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了,為何哭了?”

不知何時胤禮已經來到自己麵前,在她手足無措地失神之時目睹了她的悲傷與愧疚。而他眼底的溫潤恰似一江春水,他打起一把桃花的白色紙傘,那是他最喜歡的花。

“沒有什麽,風沙太大迷了眼睛。”靈嫣勉強地笑笑,其實他明白,她心裏終究還是放不下的,若真有那麽容易放下,自己又何苦心心念念記掛著她呢!

周雪箏突然望著遠處的荷花開口,“十七爺,如果你需要救人是會選擇傷情嚴重的還是傷情較輕的?”

胤禮頗為意外,他靜靜地思考了幾分鍾之後,他道,“如果在同一時間,我想會救更需要幫助的人,畢竟保命才要緊。”

“我是這麽做的,可為什麽朱大夫告誡我要先救傷情輕微的傷者呢?”周雪箏脫口而出,“即使是在藥材有限的情況下。”

“發生了什麽事情?”

“村北糧倉倒塌,在裏麵做工的人都受了傷,輕重不一,有些直接死了的。”

“我明白了!”胤禮目光微深,“朱大夫並沒有錯怪你,這件事情的確是你欠缺考慮。”

“可是十七爺不剛剛才說了我沒有做錯嗎,我不明白……”

“噓,聽我說。”胤禮將雙手輕輕地搭在周雪箏肩上,微微低頭平靜地看著她,輕聲道,“這是天災人禍,你做的隻是救治,而不是醫治,生死有命,哪怕你及時救治也改變不了什麽,並且有許多人在等待的途中流血感染而加重,你能不能理解?”

“我好像能理解……又好像不能理解……”靈嫣煩躁地搖搖頭,“對了,明天我可能要出一趟遠門,德善堂的藥材不夠用了,我要去京中買一點來,我娘要一個人在家,您有時間幫我照看一下她。”

“你要去京城?”胤禮的聲調因為驚詫而不自覺升高,“你才‘過世’不久,最好還是不要去京城,萬一被認出來,我猜不到會發生什麽事!”

“沒事我並不是一個人,況且我還帶著麵紗,把藥材裝上馬車就回來,這是我的懲罰,我不能不去!”

胤禮緊皺眉頭,“那好,你小心著點!”

“十七爺?”

“嗯?”

“您應該娶親了吧?”

“……”

周雪箏突然停住了腳步,對上胤禮複雜的神色,她尷尬的笑笑,“十七爺,您不會喜歡我的對不對,我知道十七爺對誰都那麽好,當年對佟佳蘇晴……”

胤禮望著她尷尬的神色搖搖頭,他不想隱藏,更不想撒謊,愛本就沒有錯,“你還是看出來了?”

“什麽?”

周雪箏也隻是無心之說,沒想到會換來肯定。

一陣歎息宛若凋零的愁怨,“十七爺是知道我配不上您的,況且一女不侍二夫,這輩子是沒有緣分了!”

這輩子!

胤禮喜憂參半,他真不知還幻想下輩子的美好還是傷懷這輩子無緣無分。

也許自己對於她來說是對的,隻是生不逢時,錯過了對的時間。

“你誤會了。”胤禮臉色有些發紅,“我沒有想得到你,隻想這樣現在遠處靜靜地望著你,你不要想太多,時間不早,我先回去了。”

周家。

“娘,我回來了。”

“哎?哎……”柳氏放下手中的藥罐子,遲疑了兩秒鍾,終於迎出去。

周雪箏皺眉頭,“你怎麽在煎藥,哪裏不舒服?”

“我……”柳氏擦幹淨手,“我倒沒什麽大礙,隻是擔心你的身體,抓了生孩子的藥,先養養!”

“娘,沒用的!”周雪箏拉柳氏坐下,“娘,我有重要的事和您說!”

“什麽事?”

“村北糧倉倒塌,死傷慘重,因為我的一些原因,藥材不夠用了,朱大夫讓我明日和回顏去京城師叔那裏買藥材會來,當日就回來,不在的時候十七阿哥會替我來看您。”

柳氏憤恨地咬牙,“方才去買藥也聽村裏人說了,都是朝廷的那些貪官暗通款曲,用廉價泥土做了豆腐渣工程!可惡的貪官!”

原來,村北的糧倉是幾年前朝廷出資建造的,隻可惜這裏天高皇帝遠,錢款到了辦事的官員手中,用不多的資產隻能偷工減料建造。

周雪箏聽完既憤怒又興奮,“娘放心,十七爺現參與朝政,隻要將這裏的情況上報自然是瞞不住的。”

柳氏麵帶憂慮,吞吞吐吐地道,“這……十七爺剛任差,不便得罪權勢,還是算了吧!”

