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茶盞摔在地上,碎片在他的臂力下彈落在四周,他怒,怒的不是下毒之人狠毒的心腸,而是有一顆愚蠢的腦袋,“女人全部來齊了嗎?”

那拉氏微微側身麵對胤禛,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爺的話,全部在此了。”

侍女將地上的碎片整理幹淨,再端上一杯茶,胤禛喝了兩口壓抑著心中的火氣,出聲訓斥道:“無知的東西,對年氏下手對爺百害而無一利,不妨告訴你們,爺的生死和年家是息息相關的,而你們不是殉葬就是發配官婢。”

那拉氏眼皮一跳,臉色有些蒼白,將胤禛和死亡聯係起來,心中的滋味難以言喻,藏在厚實袖中的手指正在劇烈地發顫,如此說來,在年氏強盛之前還沒有人可以拿年世蘭怎麽樣。

福晉那拉氏突然轉過頭盯著他俊美無暇的剛毅側臉道:“爺,這件事情必然要徹查一個清清楚楚,不然年家問起來也沒有個交代。”

胤禛當然會徹查一個清清楚楚,他需要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為他擋刀,這是她自找的,胤禛眼底劃過一絲冷血,命人將為年氏熬藥的侍女帶來。

“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沒有下毒傷害主子。”侍女蘇晴已經忐忑了一天了,年氏的飲食起居均是她負責,自身也知道年氏遇害和自己有著逃脫不了的關係,所以當有侍衛出現在她麵前時,蘇晴便開始自說自話,一直喊著冤枉。

胤禛匆忙地掃視了書香一眼,緩緩的開啟薄唇,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的人,“今天年世蘭的藥是經過你的手嗎?”

“可是奴婢並沒有……”

那拉氏皺眉,厲聲打斷書香的話,“爺問你話,你隻要回答是不是便可,不用你多解釋什麽,爺自有判斷。”

宋氏鼻子輕哼一聲,不屑一顧地睨了她一眼,在靈嫣耳邊小聲道:“這馬屁拍得真是沒水平。”

靈嫣用手肘碰碰宋氏,顧忌地看了看四周,提醒道:“宋姐姐小心隔牆有耳,不知誰是這下毒之人,如此狠毒險些要了年氏的命去。”

“我倒覺得是她自己在做戲呢。”宋氏對年氏萬分鄙視,並不覺得她是個什麽善善之輩,再有年羹堯和年遐齡撐腰,沒有什麽不敢做的。

書香怕怕的看著那拉氏,這回學倒是乖了,規矩地低著頭,“會爺的話、回福晉的話,奴婢這段時間的確實是一直在照顧主子飲食起居。”

“這期間你有沒有離開過,或者是有可疑的人靠近?”

書香木頭木腦地搖搖頭,隨後又點點頭,“府中就兩個主子,靈格格的人通常不進廚房的,但是奴婢今日吃壞了肚子,的確是離開過,但是卻未發現任何異常。”

胤禛不由自主地將目光轉向了靈嫣,這個院子隻有兩個女人,發生了這樣的事,不得不優先考慮靈嫣,但他又知道靈嫣並非下毒之人,“鈕鈷祿氏,你和你的人今日有沒有出入過廚房?”

靈嫣有些驚訝,但胤禛此舉又在情理之中,她撥開人群走至中央跪下道:“沒有!那個侍女都說了,婢妾的人很少進廚房,今日也一樣,婢妾聞了大半個月的藥味,現今問道藥味就反胃,所以今日一大早便出去,想去宋姐姐那裏擠一段時間。”

“反胃?”胤禛不由自主地重複著靈嫣的話,然而卻沒有多說什麽。

那拉氏垂眼向自己的肚子瞥一眼,神色複雜地看看靈嫣又看看出神的胤禛,輕柔地碰了碰胤禛的手臂,“爺……爺,周太醫來了。”

聽聞那拉氏的話,他這才回過神來,快速將目光移至老邁的周太醫身上,散步並作兩來到周太醫麵前,“太醫,年氏的毒可有眉目了?”

