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之也想一看究竟,可是奈何咱們沒有爺的手諭,擅自離府是大罪,咱們沒有靈姐姐照顧著,爺不會對咱們手下留情的,爺不是心慈手軟之人,姐姐比念之更加清楚吧!”

這幾年來,念之學會了隱忍,隻有忍,才能再如履刨冰的刀麵上行走。

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不清楚人已經何時散去,胤禛才將靈嫣抱起來,“走,不要怕,夫君帶你回家。”

周庸不解地盯著胤禛的一舉一動,緊隨其後,並沒有出聲阻止。

別院後山,是一堆峰巒迭起的小山丘,山丘傷繁花似錦,其中不但有名貴花種,還有不知名字的野花。而這個院子盡是靈嫣的美好回憶,曾經她想長住在這裏,靈嫣生前,他沒有應允,死後無比悔恨,希望她沒有改變心意才好。

胤禛伸手將屍體抱起來,也許是燒幹了水分,屍體出奇地輕,就像輕飄飄的木偶一樣。頓時,鮮紅的心髒又狠狠地疼了幾分。

“啪嗒、啪嗒……”悔恨地淚水打在屍體上發出大動靜,胤禛親自將她葬在別院的後山之中,周圍栽種了一圈繁花,他愛的她就長眠在繁花之中。

墓碑上寫著“愛妻鈕鈷祿氏之墓”這幾個剛勁有力的大字,落筆卻是無盡的溫柔給她。

周庸望著胤禛孤寂的背影發愣,突然上前,在胤禛耳邊道:“爺,恕奴才直言,奴才查勘過殘渣,發現裏屋的火更為嚴重,可是奴才記得來通報的侍衛卻是說先燒著的是外屋,這一點奴才始終想不明白。”

向來敏感多疑的胤禛對此卻沒有任何回應,好似沒有聽到一般,雷打不動地站在墳前,靜靜地望著她,就如同靜靜地望著鮮活的她一般,手中的玉佩算是她留給他的唯一東西。

希望下個轉身回眸,能再與輪回的她再續前緣,再與她雙雙對對,他一定心無旁騖的愛一次。

周庸向身後人使使眼神,命人拿出精心製作的牌位哄騙胤禛回府,“爺這是奴才給格格做的牌位,咱們先回去把她供起來?”

“我說過了,她並沒有死,隻是睡著了而已,睡著的人何須牌位?扔了!”胤禛終於轉過頭來,冷漠的看著周庸,“你先回去吧,我在這裏陪陪她,她怕孤獨。”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春去秋來,不變的是後山四季常開的繁花,靈嫣愛桃花,春季總是喜歡摘很多桃花泡澡喝茶,於是胤禛便在四周種滿了桃花,他喜歡看著桃花在她身邊飛舞的模樣。

“兩年了,爺每日都會抽空去看看格格,隻可惜再也格格再也不能見到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秋月冷眼看著胤禛,放下掃帚冰冷地道,襲香皺眉看著她,正準備辯解,秋月又道:“若不是爺往死裏逼,主子何故做出此等傻事!”

秋月拿起掃帚,快步移至另一個角落,埋頭賣力的掃地上的樹葉。

襲香歎氣,望著胤禛直挺挺的背影,心中別有一番滋味。

花枝被微風吹得戰栗不止,夕陽落至他英挺的脊背,天地染上鮮豔的顏色,儼然一副色彩明快的畫卷,畫中男子絕世容顏,眼眉卻飽含憂傷。

落日餘暉還有最後一絲光亮,位於京城邊界的深山一戶人家門口,還有老婦人正在翹首盼望。

“娘,雪箏回來了。”女子摘下紗巾和頭紗,提著輕薄羅紗裙,擦幹臉上的汗珠將背上的藥材放下來。

老婦人接過女子身上的藥材,布滿老繭的雙手牽過女子細皮嫩肉的小手,慢悠悠地往屋子裏走,語重心長地道:“你跟著何大夫學醫術,這樣危險的事就不要你親自做了,娘擔心你。”

“知道了。”女子聞到了美味的菜肴,抽出手向桌前跑去,“您又做了一桌子我喜歡吃的菜,可是就咱們兩人怎麽能吃得完?”

婦人將床底下灑滿灰塵的酒拿出來,用衣袖小心備至地拂去罐子上的灰塵,“今天咱們娘倆喝點小酒,慶祝你終於要做大夫了。”

“娘……”周雪箏將這罐子酒放起來,“還差得遠呢,雪箏剛去第一日,摸說皮毛,就算是一根汗毛都沒能學會,這就還是先放起來吧,省得您的貴人到來沒酒了可怎麽是好?”