“娘,十七爺從小就聰慧過人,又是在宮中長大,為人處世明白得很,再說人們常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剛開始就瞻前顧後明哲保身,日後不就是大貪官一枚嗎,娘希望見到這樣的十七爺嗎?”

柳氏苦笑著搖頭,“行,你厲害,娘說不過你,你想好了就是!”

夜色涼涼。

周雪箏眼裏、腦海裏總是拿把清幽的梅花紙傘,以及遮住了的大半個身子。

“終究你還是知道了……”

“我沒想得到你,隻想站在遠處靜靜地望著你……”

周雪箏再翻了一個身子,趕跑這些思緒,腦海中又湧現了他曾經三番兩次翻越高窗看望自己的場景。

不知何時起,他出現在眼前的次數逐漸多了起來,噓寒問暖,解囊相助……

“胤禮……”

不!周雪箏搖搖頭,胤禮謙遜溫柔,隻有清清白白的大家小姐才能配得上他。

翌日辰時時分,周雪箏便同回顏踏上馬車,去往京城。在車上周雪箏不理會回顏耐不住寂寞地長篇大論蜷縮再角落打盹。

“早知道這樣我就不陪你去了……”

“早知道你這樣我才不會要你陪我,煩死了!”周雪箏懊惱地睜開眼睛,拋了一記白眼,昨晚翻來覆去也沒睡幾個時辰,和這家夥在一起是沒指望清靜了。

命裏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越發靠近京城,空氣中都彌漫著一種憂鬱的味道,周雪箏嘴角苦澀地勾了一下,曾經無憂玉律的自己仿佛離得太遠,雨啊到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最不舍流戀並非人間,而是遇見你發花繁正時節。

淚水暈染了潔白的麵巾,濕了的部分也悄悄變透明。

“周雪箏,你怎麽流鼻涕了,冷嗎,我怎麽不覺得?”

“……”周雪箏講門簾撩起來,“麻煩這裏停下!”

“怎麽了?”

“當然是到了!”

回顏萬分意外,周雪正無非就是鄉下野丫頭,他連他來京城也不過一年難得一次,她按理是不會.......是不該知道才對啊!

果然,回顏下車卻不見任何藥鋪,一時間責怪起周雪箏來,“哪裏到了?你盡給我胡說!”

周雪箏無奈的晃晃頭,帶上頭紗遮蓋好自己的臉向一條偏僻的小巷子走去,隻留下一個爽朗灑脫的背影。

穿過幽幽繞繞的巷子,周雪箏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一家藥鋪,在反複核對無誤的情況下,周雪箏交出手中的紙條。

“這……”夥計打開看了一眼,頗為為難的看著她,“姑娘莫不是再說笑吧,我家掌櫃從來沒有說過有什麽師弟!”

“那你把你家掌櫃喊出來不就是了嗎?”周雪箏沒有給他好臉色看,她這一趟還有許多傷者等著救治呢!

“可是我家掌櫃出診去了,不知道何時能回來,要不你們在這裏等等?”

等!

周雪箏深深的皺眉,村中傷者的病情怎麽能等?

“就算我求求你們了,你們也是治病救人,我們要這些藥材也是用來救人,就不能先給我們再說嗎?”

“當然不能,誰知道你們是不是騙子,再說京城這麽大應該去哪裏找你們?”

屆時周雪箏也沉默了,他們的擔憂也不無道理,這是回顏還不忘來拆台,“不用,我們不是京城人,你們自然是找不到我們的。”

“回顏!”周雪箏瞪著回顏,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了。

“我早就說了這兩人是騙子,走走走,滾出去兒……”另外一名夥計毫不客氣地講他們推出門外。

“哎……我告訴你們你們一定會後悔的,走,周雪箏……”回顏又停下腳步,“不對,你們的告訴我去哪裏找你們的掌櫃啊?”

幾人相視一笑,答:“雍王府唄!那個病秧子王爺成天但記者我們師傅呢,你倒是去找啊……”

什麽,雍王府?胤禛病了?

周雪箏隻覺著頭皮一陣子發麻,誰不好,偏偏是胤禛,這可如何是好?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周雪箏盯著大太陽懊惱地坐在地上,“回顏,這可怎麽辦啊!”

回顏倒是胸有成足地笑了起來,洋洋得意地道,“我自然有辦法,走我們先打聽打聽雍王府是哪個王孫貴族住的地方!”

周雪箏麵部一陣**,咬牙問,“然後呢?”

“然後……等唄!”

“許回顏!”

回顏就當做沒聽到一般,往人潮熙攘的地方走去,“要不然還能怎麽辦,硬闖?再說師傅也隻正想讓你改掉毛躁魯莽的毛病!”

說得也是,堂堂雍王府豈是平凡人能夠出入的,否則自己一早便逃出牢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