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禮默認,他伸出短小稚嫩的手,在空氣中猶豫了幾秒,輕落在蘇晴肩膀上,微微彎腰直視她的眼睛,“你心地善良,善解人意,也許是一個很好的紅顏知己,但是我沒有任何資格給你許諾,相反,四哥你可以考慮看看,你的大把年華不應該被讓費在我身上,你應該尋找屬於你的幸福。”

再次提及胤禛卻是淺嚐輒止,畢竟胤禛不是他為了擺脫蘇晴而找的借口,胤禮轉身離開,他走得很急,長袍晃動在日光下顯得那麽不真實,仙人總是這般神秘的。

“胤禮……”

“對不起,若早知道你喜歡我的話,我是不會找你幫這個忙的,對不起,我是偷偷溜出宮的,先回去了。”胤禮從蘇晴麵前擦肩而過,“我當真不值得你這樣,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胤禮沒敢看蘇晴最後一眼,小跑離開了這裏,白色長衫在日光下晃動,美得那樣不真實,終究仙人是抓不住的。

“禮!”蘇晴用盡全身力氣喊胤禮的名字,這時,起風了,蘇晴的聲音淹沒在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中。

“別追,追到了又能怎樣?能讓她不回皇宮還是跟著他一同進宮?”胤禛走出來,抓住蘇晴的手肘一針見血地道,“他說得清楚明白,他已經有摯愛女子了,你何苦再糾纏?”

“別碰我!”蘇晴將衣袖從胤禛手中扯出來,將一肚子的憤懣發泄在胤禛身上,“我也已經有摯愛男子了,四爺何苦糾纏於我!”

“你……”胤禛語塞,被自己的話噎著,還是生來頭一次,可惜這個女人眼中的男子不是他,否則自己空著的那顆心就充實了,這種充實並不是靈嫣可以填滿的。

胤禮已經走了,沒有他的地方對於蘇晴來說便沒了生機,毫無留戀地離開。

胤禛心底在瘋狂地嘲笑著自己,馬佳蕙蘭不愛自己也就算了,時隔多年,就連酷似馬佳蕙蘭的女人眼裏也沒有自己,真的要錯過這個女人了嗎,胤禛眼裏壓抑多年的痛苦一下子浮現上來,“你如此執著,不怕他負你嗎?”

胤禛在問蘇晴,也是在問當年的自己,若是及時止住腳步,也許並不會陷得太深,他常常在想若是重來一次,他還會不會如此奮不顧身。

蘇晴腳下一滯,背影瘦弱地讓人忍不住憐惜,這無關她的是否像馬佳蕙蘭,而是一個女子的脆弱,任誰都有一段愛而不得的陳年往事,那年幼的胤禮會有嗎?

年少氣盛的時候總是信誓旦旦地輕易將愛說出口,而後,覆水難收!

胤禛的話道出了她的擔心,她是女子,再過兩年就到了大選,她沒有時間等待下去,卻收不回自己初次萌動的春心,那紅色的高牆阻斷了她的腳步,她進不去,他也出不來。

“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蘇晴回頭望向胤禛,倔強地沒有開口說話,她突然覺得胤禛也不是那麽的討厭,至少眼底的憂傷和胤禮一樣,不,比他還深沉幾許。

“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胤禛麵對著蘇晴的背影小聲說道。

蘇晴沒有說話,甚至沒有轉身,但是停滯不前的腳步讓胤禛心知肚明,他上前兩步坐在麵前的草地上,像是念詩,又像是獨白,自顧自說道:“她和我是一起在宮裏長大的,她卻是外姓,皇阿瑪有許多兒子,我在其中並沒有太多關注,和其他阿哥也很難相處,是她陪我十多年,總是追在我屁股後喊我四哥,青梅竹馬,那時候我什麽也沒有,她又是唯一真心待我的人,我怎能對她不動心?所以娶她為妻,是我從小到大的心願。”

蘇晴終於回眸看著他一眼,高大的身形蜷坐在草地上,眼神渙散迷茫和胤禮,有些許相似的眸子裏,有著同樣的憂傷,不!不僅是憂傷,還有難以言喻的痛苦。

他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啊!蘇晴一言不發地坐在他旁邊,離他一米開外。

“那一年那桃花最為妖嬈,她最愛的是桃花,年幼時常常和她一同爬樹摘取,那一年我十六歲,終於熬到開衙建府離開皇宮的日子,終於能夠給她一個完整的家了,就在那一日,我摘了她最愛的桃花給她,一整個冬天,將皇宮所有的桃源尋遍,尋找最豔麗的那一株,隻為了她嫣然一笑,然後給她許諾,給她從前都不敢的許諾,那我捧著桃花,卻望著漂亮完美的她和老八牽著手,桃花開得有多麽妖嬈,她就笑的有多麽燦爛,那時的我年輕氣盛,見到這一幕更多的是憤怒,上前拆散他們,大聲質問她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胤禛嘴角暈開苦澀地笑,他是後悔的,拆散他們的方式有很多種,然而這是最蠢的一種,給他們製造障礙,讓他們更加珍惜彼此,而自己成為了真真正正、不講道理的局外人。

