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禮十分有禮貌的微微一笑,卻沒有多少高興掛在臉上,心下稍微拿捏了一陣子才開口道:“不知道姑娘是否婚嫁?”
蘇晴心中大喜,心想著進展有些快了,她一個小姑娘家什麽也都沒有準備好,臉色情不自禁的微微發紅了起來,就像微熟的果子,眉目微微低垂,笑道:“未有婚嫁,不知公子是否……”
“我有一件事情擺脫姑娘。”胤禮是何等聰慧,當然感覺到了蘇晴對他的有好感,但是他卻裝作什麽都未察覺,快一步說道,“在下有一件事想拜托姑娘,不知姑娘能不能幫個忙?”
蘇晴挑起細長的柳葉眉,認真地看著胤禮,突然而來的莫名滿足感讓她飄飄欲仙,“公子直說便是,隻要蘇晴能幫得上,便一定能幫公子這個忙的。”
胤禮真的想知道胤禛對靈嫣究竟是不是真心相待,他說過,如若對她不好,自己勢必不會坐視不理,即使他終有一日是權傾天下的勝者又如何?
若愛,請深愛。
“你和我四哥深愛的女人很像,不知道姑娘能不能見我四哥一麵,以解他的相思之苦?”
這席話猶如當頭棒喝一樣,敲碎了蘇晴美好的幻想,原來他並不是對自己有好感,而是因為這樣一個啼笑皆非的理由,蘇晴猶豫了,多年以後的蘇晴會因為這個答應而後悔,因為這個答應生出了許多幻想。
“你待人真好。”蘇晴釋然一笑化解了兩人之間的尷尬,她微微點頭答應了胤禮的要求,不為其他,隻為了再次能見胤禮一麵。
胤禮終於發自內心一笑,相約好明日隅中在宣華門等他,那裏是胤禛回府的必經之路。
瞞了靈嫣許久的秘密終於有一日要向她揭開,血淋淋的事實即將展現在眼前,然而靈嫣卻沒有嗅到一絲血腥味,仍舊以安之若素的方式生活。
庭院擺滿了一堆書,趁著陽光明媚,歲月靜好,靈嫣吩咐侍女將書全部搬出來,在庭院一致排開,微風吹過書頁被吹地嘩嘩作響,靈嫣的裙角也被微風帶遠,劃開一道美麗的弧線,靈嫣跪坐在這一堆書卷之中,是庭院中最美麗的一道風景。
一個轉身一個回眸,都像是定格在畫中的美人。
年氏聽到響聲也好奇地向窗外探出頭去,美得不真實的眼眸劃過一絲狠曆,靈嫣讓她想到自己所受的苦,因為她在閻王爺那兒走了一遭,“賤人,不等我下手,你便等不及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年氏提起筆飛快地寫了一封書信,遞至侍女小璃手中,“去,將這封書信送去年府,務必親自送到阿瑪手中。”
小璃微笑著雙手接過書信,收入袖中即刻出府。
“走,鈕鈷祿氏已經許久沒有和我請安了!”年氏將手搭在侍女憶歡手背,踩著萬分優雅的步子離去,居高臨下地站在靈嫣麵前。
正低著頭整理書籍的靈嫣望見一雙小巧的金蓮出現在視線內,金蓮之上是一身奢華的錦衣,靈嫣順勢向上看去,強烈的日光直射進她的眼底,不由得抬手擋住刺眼的日光。
年氏垂下卷長的睫毛,看準靈嫣另一隻撐在地上的左手,一腳踩上去,“你好大的膽子,隻是區區格格,竟敢違背禮數拒絕同側福晉行禮。”
靈嫣睫毛微微顫抖,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十指連心,指尖傳來的是鑽心的疼,眼含恨意隻是年氏的眼睛,讓她不由得一怔,“側福晉這是做什麽,婢妾沒有及時和側福晉行禮就能這樣欺淩婢妾嗎?”
