既然這樣揣測我,讓我猜猜你找了哪個新靠山如此狂妄!”

“不用猜了,人已經到了!”

得意洋洋的聲音從靈嫣背後傳來,她帶著鐵青的臉色回頭一看,才斷定了果真是紫英,才能確定這隻等了許久的大魚真的上鉤了。

“是你?我和你不曾有過過節,你為何加害於我?”

紫英滿不以為然地輕笑道:“誰讓爺心裏還有你,這個理由足已讓你死上一千次,一萬次了。你入府比我還早,居然連這個道理都不知道麽?說好聽一點是天真,難聽一點就是無知!”

“你!”蟬兒恨得牙癢癢,卻礙於同一個名分,不能對她怎樣否則就是給自家主子找麻煩!

小翠上前,狗仗人勢的妄圖欺負蟬兒,“你一個丫頭既然對主子如此無禮,看我不掌你的嘴!”

讓她感到意外的是,不管她怎樣都會被蟬兒靈巧地躲過去。紫英瞪了小翠一眼,示意她下去,“今天來這一趟,目的很明確,就是他——”

徐紫英伸手指向長生,“這個長來的小廝,對姐姐您也不算過分吧,左右也是你不願意要的人!”

“你的歲數比我大多了,應該是我喊你姐姐才對,姐姐!說的話的確不假,對我來說不過分,但是我就是不願意將她給你!我已經打算好了,宋姐姐很有一套,一定會幫長來改掉不好的習慣的,有勞姐姐費心了。”

“由、不、得、你!”紫英沉著臉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四個字,大力的揮動袖子,隨之而來便有還幾名小廝上前強行將長生帶走,與強帶走的性質不一樣,長生是自願跟著他們走的。

“不要!長來,等等我!”秋月從後房跑出來,目睹了這一切的她相信自己是最有能力能說服他的人,“長來,你要想清楚再做確定啊。”

“不用再說了,你回去吧!”

小六跟在秋月後麵跑出來,“長來……”

“夠了!”長生隻想盡快結束這場鬧劇,她轉頭對徐紫英點點頭,示意現在就要走。

“來人,給我攔下!”靈嫣也不敢示弱,唯有這樣才能讓徐紫英對長生少一點懷疑,多一點信任,長生處境更順利也是靈嫣現在唯一能為他做的事情。

“你們敢!這件事傳爺耳朵裏,你家主子會怎樣,她的那副羊皮不就露陷了嗎?我就在這裏等你們將爺請過來,她鈕鈷祿靈嫣深秋的夜裏罰下人跪一天一夜的好名聲很快就會人盡皆知!”徐紫英轉身看著臉色鐵青的靈嫣笑麵如花,“他這樣的小廝,你還敢放在身邊嗎?”

“徐氏!”靈嫣一掌重重地打在樹幹上,發黃的枯葉下落得越發厲害了。

蟬兒上前扶住靈嫣,一麵拍著靈嫣的背一麵柔聲勸道:“我的好主子,不要再生氣,氣壞了身子怎麽好,主子留他在身邊也沒有什麽用,充其量隻是一隻養不熟的狗罷了,殺了他也無濟於事。”

“我不甘心,不甘心!”靈嫣怒吼著,指甲嵌在了蟬兒的手背上。

秋月是不知情的人,她不知道從哪裏撿來一筐紅薯,往他身上砸去,“滾,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算是我眼睛瞎了,竟然求主子幫助你這樣的人……”

蟬兒大驚,將靈嫣草草交給另外一個小侍女便快步過去,打斷秋月的話,“你扔紅薯做什麽,扔骨頭都可惜了,快去照看照看主子!”

秋月丟下簸箕,回樹下扶住靈嫣,後者則擺擺手,執意不要任何人扶著,搖搖晃晃地朝徐紫英走去,緊緊抓住她的手,指甲狠狠地嵌入她的肉中,“徐氏!你最好不要為今日之事後悔,你用這種手段永遠也得不到爺的心!”

“是嗎?”徐紫英怒了,不由分說帶著人離開,靈嫣用手扶著額頭,顫抖著閉上雙眼向後仰去。

“主子……”

“主子!”還好秋月眼疾手快將靈嫣扶穩,看鬧劇演變成這個樣子,秋月心疼得掉眼淚,“主子,您醒醒,主子……”

徐紫英笑著回頭看了一眼倒在秋月懷中的靈嫣,眼裏盡是冷漠,嘴角還含著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