“吵過、鬧過,求過、哭過,仍舊無濟於事,癡心不減,和你一樣執著地等她回心轉意,直至對她的愛在一點一點變瘋狂,而她對我的忍受一點一點在瀕臨在磨滅的邊緣,我甚至企圖染指,將她占為己有,最終連的一句‘四哥’都賠上了,她大婚,我除了灌酒什麽也做不了。”

胤禛對於當初地執著是後悔的,當年若能及時放手,和她關係也不至於如此僵硬,也不至於愛得太徹底,或許如今有能力一心一意愛靈嫣。

“如今一晃十多年過去了,哪怕再度愛上另一個女子,也不能將她抹去。”

蘇晴抬眸望了一眼徘徊的大雁,十年,整整十多年愛而不得,那我呢?在漫無邊際地等待中孤獨終老嗎?

而胤禮路過雍王府,幽怨的往牆裏看了一眼,真的好想好想再見她一麵,靈兒,胤禛並不愛你,這樣你會幸福嗎?

“讓我出去,求求你們了……”

侍衛伸出去的手如同鐵一樣紋絲不動,對嬋兒的話更是沒有半分反應。

嬋兒淩冽的看了看他們一眼,換了一種語氣道:“我命令你們趕緊給本姑娘讓開,不然的話,我指不定做出什麽行為來。”

侍衛對嬋兒的話嗤之以鼻,冷言諷刺道:“嬋兒姑娘,今時已經不同往日了,你已經不是靈格格的人了,現下也不受爺重視,反而被藏著掖著,指不定哪天就呆不下去了!”

靈格格!

胤禮陡然一驚,他們口中的靈格格就是靈兒嗎,靈兒怎麽了,靈兒的侍女想出去幹什麽?

胤禮在牆下豎起耳朵,盡最大的能力吸取有關她的信息。

“你們!”嬋兒憤怒,恨不得吐出一口血來,連看門的侍衛這一手見風使舵的功夫都極為了得。

胤禮悠哉悠哉地踏著步子走出他們的視線,“怎麽了,四哥一向喜歡清靜,你們為何事如此吵鬧?”

“您是……”侍衛一看來人的穿著朝服,二聽來人喊自家主子“四哥”,想來身份也不簡單,隻能好生詢問。

“我是……”

嬋兒見狀,連忙虛張聲勢地喊道,“奴婢給十四爺請安,十四爺吉祥,奴婢求您行行好,奴婢的主子受了傷,現在府中沒了消腫的藥膏,奴婢想出府卻被這二人攔下了!”

侍衛也連忙跪下來,心裏卻忍不住犯嘀咕,他們隻聽過八爺九爺十爺,接下去就是十三爺,剩下的就在宮裏了,怎得還有個十四爺?

胤禮也不點破期中玄機畢竟他是偷偷出宮,低調一點才好,“你們快讓開,四哥那裏我回頭再說!”

“是,有您的話我們就放心了。”侍衛頭頭,給身後的小侍衛使眼色,後者即刻鬆了手讓她出去。

“多謝十四爺!”嬋兒心虛地低下頭離去。

“你家主子是哪位?”

嬋兒回頭才發現方才的男子跟了上來,“你怎麽像沒事人一樣,還不快逃?”

“逃?”胤禮一頭霧水。

嬋兒將她拉至一邊,悄聲道:“冒充皇子可是殺頭大罪,不論你是達官顯貴還是平民百姓,我可不想害你被砍頭。”

胤禮哭笑不得,旁敲側擊打探道:“你主子可是喚‘靈兒’?”

嬋兒警惕地皺眉,從上到下打探一翻,“你問這個做什麽,難不成對我家主子有非分之想?”

胤禮正色道:“姑娘莫要想歪了才是,幾年前你家主子曾經在馬車底下救過我,若真是靈格格也算是報了恩情。”

胤禮故作生氣地揮袖子,他急於擺脫幹係是為了她著想。

嬋兒看著胤禮一表人才,從裏偷出來的正氣也覺得是冤枉了人,畢竟書生小廝遺留的痛苦還未抹去,不得不提防著一點,“對不起啊,公子,我家主子閨名是靈嫣不錯!”

“她……”嬋兒歎了一口氣,她也真是命苦,走了一個徐氏,又來了一個更厲害的年氏,不知爭鬥何時休止!

“你家主子怎的了?”胤禮壓抑住心底的擔心,低聲問道。

嬋兒勉強一笑,讓來人放心一些,“沒事,隻是被新來的年氏欺負,連腫了些,正巧府中的藥也用完了。”

胤禮沒有說話,而是跑遍了京城最大的藥鋪,買了最為名貴的藥交由嬋兒手中,“我能看望她一眼嗎?”

嬋兒搖頭,“這……恐怕不行!”

胤禮點頭,他明白,這是沒由頭的癡想,連他堂堂皇子都做不到的事情,區區一個丫頭怎能有辦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