“怎麽了,是不是你哪裏做錯了?”婦人歎了一口氣,臉上的欣喜很快被沉重所代替,“萬事不要急,尤其是人命關天的事,凡事認真仔細地學……”

“娘!”周雪箏不高興地放下筷子,“朱大夫才沒有訓斥我,隻是朱大夫醫術太高明了,不知道雪箏何時才能給人問診。”

老婦人滿意地點點頭,“認真學,娘不能為你找一個好婆家,至少可以為你某一條好生路,你要明白。”

周雪箏經受不住周母的嘮叨,匆忙放下碗,快步離開,“我吃好了,分藥材去了。”

雍王府。

“主子,爺回來了。”連碧將蘇晴如墨一般絲滑的青絲挽起,在她耳邊輕聲道。

蘇晴皺眉,愉悅的心情染上了一層陰鬱,將最愛的首飾扔回首飾盒,“今日換一個戴,爺回來了就回來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連碧噤了聲,雖說過了好幾年,胤禛仍舊無法走進她的心門,而胤禮也從未曾從她的心中種出來過,主子心中該有多麽痛苦!

蘇晴冷漠的轉過臉,低聲問道:“宋氏那裏情況如何?”

“宋氏命大著呢,隻怕李氏這回還是鎮不住她,聽說……”連碧壓低聲音道,“因為鈕鈷祿氏的死,爺一直心存愧疚,從而對她的兩個好姐妹也照拂有加,隻怕不是那麽容易垮的!”

“嗬!”蘇晴滿不在乎地冷哼一聲,這是因為她從沒有真正的出手,她還不想讓她們痛快地死,竟然無緣折磨鈕鈷祿氏便必須有人帶她受過!

這些年來,雖然蘇晴對胤禛仍舊沒有半分感情,但是她掩飾地極好,不僅是出於自身的考慮,也是為胤禮著想。

隻要胤禛發現她的異心,多疑的性子,難免不會扯到胤禮的頭上去。

再加上和胤禛無法企及的摯愛八九分像的模樣,很容易便得到胤禛的寵愛,因此雖是位份低下,寵愛卻並不失於年氏。

胤禛身上沾染上桃花的香氣和點點花瓣回到雍王府,茹晨星一樣燦爛的眸子呈滿了孤寂,萬物落在他眼中,卻無法落入他的眼底。

不遠處的小廝畢恭畢敬地走上前來,這張麵孔對他來說並不陌生,“爺,年側福晉命奴才給爺傳個話,她已等您多時了,希望您去一趟。”

胤禛放慢了腳步,望著小廝猶豫著停駐了腳步,忘了許久才終於回過神來,他愧疚地望了蘇晴的房門一眼,轉身去往年氏住處。

剛退出去的碧蓮沒有多久便又退回來,氣憤填膺地道:“主子,奴婢聽說年氏的人就守在咱們院子外麵,將爺給截走了,當真欺負人呢!”

蘇晴一麵挑選手帕,一麵抬眼望了碧蓮一眼,“什麽時候的事?”

“回主子的話,就是方才,奴婢等了許久也沒見爺的身影,出去一打聽這才知道其中緣由!”

“隨她去吧,同這種沒德行的女人較量也是自討沒趣。”蘇晴轉動著肩膀站起來,移步至窗前,眺望著牆頭,眸光深沉,就像深淵中的湖水一樣,深不可測。

美麗的雙眸如似剪水,思念湧動泛濫,不知何時堤壩匱乏,湖水泛濫成災。

臨湖水榭,碧樹瓊花,曲折蜿蜒的回廊上落滿了繁花,繁花之上娉婷而立的少女,著翠綠色長衫,袖口處還修著精致的纏枝暗紋,腳踝出長出袍子一截的白色裙擺輕墜地,遮住精致的花盆底鞋。

烏發緊繞著發簪纏繞在一起,腦後垂下綢緞一般質感的發絲,還夾雜著一串從發髻間垂落的細小珍珠。

一陣風吹過,少女的帕子從腰間滑落,隨風揚起,女子驀然回首,她望見了他站在燈火闌珊處。

"靈兒,你果然還活著!"

她視線下移,再美的麵容也無法暗淡眼角的憂傷,她熟視無睹的轉過身。

“不要走!”他追隨她離開的身影而去,然而離得越近她的背影卻越發模糊。

“靈兒,我有話要說……”胤禛的手觸碰到她時,她卻像煙一般消散,似乎不曾來過。

他的手卻仍舊停留在半空中,手中除了微濕潤的空氣什麽也沒有。

“靈兒!”

年氏被胤禛的動靜驚醒,憤憤不平的睜開眼看著穿著汗衫滿頭大汗坐起來的胤禛,不滿意的嗔怪道:“爺今後那種不要再去陰氣重的地方了,就算靈姐姐再好又怎樣,她都已經是……”

胤禛屆時冷眸望向年氏,冷漠得不同於平日的他,他皺眉帶著警告之意,頓時讓年氏噤了聲。

胤禛輕斥一聲,掀開被子匆匆穿上鞋子站起來,連外麵的袍子都沒有披上便火速離去。

“爺!您去哪?爺……爺……”年氏向胤禛的方向爬過去,然而回複她的確是重重地關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