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額娘,阿瑪還打我!”祥泰逃命似的往富察氏所在的方向跑去。

“嘩嗤!”門突然被打開,靈嫣抬頭,隨即便看見了一位三十多歲的婦人出現在門裏邊。

秋月開懷一笑,“夫人!夫人,小姐回來了!”說完便笑眯眯地看向靈嫣,她用極其陌生的眼神打量著陌生的富察氏,澀澀地喊道:“額娘……”

富察氏則愣住了幾秒,眼前的女子不正是自己常常在夢中見到的女兒麽,這不會是在做夢吧!富察氏小心翼翼的喊道:“是靈嫣嗎?”

靈嫣微微點頭,“嗯!”

富察氏激動地回頭,激動讓她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含糊地喊道:“老爺,女兒回來了!”

祥泰從富察氏咯吱窩裏伸出一個小腦袋來,用淚水還未幹的眼睛打量著靈嫣,突然喜笑顏開,“真的是姐姐!阿瑪,姐姐回來了。”

164靈嫣回家,表妹來訪正好撞見胤禛。

胤禛深呼吸一口氣,這樣的天倫之樂還是在他年幼時經曆過,那時佟佳皇後在世的時候,這個丫頭真幸福,他忍不住在心裏感歎道。

“嫣兒?”淩柱扔下皮鞭,鬼使神差地大步走向門口。

靈嫣看著秋月,直到她點頭確認,才卻怯生生地喊道:“阿瑪!”

“快進來!”富察氏挽過靈嫣的手,滿臉淚痕地拉她進屋,“今兒個天氣不好,怎麽這個時候來了?難道……”

富察氏突然想起了什麽,睜大眼睛狐疑地看著靈嫣,“你是被趕回來的嗎?”

“不是的。”靈嫣著急忙慌的否認,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是……”

淩柱的視線落在門外的男子身上,心中陡然一驚,雖說他是虛銜,但好歹也是司儀,是見過胤禛一回的,“下官給四爺請安,四爺吉祥!”

富察氏腿一軟也牽著祥泰跟著跪下,沒有見過大世麵的婦人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可是祥泰卻抬著頭打量著高高在上的胤禛。

胤禛抬頭扶起淩柱的臂膀,“不必拘禮,靈兒最近身子不舒服,吃不下睡不著隻想回來看看,爺沒有辦法隻能帶她回來住上一段時間。”

淩柱這才放心的點頭,忍不住責怪起靈嫣來,“小女如此任性,都是老夫教導無方,說來慚愧!”

“外頭怪冷的,四爺還是進屋說話,民婦去沏壺茶。”富察氏瞧見自家有模有樣的女婿對自己女兒這樣在乎,越發歡喜起來。

“阿瑪,額娘,女兒有些頭暈,先下去休息了。”靈嫣說著扶秋月的手下去,富察氏連忙跟上來幫她們收拾房間。

退出大廳,富察氏的笑容即刻消失,默默地收拾好屋子,管好門窗在桌前坐下,一臉嚴肅地看著她,“靈嫣,你過來,額娘有話問你。”

靈嫣乖乖地來到富察氏身邊,後者無奈又略帶痛心地問道:“嫣兒,你竟然嫁予四爺,便是四爺的人,這都是命,過去的就不能再想了。”

“咳咳咳……”秋月故意咳嗽幾聲,打斷富察氏的話,“夫人啊,您誤會了,小姐和四爺隻是絆了兩下嘴,小姐還在氣頭上。”

“……”靈嫣抬頭不悅地瞪了秋月一眼,看著富察氏溫柔如水的關切目光,久違的親情顯得格外溫暖,“額娘,您不要聽秋月胡說,我和爺什麽事也沒有。”

“額娘是過來人,你們若真相安無事,你又怎麽會連看都不看四爺一眼。”靈嫣的手被富察氏拉起,“額娘的好女兒啊,你選秀過後便被賜婚,額娘很多話都沒來得及教過你……”

“有時候一點小事就沒有必要斤斤計較了,若是因為你鬧別扭錯失了四爺的寵愛那可是得不償失,額娘和阿瑪沒用,沒有什麽權勢,不能給你依靠,在王府中必須學會小心謹慎,掩蓋鋒芒……”富察氏越說越傷心,道最後簡直泣不成聲。

靈嫣抽回手,起身背對著富察氏道:“額娘,有時候你的忍讓隻會讓女人一味地踐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額娘的法子,靈兒不能苟同。”

“嫣兒!”富察氏擦擦淚水,不依不饒地道,“你和額娘說實話,在府中的日子是不是很艱難,是不是經常受委屈?”

靈嫣要搖頭,“一路過來爺對我還算不錯,並不覺得苦,隻是看了太多爭鬥有所感觸罷了,額娘不必憂心。”

富察氏擔心地皺眉,和一個不愛的人生活在一起是多麽可悲的事,既然已經成定居再想著他人耿氏無益。她細細勸說道:“原本奉旨成婚四爺並沒有義務待你好,你應該和四爺好好相處才對,難道還是對他沒有感情嗎?”