“啊!”年氏用帕子捂著嘴巴,驚訝地低頭看,“原來是踩到你了啊,我還當踩到了什麽牲畜,姐姐對不起啊,是妹妹沒有當心。”
年氏不痛不癢地說道,甚至帶著幸災樂禍,直到說完這段話才將腳鬆開。
“主子!”秋月連忙跪下來,心疼地看著靈嫣的手,眼淚一下子洶湧地流出來。突然抬袖擦幹淚水,猛然抬頭怒瞪著年氏,“側福晉莫要欺人太甚,我家主子進府這幾年從沒有受過這樣的待遇。”
靈嫣拉扯了一下秋月,示意她不要出聲。
年氏冷笑,狠曆地目光掃在主仆二人身上,“不知天高地厚,你說的這些話可是連你家主子都不敢說的,按規矩頂撞側福晉該當何罪?”
憶歡在身後神氣十足地大聲回答道:“回主子的話,按規矩應當掌嘴。”說完還想靈嫣主仆二人狡黠一笑。
“你敢!”靈嫣將秋月拉至身後,士可忍孰不可忍,在她心目中,秋月的分量遠遠超過了丫鬟,而是與自己同甘共苦的親人,靈嫣一再退讓,已經突破了底線,若不是看在他們年家,胤禛需要年羹堯的份上,她是絕對不允許年氏這樣欺淩的,“我看你們誰敢動她試試。”
惜春在房間向外探出頭,眼看著這裏形式不對,從後院出去稟報胤禛。
年世蘭也不是被嚇大的,靈嫣的聲勢對年氏沒有多少懼怕,“我不敢?我年世蘭長這麽大就沒有不敢做的事,你讓不讓開?不讓開,可休怪我連你一起打。”
靈嫣脾氣和年氏一樣倔強,吃軟不吃硬,一路走過來她受過鞭刑,挨過胤禛的耳光,被掐過脖子,挨過刀劍,灌過毒藥,如今她又怎會害怕年氏掌摑呢?她反手將自己腫脹的左手在年氏麵前高揚起,“你要是不怕爺責怪下來就盡管動手好了,我喊一聲和你姓!”
年氏皺眉,說到底畢竟是胤禛心尖上的女人,她雖然貴為側福晉,一來她的寵愛尚且不多,二來她進府時間不長,並不適合太張揚,可是這邊收手卻下不來台,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樣是好。
而丫鬟憶歡見狀上前諂媚,狡猾如狐地在年氏耳邊道:“主子,鈕鈷祿氏一介格格,管教侍女不嚴她難逃責任,再說您可是側福晉,她給您下毒,您掌摑一個格格又算得了什麽呢?”
“啪!”年氏獰笑,一副蛇蠍美人相,高揚起手,毫不猶豫的、分毫不差地落在了靈嫣潔白小巧的臉頰上,年氏滿意的微笑,笑顏就像桃花散落在潔白的宣紙上,暈染暈染再暈染。
“年世蘭!你竟然當真打我主子,我要和你拚命!”秋月推開靈嫣向年氏身上撲去,就像一隻餓極了的豺狼,恨不得扒了年氏的皮,抽了她的筋。
靈嫣連忙拉住秋月,心中在焦急地呐喊:你這丫頭莫不是失心瘋了,那可是年世蘭,胤禛還指望年羹堯給他在康熙麵前提高分量呢。
這對憶歡來說無疑是一個表現的好機會,她也樂此不疲地加入這場戰役之中,幫著年氏推開秋月,可是許久都無果,她靈機一動開始撕扯秋月的頭發,秋月吃痛,手上的力量也小了許多。
“賤婢!”靈嫣護秋月是不爭的事實,她見秋月吃虧受傷就心疼,上前一口咬住了憶歡的手腕不放,憶歡隻能放手,“主子救奴婢!”
秋月得了空便更加大膽地撲向年氏,這時候四人已經扭作一團。
胤禛望見這一幕,連腿都要發軟了,一張臉拉得老長,沉悶地大喝一聲,“統統給爺住手!”
壓低的怒喝聲好比一頭雄獅,四哥女人瞬間成了四條溫順的小綿羊,怕怕地看向聲音的主人。此刻後院頓時一片雅雀無聲,就連風也靜止不動了,大樹連同枝葉一道巋然不動地站在了原處,擔驚受怕地望向胤禛。
蓬頭垢麵的年氏立刻停了手,同樣狼狽的靈嫣也鬆了手,哦不,是鬆了口才對,牙齒上和嘴唇上都沾了丫鬟的鮮血,她忙不迭地跪下,今日竟然讓胤禛親眼目睹了這樣的一幕,最輕恐怕禁足和抄寫女則都不夠罰。
兩個丫鬟也紛紛跪在主子身後,害怕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胤禛大略地掃視一眼,目光被靈嫣嘴角奪目顯眼的鮮血吸引了,他心中不由得一陣子抽痛,“你怎麽流血了,怎麽回事?”