“回爺的話,老陳已經將解藥給側福晉的侍女服下了,中的是夾竹桃,夾竹桃實乃一種植物,和尋常毒物不同,不僅是莖葉有毒,整株花均有毒,就算飲用浸泡過夾竹桃的水,或是吸入焚燒夾竹桃的煙塵均會中毒,老臣未能在側福晉的藥渣中找出毒藥,想必就是湯藥中混有浸泡過夾竹桃的水,才引起的中毒。”

胤禛接過周太醫手中一株粉白色的花,枝葉是青翠的,煞是好看,怎麽也想不到這普普通通的桃花竟然會有毒,“周庸,你帶人尋尋府內究竟有沒有這種花,都生長在哪處?”

周庸倍加小心地接過這株花,帶上一行人離開了大廳,不久便有人端著一盆花進來,“周太醫,這個花可是您說的……”

周太醫回頭打量著小廝手中的花,等不及他說完便肯定的點頭,“這就是夾竹桃沒錯,還是白色夾竹桃。”

胤禛目光陡然便犀利,將所有人掃視了一遍,俊美的臉變得冰冷可怕,冷聲問道:“這盆花是在哪裏發現的?”

“回爺的話,是在靈格格的窗台上!”

靈嫣頓時心驚肉跳,帕子從指間悄然滑落,胸口就像有一麵鼓一般,正在沉悶地敲響,並且還有越來越快的趨勢,她咬牙,重新跪在胤禛的麵前,默然的看著這一切。

皺眉、抿唇,動作一氣嗬成,胤禛並沒有理會靈嫣,而是將目標轉向周庸,目光帶著質疑,“這是你親眼所見?”

周庸為難地看向靈嫣,艱難地蠕動唇角,這件事顯然太蹊蹺了,“嗯,是奴才所見,可是奴才不信格格會是這樣的人。”

靈嫣一直盯著小廝手中的花盆,說來也奇怪,這花盆有些眼熟,又有些陌生,可是卻怎麽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爺,婢妾想看看這盆花,行嗎?”

胤禛挑眉,讓小廝將花盆遞給靈嫣,後者端詳這盆花許久,將花盆裏裏外外全部看了一遍,再將目光轉向花盆的根部是,奇跡發生了。

根部的泥土很濕,甚至還帶有翻動的痕跡,然而這些日子均沒有下雨,很顯然這是有人蓄意栽贓嫁禍,她突然笑了,帶著令人反感的諷刺,“爺看看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胤禛是何等的細心,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端倪,“這盆花並不能發現什麽,倒是能反應出始作俑者應該是沒什麽頭腦的人。”

他將四下的女人均環視了一圈,尤其是幾個腦子不太行的女人,但是也不排除有人故作玄虛,裝傻充楞以逃避追究。

李氏瞪靈嫣一眼,不甘心等了三年的機會就此化為泡影,上前一步,及不服氣地說道,“婢妾不明白爺話中的意思。”

“這泥土有明顯地翻新痕跡,這株花……”胤禛捏住根莖輕輕一拎,整株就這樣被拉了出來,“很明顯這株花是被人動了手腳,將裏麵的植物掉了包,若是痕跡不那麽清晰一點,興許不會被人察覺。”

胤禛輕歎一口氣,希望這件事不是年世蘭做戲,若真是這樣,那就太可怕了。

可是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年世蘭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便是找胤禛訴苦,她一口咬定是靈嫣害自己,在胤禛麵前成天晃悠,哭鬧著請求他為自己做主。

“第一,證據;第二,證據;第三,還是證據,若是你連一個都沒有,那就不用談了。”胤禛擱下筆頗為頭疼地說。

年世蘭眼淚汪汪,任憑淚水瘋狂落下,擊潰胤禛冰冷的防線,“爺偏心,袒護著鈕鈷祿氏,若受傷的人是她,隻怕爺恨不得將妾身剁成肉醬。”

“爺若是對你沒有一絲感情,又怎麽娶你?爺沒那個閑情養閑人。”胤禛語氣便柔和,向年氏伸出手,“在這個府中,真心待爺的,除了靈兒也就是你了。”

年氏的淚水戛然而止,將自己柔軟纖細的小手搭在胤禛寬闊的手掌上,“爺對妾身有感情,可是為何一直將妾身作為擺設?”

“擺設?”胤禛輕笑了起來,嫩粉色的唇下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笑容如暖春的風,令人陶醉,“爺之前都將你當妹妹,突然變成爺的側福晉,一時間接受不來罷了,世蘭,爺不會讓人再動你一根毫毛了,爺保證!”

