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一位年輕的女人正在為小女孩梳頭發,她們的樣子有幾分相像,看上去應該是母女。女人正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麽,而小女孩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時不時應和兩聲。

“快點,我要見姐姐。”想起半年沒有見過的漂亮姐姐,忍不住有些小激動,恨不得插上一雙翅膀飛向她的身邊。

女人被拉著小跑兩步,笑道:“你這丫頭,有了姐姐是不是連額娘都可以拋掉了?”

“哼……”小女孩一心隻管拉著女子快些走,根本毫無心思回話。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到了,一掙脫母親的懷抱便往靈嫣房裏鑽。

“姐姐!”

可是眼前的女子分明是熟悉的姐姐,然而卻帶著深深的陌生:鮮豔華麗的衣飾,陌生不解的目光,頭上繁星點點的金銀發飾,盡管在雍王府是常見樸素的打扮,但在外麵卻不似尋常人家的女子。

靈嫣抬眼看向秋月,後者笑著喚到:“主子您的小表妹雙兒小姐來了,許久不見可真是越發水靈了呢!”

原來是小表妹,靈嫣虛笑了一下,心裏有些煩躁,原本以為回來這裏能什麽事都不想地好好休息一陣子,沒想到卻成天見一些親朋好友,自己的事情毫無頭緒還要整日和這些居心叵測地為伍。

秋月曾告訴她,原本淩柱兩夫妻深居簡出又無權無勢,上門拜訪的少之又少,近日靈嫣回來之後疏遠的親朋好友漸漸熟絡了起來,這其中的緣由自然不言而喻。

靈嫣思忖眼前的這個“小表妹”估計也是如此。

“姐姐!”雙兒走進靈嫣,用胖乎乎的小手牽住靈嫣的手,“姐姐快帶雙兒出去玩,快嘛……”

“這……”靈嫣一臉黑線,竟然被一個四五歲的小鬼纏住了,“姐姐身子不舒服,你去找祥泰哥哥玩去,待會給帶好吃的來。”

“好吧,那姐姐先休息。”雙兒說著又似一陣風一樣跑出去了,連門都沒有關。

靈嫣關上門,“我曾經還會陪這小屁孩玩耍嗎?”

“主子有所不知,雙兒小姐是在主子身邊長大的,最近這年才接回去住,感情一直很好,雙兒和祥泰在一起總是會打打鬧鬧,主子總是護著雙兒。”秋月忍不住笑出聲來,似乎時光已經回溯到了那個時候。

靈嫣晃著暈乎乎的腦袋躺下,長長的睫毛輕巧地蓋住眼睛,“我有些累,待會還有人上門,你就讓他們去找阿瑪額娘,這裏太吵了,等祥泰生日一過我便考慮要回去了。”

夜色慢慢暗淡下來,黑夜就像化不開的陰霾,籠罩在雍王府的上空,這一夜是相當難捱的一夜,對胤禛來說是,對女人們亦如此。

侍女將煎好的藥端小心翼翼地倒出呈給胤禛,他微微皺眉,將整碗藥一仰而盡。

即使如此,卻遠遠不能抵住息肌丸的藥效,胤禛心裏麻麻的,就像千萬條噬心蟲鑽來鑽去一般。他雙手抓緊被子,額頭沁出細細的汗珠,透過隱約的月色可以看到原本白皙的皮膚變得蒼白無血色。

“啊!”靈嫣突然喊了出來,腳下一蹬整個人失重地往下沉,驚醒才知道是在做夢。

好冷,是一種鑽心的冷,靈嫣不由得縮了縮脖子,捂緊了棉被。

素淨的月光透過紙糊的窗子將月色灑進來,這晚月色如練,皎潔無比,就像那一日,靈嫣身穿白色蓮花舞裙,為自己舞了一曲蘭陵王入陣曲,為自己踐行。

她轉了個身子,看著這一束昏黃的白紗一般的月光發呆,手指不由自主地撫摸上了胸口的玉佩,凹凸有致的紋路上乘的手感。

驟然,靈嫣蜷緊了身子,心髒驀然就像有人摳了一下一般的疼,疼得猝不及防,疼得撕心裂肺。

也罷,這樣死了倒也幹淨,靈嫣自暴自棄地想著,忍受著一下一下的抽痛,今夜也是她的不眠之夜。

周庸用濕帕子幫胤禛擦去額頭的汗珠,今夜隻有他陪伴在胤禛身邊,“要不要幫您喊太醫來?”