“不是,他文韜武略,玉樹臨風,這世間無論是哪個女子都會為之心動,我也不例外,我愛他,很愛很愛。但是他待我的好我卻無以為報,即使是簡單的……”

靈嫣咬唇,三緘其口,差一點就要將事實說出來了。

“怎麽了孩子,你想說什麽?”細致的富察氏緊盯靈嫣欲言又止的麵龐,以及眼眶中打轉的晶瑩**。

“沒什麽,靈兒隻是有些累了!”靈嫣扶著額頭閉上了雙眼,假裝難受的幹咳幾聲。

富察氏連忙站起來,扶住靈嫣,“額娘也是大意,你正在生病還抓著你說一大堆,趕緊去休息吧,額娘給你燉做些愛吃的菜。”

隨著富察氏走出房門,屋內的女子飄出一聲歎息。

前廳,胤禛環視了老舊簡陋的小宅院,隻有一家三口,沒有任何下人。這樣的布局根本不像一個再朝四品官員的住宅,可想而知過的生活有多麽清貧。

“四爺請用茶。”淩柱親手端茶遞給胤禛,屋子裏隻剩下兩個大男人,他們同時關心著某個女子。除此之外還有在柱子窺視的祥泰,對於來訪的陌生男子極其好奇。

胤禛接過茶,這不甘甜不名貴的茶卻能讓他感覺到舒心愉悅。

祥泰膽子漸漸大了起來,溜至胤禛身邊抬頭打量著他道:“原來姐夫長得這樣俊朗,祥泰還以為是半老頭子呢。”

“祥泰!”淩柱嚴厲地低聲斥責道,“亂說話,這是四爺,休要姐夫姐夫地叫這裏沒你的事,還不快下去。”

“哦。”祥泰極不情願的應道,夾著屁股灰溜溜的回去。

胤禛卻淡然一笑,看著那小小的身軀覺得煞是可愛,他記得自己曾經有一位如他一般大的兒子,“你叫祥泰是嗎?過來!”

“是,四爺!”祥泰垮塌的小臉立刻興奮起來,奮力地邁著步子跑回胤禛身邊。他是極其機靈的,立馬改口稱胤禛“四爺”。

胤禛仔細打量著他的臉,著眼睛的神色和鼻子與靈嫣是極相似的,不得不感歎血緣的強大,即使姐弟也能有如此相似,真不知道靈嫣生出來的孩子會像誰。

孩子!

孩子總是胤禛的痛,撫養至八歲的孩子卻保不住,而還自己心係的女人卻判定無子……大概是自己作孽太多,老天爺要絕你吧!胤禛如此想著。

“四爺,能不能讓姐姐在家多住幾日?”

胤禛的手被搭上一隻溫熱的手,他回過神來,一張期待的童真臉龐出現在麵前,“為什麽呢?”

“……”淩柱深知自己的孩子沒輕沒重,就怕會一句話衝撞了胤禛,惹來大怒反而招惹自己的女兒。可眼下卻不能說什麽,隻能看著幹著急。

“再過幾日就是祥泰的生日了,祥泰很想很想姐姐,也喜歡四爺,四爺能不能和姐姐一起陪祥泰過今年的生辰?”自從靈嫣走後,祥泰便成為淩柱和富察氏膝下唯一的孩子,沒有了姐姐的疼愛與陪伴使他陷入了從所未有的孤獨之中。

“那要再過幾日?”

宏泰扳著指頭數了數,大聲回答道,“四日!”

“嗯,爺記住了……”

胤禛的話還沒有說完,祥泰便歡呼著跑開了,像極了一隻找到同伴的小鳥,歡快和喜悅無以言表,都寫在了臉上。

“爺見笑了,這孩子比靈嫣年幼時要調皮多了,真是讓人頭疼!”淩柱無奈的搖搖頭,“孩子的話不要放在心上,若是為難就不必勉強。”

“無事!”胤禛站起身來,“看這天色也不早了,府中還有事,爺先回去了。”

淩柱也站起身來,跟在身後行禮,“卑職恭送四爺!”

胤禛帶著少許人馬乘雪揚長而去,左鄰右舍則驚訝的看著這名風貌俊朗,舉止不凡的男子從裏麵走出來,驚歎聲不斷。

馬車中,他將暖爐放在胸口,胸腔一片溫熱湧來……

周庸將窗簾子和車廂門關緊,緊了緊胤禛披風的領口,“爺,現今您正是需要照顧的時候,為何同意靈格格回去住?”

胤禛睜眼,露出如墨一般濃鬱的眸子,他心底早已經有了打算,這段時日正是最依賴息肌丸的時刻,他不想靈嫣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他要讓她永遠記得最美好的自己,希望下次再見時能變會原來那個眼含笑意的明媚女子,“她現正是連自己都管不好的時候,爺並不指望她能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