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坐在後排的書桌上心不在焉地聽著太傅的教導,不知怎麽的,一向行事有條理的他竟然突然打翻了硯台,一陣乒乓聲讓他心一顫,不由自主地心慌了起來。
“奴才來就可以了,十七爺不必動手。”胤禮身邊的太監連忙跪在地上幫忙收拾大理地板的殘渣。
胤禮又轉頭望向窗外,想透過窗外和心愛的女子通心意,自從上一次被勤妃抓了個現行之後,對他的看管更嚴了,每日總會定時查看,並派人長時間跟隨在胤禮身後,想出去難如登天。
佟佳蘇晴也不好過,每日在牆門邊走一遭,但是終究沒有任何胤禮的消息,她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整日不吃飯也不睡覺,靜靜地爬在桌邊,望著日出便日落。
因為馬佳蕙蘭這一段孽緣,讓四人深受其害,陷入了一場愛而不得的瘟疫之中,並成為不治之症,而她卻和胤禩過著神仙伴侶似的讓人羨豔的日子,這是多麽的不公平?靈嫣醒來之後才發現自己身處在胤祥的府邸,一時間竟有些尷尬,自己怎麽也被他稱一聲“小嫂子”,這樣狼狽的場景讓小叔子見了如何讓人不難為情?
“秋月,咱們留在這裏於理不合。”靈嫣拖著一頭烏黑的長發坐起來,身後的青絲就像燕子優雅的剪尾,身影顯得越發瘦弱,模樣較平常也越發年幼。
秋月點頭,畢竟靈嫣和胤祥是叔嫂關係,再加上和胤禛僵硬的關係,容易讓人詬病,她扶著靈嫣換上薄棉衣,這是胤祥差人給靈嫣的。隻是他們不知道的是胤禛和胤祥正在另一處秘密交談著。
“四哥,你為何仍是沒有忘記馬佳蕙蘭,那個女人有什麽好,一輩子衣食無憂,不諳世事,天真至極。”胤祥真後悔,後悔當初沒有看清胤禛的心思便盲目給他們拉線,若是就這樣散了反倒好,現下事實打了他一個耳光,叫他怎樣麵對靈嫣。
“住嘴,你不了解她,沒有資格這樣說她!”胤禛瞬間和胤祥翻臉,他雖然被馬佳蕙蘭傷透了心,但一碼歸一碼,這並不是馬佳蕙蘭的錯。
“四哥,這一次我真的不會管你了,每一次都是我拉下臉來和小嫂子說好話,而你卻一次次不知道珍惜,那個替身,四哥喜歡便娶吧,弄得後院雞飛狗跳,也不關我老十三的事。”
胤祥歎一口氣,為兩人而惋惜,想當初兩人之間是怎樣的契合,現今竟然勞燕分飛。
“爺,不好了,奴婢方才進去給靈姑娘換衣裳,可是她和侍女兩人都不在了。”丫鬟小碎步來到胤祥跟前。
“快找找!”胤祥猜想靈嫣應該是不願打擾他,於是醒來便待著丫鬟走了,“在府外找找!”
望著無動於衷的胤禛,胤祥當真明白兩人此生是不可能了,“人都道四哥專情,我看是四哥薄情才對,你這個人是沒有心的。
”沒有心?胤禛苦笑,胤祥這句話和靈嫣的話是一樣的,難道忘不了過去,全是他一人的錯嗎,他何嚐不想像靈嫣一樣失憶,然後全部的全部,通通重新來過,然而卻沒有這個可能。
身無分文的靈嫣和秋月在大街上晃悠,靈嫣全身最值錢,最珍貴的就是胤禛的那一塊玉佩了,自從胤禛給她之後便找了一根繩子拴在脖子上,久而久之也就忘記還有這個東西了,這下才得以帶出來。
靈嫣摸著胸口,猶豫著要不要將這塊玉佩當了,換點錢安置一個小地方讓兩人住,並且購置一些糧食。
“主子,咱們不能回家嗎?”秋月難過地看著靈嫣道。
“阿瑪和省吃儉用已經很辛苦了,如今怎麽再能給他們添麻煩呢?”靈嫣走著走著抬頭便見著幾個大字“怡紅院”,她一臉黑線,老天這是給她指路麽?
“主子,這可使不得、使不得!”秋月不識字,往樓上望了一眼穿著花枝招展的女人,便明白了是什麽地方,抱住靈嫣,“就算咱們走投無路,也不能去這裏啊!”
靈嫣掰開秋月的手,耐心細致地解釋道:“這裏麵的女人並不全是j女,還有歌妓舞妓,我可以賣藝不賣身的!”
“靈姑娘!靈姑娘!”遠處,眼尖的家丁見了她,已經急忙追上來,並且還一麵招呼著胤祥,“靈姑娘,請留步。”
靈嫣回頭竟然望見胤祥和胤禛並排走在身後,胤祥抬頭靈向嫣頭頂望了一眼,轉而驚詫十足地望了望胤禛。
他失望至極地看著靈嫣,向後揮揮手,立即有幾人上前抓住她。
“你們要做什麽?”靈嫣用盡力氣也未能將左右兩人擺脫,她怒目而視望著胤禛質問道。
“瘋女人,不管你會上天!”胤禛優雅地轉身,並伴著一聲大喝,“帶走!”
