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氏披頭散發地將茶桌的東西掃在地上,悲涼地問道:“為什麽?為什麽我連一個死人都比不上,你怎可此等負我?”

白皙有力的手掌用力地拍在紅木柱子上,滿腦子都是揮之不去的那張臉,“你怎可甘願放棄一切而去,隻留我無限悔恨?恨你,恨你!”

在隔壁耳房休息的周庸聽到響動,連忙穿上外衣追出來,“怎麽了,爺?”

“下去!”胤禛頭也不抬地壓低聲音道,“我想一個人靜靜!”

周庸將胤禛的袍子放在石凳上便退至遠處看著他的背影獨自傷神。

夜空傳來沉悶地響聲,周雪箏惦記著整院的藥材,忙爬起來,“怕是要下雨了!”

現在庭院中,抬頭遙望月色卻發現月色依然皎潔如玉,沒有一絲烏雲環繞在旁側。

望著望著,眼角卻有淚珠滑落,劃過透亮潔白的肌膚,惹濕了兩鬢的發。

周雪箏抬手抹去眼淚,“這好端端的,我怎麽會突然流淚了?”

這一晚,悶雷不斷,然而卻一直未能下雨,周雪箏坐在台階上守著藥材望望天,覆手摸向脖間卻空****的,卻什麽也沒有。

天邊泛起魚肚白,周雪箏躺在石階上睡了一覺,翌日一早,趁著炎熱的烈日表情還沒出來,周雪箏帶上麵紗和頭紗,沿著山路到京城朱大夫的醫館。

“你記住,不管到什麽情況下都不能將紗巾取下來。”柳氏反複叮囑周雪箏,不能以真麵目示人,並告訴她今天早些回家不要再采藥了。

“知道了,知道了……”周雪箏有口無心的念道,急忙出門通過僻靜的山路到達京城腳下朱大夫的藥館裏。

一間屋子,外麵是藥鋪,裏麵便是給病人問診的地方了。

“雪箏來了啊?”和靈嫣一同跟著朱大夫學醫的小藥童回顏笑了笑道。

“嗯,早!”雪箏輕輕地點頭,摘下頭紗,將簍子裏麵的藥材分類收入藥櫃。

回顏望著周雪箏似是在思考著什麽,周雪箏回頭匆匆一瞥,“回顏你發什麽呆啊,快來幹活啊!”

回顏一時不語,而是小心翼翼地問道:“雪箏,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何你一直要帶著麵紗示人,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周雪箏手微微一抖,娘果然猜中了必然會有人問起此事。

她低低地垂下目光,充滿了失落,“半年前因為一場事故,臉上留下無數道可怕的傷疤,我擔心嚇壞了別人,所以便時刻帶上麵紗。”

回顏神色大驚,不過很快就恢複了平靜,“待會我幫你問問師傅,或許他能有辦法幫你去除這道醜陋的傷疤……”

“不,不用了!”周雪箏連忙擺手,驚恐的望著回顏,“我不想讓人看到我的臉,更不想讓男子是因為我的容貌而選擇我,這樣……挺好的!”

“雪……”

周雪箏搶先打斷他的話,“真的不用了,回顏,希望你能幫我保密才好!”

“好吧!”回顏這才作罷,周雪箏鬆了一口氣,到了晚飯時間她沒有多做停留便回到了家。

“我回來了,娘!”周雪箏身心俱疲地回到家,將東西丟在院子裏便往裏走,剛到門口就能聽到隱約的談話聲。

向堂內看過去,柳氏正和一名少年相談甚歡,再一眼,讓周雪箏驚訝地將懷中的醫術都掉在了地上,打斷了屋內兩人的談話。

“箏兒,快過來見十七爺。”

望著他,原本在時間中被淡淡抹去的往事又因為這種臉而慢慢浮現了出來,被負,被拋棄,葬身火海……

她顫抖著唇,望著胤禮移不開步子,“十七爺……怎麽會在這裏,還有,我究竟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醒來?”

兩年來,初次醒來縈繞在心頭的這一連串疑問並沒有人可以回答她,還記得初次醒來的場景:

青紗在腦邊環繞,粗糙的質感卻綠得很舒心,和烏黑的發絲交雜纏繞在一起,明亮的眸子望著眼前的景色卻充滿了恐慌。

想撩起簾子,無奈卻渾身失去了力氣,連手也抬不起來,“痛……”

不久簾子便被婦人撩開,望著靈嫣滿麵憂愁的麵容頓時眉開眼笑了起來,“謝天謝地,我的乖女兒,你終於醒過來了!”

“……”靈嫣驚恐的睜大眼睛,緊咬住下唇,昏迷前最後的記憶便是那場無情的大火,火光衝天,濃煙滾滾……

難道這一世她死後又穿越了?