胤禛咬著牙艱難地搖頭,難受,讓他連話都說不出來,這種痛苦難以言喻,不是疼痛卻更甚疼痛,當初尚能用意誌勉強撐過去,但時至今日,藥物的毒副作用已經漸漸深了。

“快……快打暈……爺”胤禛痛苦地哀求道。

思慮再三的周庸終於伸手將胤禛打暈,結束了他的痛苦。

短短幾日過去了,轉眼已經到了祥泰的生辰,靈嫣將自己的首飾當了一部分,換做銀錢給祥泰做了一身新衣裳,將他的舊衣裳丟棄在一旁。

“祥泰,都是姐姐沒用,連你的一件衣裳都要用典當姐姐的隨身之物。”靈嫣扶著祥泰光潔的額頭,慚愧萬分地說道,“姐姐是沒有指望了,隻希望你能出人頭地。”

“嗯。”祥泰乖乖的點頭,低頭看著自己的新衣裳,卻沒有一絲高興,鼻頭越來越酸竟然掉下眼淚來。

最難過的是富察氏,她聽見姐弟兩人的對話,哭哭啼啼地道:“這怎麽能怪你呢,都是你命不好,有了我們這樣一對阿瑪和額娘,連給兒子做一身衣服的錢都沒有。”

“好了!”在一側走來走去的淩柱不耐煩地斥道,“夫人,今日是祥泰的生辰,就不能說一些開心的話嗎,為何非得弄得烏煙瘴氣的,沒準四爺就要來了,看見了不是丟臉嗎?”

富察氏用帕子擦幹眼淚,哭笑不得地道:“你們好好聊聊吧,我先去準備膳食了,莫要讓四爺久等了才好。”

“靈兒,你來一下!”淩柱嚴厲地將靈嫣喊進裏屋,轉身走在前頭。

靈嫣將手中的一錠金銀偷偷塞給祥泰,“來了。”對祥泰使使眼色,讓他好好藏起來。

年幼的祥泰望著靈嫣的背影發愣,這半年來他多多少少也聽說了,眾多妾室之中的一個,他有些埋怨胤禛,不能理解竟然喜歡她為何不能娶她做唯一。

“阿瑪,您找靈嫣有什麽事?”

淩柱轉過身,神色複雜地看向靈嫣,欲言又止道:“阿瑪一直想知道,你究竟是不是當真不願意待在雍王府?”

靈嫣愕然,吃驚地問道,“阿瑪何出此言,您想做什麽?”

“你先回答阿瑪,這關係到你一生的幸福,阿瑪就算拚盡全力也會為你一搏。”

她為難的頭,“我……我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麽,明明想要自由,卻無時不刻不再想著他,可是在他身邊卻想要離開……”

“嫣兒,你最好想清楚,若是不想回去,你現在就帶著阿瑪給你準備的東西從窗子裏離開,永遠也不要再回來,若對四爺有感情你便跟他走,兩人好好過。”淩柱拿著手中的包袱認真無比地說道。

靈嫣看看淩柱手中的包袱,再看看窗子,真的要離開胤禛嗎,他的身子還沒與好,心,也沒有痊愈。自己真的要再給他補一刀嗎?

“不!”靈嫣將淩柱手中的包袱推開,“爺沒有我會瘋的,我也不能沒有爺,阿瑪,不瞞你說,爺已經在私下裏和我成了親,他說娶嫡福晉是皇命難違,可是他真正想娶的是我!”

淩柱深呼吸一口氣,懸著的心就此放下,“你想清楚了就好,今後的路是你自己的,阿瑪隻能幫你到這裏。”

靈嫣流著淚水哽咽道:“阿瑪您真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嫣兒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會被抓回來的,並且您和額娘還有祥泰怎麽辦,爺可不是善茬,他早就有言在先,我不管逃到了哪裏都逃不過他的掌心。”

“每個阿瑪都是這樣為子女著想的,你今後在王府一定要低調做事,一定不能硬碰硬,惹不起就躲開,有些個名門閨秀看上去人五人六,其實不然,你一定要當心,傳說中四爺心狠手辣,自私自利,你一定要留心啊!”淩柱叮囑了自己女兒一大堆才肯放她離去。

此刻胤禛已經到了,他正在和祥泰單獨在前廳玩耍。

“阿瑪,姐姐,四爺要帶祥泰去冰釣,祥泰過會兒就回來。”祥泰得意忘形地大喊著,靈嫣突然笑了,孩子就是孩子,隻要有好玩的便能將不愉快拋之腦後。

胤禛低語了兩聲,祥泰神秘地點頭,跑回來拉住靈嫣的手道,“今兒個是姐姐是最後一日陪祥泰了,祥泰想讓姐姐陪一同去冰釣。”

靈嫣搖頭,“姐姐不懂釣魚,還是你們玩去吧!”

祥泰失落的低下頭,“今日是祥泰的生辰,你可是我的親姐姐,竟然連這個要求都不答應……這生辰過得沒意思,不過了!”

祥泰扭頭便作勢要跑走,小小的身影充滿了失落,靈嫣瞪了胤禛一眼,知道祥泰這樣都是胤禛教的,“祥泰,你回來,姐姐答應你好不好?”

“好吧!”祥泰停下步子走回來,衝著胤禛擠眉弄眼,充滿了狡黠。

靈嫣跟著兩人來到了湖邊,平靜的湖麵看上去都結了厚厚的冰,可是靈嫣卻不敢上前踏一步。她在南方生長了二十多年,那裏的氣候即使結冰也隻是薄薄的一層,根本承受不起一個人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