“爺!”年世蘭感動萬分地撲進了胤禛的懷抱,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倉惶地向後退了幾步,無可奈何地抱住了年氏,隻有穩住了年氏才能穩住年羹堯。慶幸的是年氏一副美人胚子相,並且對自己掏心掏肺,也不算吃虧。

“好了,你應經煩了爺好幾日了,現在爺有正事要忙。”胤禛輕推開年氏,魅惑一笑,帶著幾分揶揄和玩味,“今晚你好好梳洗一番,爺今晚來你這裏。”

說完胤禛手一帶,將年氏緊貼著自己,年氏又羞又喜,嬌笑著離開了這裏。

胤禛在年氏離開後便換了一張臉,他並不是一個喜新厭舊的人,少年時期的馬佳蕙蘭還留在心中隱蔽的角落,想起馬佳蕙蘭,胤禛的眸子幽深了幾許,在動**的書房中閣書堆的一隅,拿出一封畫卷來,掛在顯眼處遙望著她。

畫中的女子有著極好的身段,但是最吸引他的則是眼眸的那一抹純真無邪,那是一片淨土,可以淨化他被鬥爭薰得體無完膚的心,在她麵前,一切權勢已經變得不再重要。

可是,她不愛他,她不愛他,不愛他!

胤禛閉上雙眼,將整張畫卷扔進了簍子裏,煩,心煩。

與此同時,煩躁不安地,豈止他一人!胤禮眼中的煩躁和他以往儒雅有利的形象截然相反,提起筆將女子靈動的笑容畫下來。

胤禮是重生的人,不論在才學還是騎射均超出平常皇子數倍,才十來歲的他便有著成熟男子的深沉,很得康熙喜愛,是他最喜愛的小兒子之一。胤禮孝順,上輩子目睹了雙親的離去,這一世將加倍珍惜,總是恨得康熙的喜愛,遺憾的是年歲太小,閱曆不足,康熙被沒有過多打算將皇位傳給他。

而是希望隨著他的性子,做一個在自己眼中一輩子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小兒子,江山這個擔子過於沉重,他不想胤禮背上這個沉重的包袱。

胤禮停筆端詳了許久仍舊是搖頭,再一次將紙樓成團丟在地上,再鋪上宣紙,再提筆,調整好心態再次周而複始,不知疲倦,捕捉了很多次,女子眉眼間的一抹靈韻和潤入心田的笑容是刻畫不來的。

胤禮再依依不舍地撿起地上廢棄的宣紙,整齊地收藏起來,他最害怕以後再也見不到她,某一日想到她卻怎樣也記不起心中女人是何等的容顏。

原來這才是愛一個人的滋味,胤禮苦笑,前世的他終其一生也沒能真正的愛一個人,沒想到這一世就早早地讓他領會了愛一個人的滋味,“是苦的,真不好受。”推開緊閉的門窗,陽光就此照耀進來,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便到了大街上,看著絡繹不絕的繁鬧古街,胤禮突然很悲傷。

然而他的悲傷卻讓蘇晴心中一震,俊美地讓她感到眩暈,垂下的眸子裏有著濃得化不開的憂傷,終於他的眸子落在蘇晴身上,卻轉而有一絲驚訝,他道:“八嫂!”

聲音醇得就像深埋在地下的酒一般,慢慢品味,讓蘇晴迷醉,蘇晴掩嘴一笑,眼睛彎彎地就像月牙一樣,“公子認錯人了,我尚未出閣,又怎會是你的嫂子?”

想想也是,麵前的女子看模樣也就是和自己差不多的歲數,又怎麽回是二十多歲的馬佳蕙蘭呢,“姑娘,是在下認錯人了,我八嫂要比你大許多,是在下眼拙。”

胤禮道歉之餘仍是忍不住驚歎,這個女人和馬佳蕙蘭真的是有八成像!

蘇晴早已對胤禮芳心暗許,情人眼裏出西施,在她眼裏胤禮樣樣都好,“無事,我倒覺得公子挺有趣的,我叫佟佳蘇晴不知公子姓甚名誰?”

“我……”胤禮微微一頓,一個念頭油然而生,“我叫禮,你可以叫我允禮。”

蘇晴低眉玩轉一笑,人如其名,人俊朗連名字也讓人覺著很舒服,“允禮,難怪你也如此彬彬有禮,和你的名字一樣,謙遜有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