年氏期待地望過去,但隻見胤禛快步朝靈嫣走過去,臉上清晰可見的掌印,嘴角和牙齒沁出的鮮血,散亂的頭發和衣服,不得不讓人想當然地以為誤以為靈嫣吐血了。
胤禛扳起靈嫣巴掌大的小臉仔細的端詳起來:一邊臉頰發紅發腫,鮮紅的指印清晰可見,顯然是被人扇耳光所致,某人心裏怒火中燒,千萬匹草泥馬呼嘯而過,自己連她一根小指頭都不舍得動手的女人,竟然被人打成這個樣子。
某人在傷心惋惜之餘完全忘記了其實自己也曾對寵愛的女人做過這些,甚至更甚的傷害。
胤禛目光中的柔情能掐的出水來,輕聲聞言道:“疼嗎,都流血了。”
流血?靈嫣疑惑地抹抹嘴角,這才發現是那個丫鬟手上的血,她嘿嘿一笑,“爺,婢妾沒事,婢妾沒有流血,這是……”
胤禛萬分心疼地將她橫抱起,轉了好幾個一百八十度尋找太醫的身影,“沒錯,不是流血,而是吐血了,太醫呢,周太醫在哪裏?”
靈嫣臉上很疼,可是心中很暖,她不再辯駁,伸長手臂勾住胤禛的脖子,乖乖地靠在胤禛厚實的胸膛,並時不時朝著年氏吐舌頭、做鬼臉,隻見年氏就差一口氣背過去,忍住委屈的淚水辯駁道:“這個老女人真會耍花招!爺,她是騙你的,她並沒有流血,那時我侍女的血……”
他狠狠地白了年氏一眼,硬是讓她將後麵的話噎了回去,“滾,爺不想再見你,給爺滾!”
胤禛放狠話,將靈嫣放在床榻便坐好,彎著腰親自給靈嫣上藥,四目相對,卸下了偽裝,最真摯的感情表露出來。靈嫣不自覺的笑了起來,這種感覺蠻不錯的,她痛痛快狂地和年氏打一架,完了之後胤禛心疼萬分地給自己上藥,這一仗哪怕是輸,也輸得光榮。
“還笑,爺就差哭了。”胤禛皺眉,好看的眼睛裏帶著一絲責怪,是那種帶著心疼的責怪,“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和她怎會打起來的?”
“是她先踩我的手的,還好她穿的是繡花鞋,若是花盆底鞋,婢妾恐怕要變獨臂人了。”靈嫣說著竟然笑了起來,還帶著一絲僥幸,然而胤禛卻笑不起來。什麽時候她變了,她的女人變了,曾經是倔強、嫉惡如仇,然而現在因為生活,因為處境變得隱忍,受了委屈還能樂觀地笑起來,拿自己的傷痛開玩笑。
“對不起,靈兒,爺說了要護你一世周全的。”
這個不可一世的大男人,竟然在女子麵前悄然落淚了下來,也許這個地方真的不適合她,將她鎖在身邊,何嚐不是一種束縛。
“可是靈兒很開心,真的,因為靈兒贏了爺的心!”靈嫣在胤禛麵前瘋狂的大笑,和胤禛的難過截然相反。
“傻丫頭,爺有那麽重要嗎,若是爺的心不在你這裏,你可如何是好!”胤禛望著她的臉就差點道出馬佳蕙蘭的秘密了。
靈嫣不解地望著胤禛,“爺在說什麽,婢妾聽不明白。”
胤禛閉口不提,搖搖頭,前起靈嫣的雙手,“是哪隻手,讓爺看看,莫要傷了經脈才好。”
“這隻手。”靈嫣伸出左手去,紅腫的手讓他十分窩火,可是眼下年羹堯再次立了軍功,卻也不好再說什麽。
“你惹不起躲得起,爺再給你換個住處吧,你想住哪?”
“想住在爺心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