然而這仍是熙王朝,胤禛仍然是當世四皇子,這些疑問臉柳氏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胤禮烏黑的眼珠忽明忽暗,看不出任何心思,他抿唇笑道,“靈兒,許久不見可還記得我?”

好幾年未見,難免有些生疏,周雪箏撿起地上的書開口道:“若說我不是靈兒,十七會信否?”

“信……你說什麽我都信!”隻是這後半句話卻未能說出口,有些話說出口隻是負擔。

“十七爺還是那樣好騙!”靈嫣無奈的苦笑道,還好曆史上的胤禮沒有參與奪嫡的爭鬥,始終站在中立的立場,否則以他這樣單純的心性怎能在亂世中存活?

靈嫣如此感慨道,慕然又轉頭看向胤禮,“十七爺可有我的侍女秋月的消息,她……是死是活?”

胤禮露出一個放心的笑容,信心滿滿地道:“你盡管放心,秋月一直在四哥的別院為你守靈,那場大火沒有讓她燒傷!”

“守靈?”靈嫣一頭霧水,隱約感覺到自己身後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我還好好地活著,她為誰守靈?”

“這……”胤禮似是嘴角動了一下,“四哥以為你死了,錯把焦屍當成了你。”

“我明白了!”

如此一來,即便是她和秋月再見麵也不能相認,至此她們主仆情分已盡。

“靈兒還想求十七…爺替秋月尋一個好去處!”

且不說不是她的屍首,就算真替她守靈也不是她樂意見到的。

胤禮應聲答應,清淡的眸子劃過想念,兩年了,兩年來克製心底泛濫成災的思念和擔心,未曾來看過她,隻因為時機未到,“我會尋一個時機安置了她,你且放心。”

“好了,都別站著說話,來,快坐下來吃飯。”柳氏擺設碗筷,一麵笑著招呼他們。

“雪箏,來,這些是你最喜歡的菜。”柳氏加了一大塊獅子頭在靈嫣碗中,眼底的笑意是發自內心的,“十七爺不如你這丫頭這麽挑剔,就屬你囉嗦。”

周雪箏望著碗中的這塊獅子頭低頭心事重重的撥了撥筷子,已經不記得多久了,柳氏為了省錢給她學醫已經沒有在桌上見過葷菜了,而她,和她卻無半分關係。

柳氏望著周雪箏歡喜的眼底多了一絲驚異,“怎麽了?”

周雪箏歎了一口氣,用筷子將獅子頭串起,“還是你吃吧,我沒有胃口。”說完便夾回徐氏碗中。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柳氏心事重重地放下筷子,沒有吃飯的興致了。

“回顏突然問起我為何成天帶麵紗,我按照娘的吩咐說了,可是他卻道要朱師傅幫我治臉傷,眼下就差瞞不住了,我左右推辭不知他有沒有死心!”

柳氏無奈地看看胤禮,時間已經過了兩年,不知道這張臉的印記有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衝淡。

胤禮不語,終究是紙包不住火,終有一日會被人揭開她的身份。

“十七爺放心,那死孩子怕我呢,下回我見了他好好訓他一頓,少多管人家的閑事。現在先別想這些,這一桌子的菜都涼了!”

兩人說說笑笑,周雪箏低頭扒飯,被晾在一邊,而空氣中滿是草藥的香味。

突然雷聲大作,這一場孕育了一日的雨終於要下了,周雪箏放下筷子起身向外跑,將地上的藥材收起來,周雪箏顧不上自己,這些藥材可足夠維持一個月的生計呢。

“我來吧!”一雙白皙的手出現在眼前,胤禮蹲下身,將成筐的藥材轉移回房內。

她突然想到若麵前的是胤禛,他一定會扶她起來,而不是俯身幫她撿起,他總是有他的驕傲,從不曾未任何人放下過身段。

也許有吧,隻是不為人知。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胤禮清潤的眼眸望著這雨水感歎道,“趁著這雨還未下大我先回去吧,雪箏保重!”

周雪箏回過神來觀望著胤禮,幾年不見胤禮身上的稚氣倒是脫得挺幹淨,一身仙風道骨,倒是和皇家氣息格格不入,難怪這是個不問世事的小王爺呢!

“十七爺等等!”周雪箏轉身從內屋取來一把傘,“雖說有馬車避擋,可畢竟停在門外,礽冉也要迎著傾盆大雨趕路。”

“你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蠢丫頭!”柳氏在靈嫣手臂用力地掐了一下,後者疼得就差跳起來,胤禮皺了一下眉頭。

“娘?你掐我做什麽,疼死了!”周雪箏生氣地回頭望著柳氏,袖子下的雪白皮膚已經發紅。

柳氏不管周雪箏而是拿鬥笠和蓑衣給礽冉,“趕馬車要用兩隻手,用傘怎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