“是!”侍衛根本沒有顧及靈嫣的感受,接到胤禛的命令之後便強行將靈嫣拖走,就像拖屍體一樣,嬌小瘦弱的靈嫣根本沒有辦法使得上力,隻能無辜地看向盯著自己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的路人以及侍衛大哥。
“哎……”秋月跟著靈嫣身後一路小跑。
胤禛的腳步在一個破舊的茅草屋外,背對著眾人發號施令,毫無溫度的聲音中帶著性感的磁性,“把她扔進去將門封死!”
“不可以,你們不可以這樣!”靈嫣不停地反抗,“胤禛,你沒有資格決定我的生死,我已經和你沒有半分關係了,你最好快放開我!”
“別天真了,你的生死,爺根本沒有興趣。”胤禛轉身卻並未直視靈嫣,而是不耐煩地催促道,“還不快動手,是等爺親自來嗎?”
侍衛紅著臉低下了頭,將靈嫣和丫鬟推入門中,隨後便將門關上,加以一把巨大的鐵鎖。
靈嫣受驚萬分的絕美臉龐消失在眼前,誰都不知,這一眼竟然是訣別。
“隻管溫飽和安全,這也是爺的最後一點情意了。”胤禛輕吐出這一句話便揚長而去,這樣也好,最近朝廷也不太平……
養心殿。
康熙麵對著奏折打盹,八歲登基,這個皇帝他已經做得太久了,除了一大堆孩子和一大批奏折之外,似乎並沒有帶來什麽優越感,反倒是加速蒼老了他兩鬢的發絲。
胤禮悄悄地蹲在康熙麵前神色憂傷地望著他的倦容,若說他最慶幸的事無非是兩世成為康熙的孩子,前一世他的死太突然,還未等到他盡孝康熙便辭世了,這一世在為他們的孩子一定是蒼天給他時間盡孝。所以胤禮不論是對康熙還是勤妃都極為孝順。
胤禮的歎息打擾了康熙的休息,他眯開沉重的眼皮,“老十七,你怎麽來了?”
他站起身後退兩步單膝跪下,“兒臣參見皇阿瑪,回皇阿瑪的話,胤禮原本是給皇阿瑪送清新養心的新茶來的,卻見皇阿瑪如此操勞,一時間胤禮深感慚愧。”
“哦?此話怎講?”康熙側抬起頭望著胤禮饒有興趣地看著他,想看看一陣子不見胤禮會有怎樣的新發現。
胤禮恭敬地低下嫩得能掐出水的白皙臉蛋來,“胤禮在琢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時,皇阿瑪卻沒日沒夜地批閱奏章,這叫胤禮怎不自慚形穢?”
康熙笑了,老邁的臉上掛著欣慰的笑容,讚許地望著胤禮道:“老十七還小,現在還沒有承擔朝政之事的時候。”
“可是皇阿瑪的白發卻在一日日增多!”胤禮很適時地跪下,望著康熙的臉感覺到了生離死別的痛苦,“胤禮雖然年幼,可是人事和學識已經掌握了不少,胤禮想現今開芽建府,為皇阿瑪盡一份心力。”
“不行!這不符合老祖宗的規定!”康熙根本未曾考慮胤禮的建議,一口回絕了他!
“是!”康熙的性子胤禮很清楚,從來不會做忤逆他的事,他越乖巧,康熙對他的心疼便會越多。他隻能帶著遺憾離開養心殿,路過桃花樹忍不住停下腳步癡望一眼,這漫天飛舞的桃花更是勾起了他的思念,眼底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思念。
楊柳千尋色,桃花一苑芳,風吹入簾裏,惟有惹衣香。
他慢慢地閉上雙眼,一張清新秀麗卻不失妖嬈的麵孔出現在眼前,也就是有這時候,這樣的環境下才能想象出她無與倫比的美麗,這美麗並不空洞,包含著善良,包含著堅強。
若不是三年前在馬車下將自己護下,也許現今仍舊是路人。
緣分這東西真的很奇妙啊,看似兜兜轉轉緣分來臨,然卻不是彼此的宿命,原來隻當是上天醉酒之後的一個小小地玩笑。
再一次,衝破枷鎖溜出了金絲鑄造的牢籠,盡管自己清楚的直到即使出宮也是見不到心上女子的麵,卻仍然按耐不住自己那顆追逐的心。
“禮!怎麽這麽巧在這裏見你?”胤禮在呼喚中回過神來,他將眼底的遺憾憂愁盡數抹去才轉頭平靜地看著女子,他知道孤獨像是會傳染的麻風病,他不願傳染給他人,這就是胤禮——一個謙遜有禮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