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也罷,事情已經發生了,多說無益,你好好養好身子吧,我帶了些滋補的人參,待會兒讓丫鬟熬點補湯,看你流血過多,臉色都白了。”

“姐姐不用了,爺賞了許多珍貴的補品,放這裏我也吃不完,待會兒讓盼桃拿一點回去吧。”

宋氏在心底歎息,終究不是每個人都能比得上的靈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有的人也許可以共患難,但是不能同甘苦。

“你醒了,還疼嗎?”胤禛無意中看到宋氏,基於靈嫣的關係總會多看幾眼。

“嗯,好疼。”念之的眼淚又簌簌地落下來,“可是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這樣做。”

胤禛握住念之的手,這才發現他的手原來那麽小,“你放心吧,往後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的。”

屆時回頭已經不見宋氏了,房內隻有他們兩人,胤禛感歎好在她知錯能改,自己也能好好待她,也不負她陪伴在身邊這些歲月。

“爺。”念之輕喚道,她不喜歡胤禛眼裏有任何女人的影子,不論是誰!

“這幾日請安就免了。”胤禛望了一眼天色,“見你醒過來就放心了,你先休息吧。”

即使有千萬般不舍隻能往肚子裏咽,這些年她見到太多搖尾乞憐的女人,除了厭煩沒有博取一絲同情,“妾身恭送爺。”

鳥兒在樹枝上嘰嘰喳喳,每天都是這些可愛的小東西悅耳的歡呼將周雪箏喚醒,周雪箏蒙住了被子,隨後又翻來覆去睡不著。

蟬兒端著什麽東西進來,看了**翻滾的周雪箏一眼道,“主子醒了就起來喝藥吧,奴婢今日在藥中加了很多蜜餞,一定不會苦的。”

周雪箏將頭從被子裏伸出來,望著“這個藥似乎真的有些用處,被下藥一來偶爾會腰疼,現在倒是好了許多。”

蟬兒喜出望外,“真的嗎?”

周雪箏推開被子起來穿鞋,“我想是時候了,那隻穿山甲的傷好了嗎?”

“快了,奴婢每日都會給它換藥,主子要做什麽?”

“你再照顧一段時日吧,待會去找那個遊醫把個脈。”

蟬兒抿嘴笑,調儻道,“主子可不能再喊遊醫了,賀大夫可是這一代有名的大夫呢,被他聽到要生氣的。”

周雪箏的唇角上揚美麗的弧度,人麵桃花相映紅,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

然而笑容下也隱含著擔憂,她害怕這回終究還是失望而歸。

“主子,這就到了。”嬋兒的畫讓周雪箏脫離了胡思亂想,她抬頭看看牌匾,提著輕盈的落花裙角走了進去。

這裏挺冷清,除了幾個藥童在搗藥,賀儒雲伏在桌上睡覺,“咳咳。”

周雪箏彎曲手指,敲了敲桌子。

等了一會兒,他還是沒有反應,周雪箏用食指和中指探了探賀儒雲脖子上的動脈,“穿山甲跑了。”

“你還會號脈。”賀儒雲終於抬起頭喝了口茶醒腦,“既然如此,你為何不給自己看病?”

周雪箏坐下,伸出手將手腕放在枕包上,“我不太懂醫術,隻懂草藥和把基本的脈,幫我看看,若是看好了就把那隻穿山甲送給你。”

賀儒雲輕點頭,“願姑娘記住自己說的話,不要食言便好。”

“絕不食言。”周雪箏巴掌大的潔白小臉上寫滿了認真,目光深邃縮回手,“有幾成把握?”

賀儒雲沒有回答,又把了一回,較方才時間更為長久,臉色更為凝重。

“姑娘倒不像是疾病所致,亦不像身體虛弱,反倒有點像藥物所致。”賀儒雲裏麵說一麵思索,“姑娘最近幾年有沒有服用什麽藥物?”

“主子,他全說中了,這回咱們真的有希望了。”嬋兒歡呼起來瞳孔煜煜生輝,散發著希望的光芒,忙不迭給給賀儒雲拍起了馬屁,“賀神醫果然名不虛傳,真不愧‘神醫’二字。”

麵對嬋兒突如其來的誇讚,賀儒雲依舊麵色凝重,“且慢,先別急著拍我馬屁,這體內的毒深入五髒六腑已久,我未必能解得了。”

周雪箏突然站起來,“我明白的,沒辦法就算了,不用勉強。”

“未必就沒有辦法,俗話說,解鈴還需係鈴人,隻讓我知道姑娘身中何毒,就可以對症下藥,否則隻是拿姑娘身子做試驗,百害得無一利,就算瞎貓碰上死耗子,也會惹來其他病痛。”

“可是我並不知道她給我下的是什麽藥,並且時至今日下毒之人已死……”

周雪箏無助地望著賀儒雲,希望還能有其他辦法。

“那在下就幫不上姑娘的忙了。”賀儒雲搖搖頭,既可惜拿不到穿山甲,又暗暗為周雪箏可惜。

“不,主子,奴婢有辦法。”嬋兒突然想到,徐紫英死了可是她的貼身丫鬟小翠並沒有一並處死。

由於她聽從長生的勸誡,置之死地而後生,反咬了徐紫英一口,最後還算有個安身立命之所。

……

“你有什麽辦法?”

嬋兒並未回話,“礽冉,拜托你替我好生照顧主子,我得先回京城一趟。”

“你要做什麽?”

嬋兒欲言又止的開口,“奴婢想到小翠,還在府中,她一定全部都知道。”

“那又怎樣,你要回去嗎,雍王府守衛森嚴,又怎能安然出入,被胤禛發現你還能回來嗎?”

嬋兒故弄玄虛的笑了笑,“奴婢自有辦法,主子……奴婢先不告訴主子。”

雖然他對礽冉點了點頭,便小跑離開了此處。

“賀大夫,你還有其他辦法嗎?我和丫頭是被趕出來的,這樣回去必定九死一生。”

賀儒雲搖搖頭,“隻能怪老夫才疏學淺,不能推斷是何種藥物所致。”

回去的路上隻剩周雪箏和礽冉二人,“雪箏姑娘,要不然在下先行給十七爺打個招呼,讓她派人暗中保護嬋兒,如何?”

周雪箏聞言,連忙頻頻點頭“如此甚好,那就有勞你了。”

礽冉淡淡一笑,露出讓人放心的笑容。

這是周雪箏頭一回看礽冉笑,給人帶來的那種感覺和胤禮有些相似,很舒服,就像和煦的春風。

清晨,杜鵑的一聲啼叫,喚醒了美人。人們常道有杜鵑啼鳴,意味著有好事將近。

事隔五年終於再次侍寢,念之數不清多少個夜晚在淚水中等待他的恩寵,曾經她恨過靈嫣,但現在她終於明白,一切都要靠自己索求,她鈕祜祿靈嫣當初得寵何嚐沒用過什麽手段!

時至今日,他好不容易抓住了胤禛,便不會再輕易放手。

她躡手躡腳地起身,將胤禛幹淨的袍子放入櫃子中點上淡淡的熏香,已經不記得多少年前就打聽到了胤禛的喜好,隻是,他就像天上星星一樣遠在天邊,自己不曾近身。

在收拾今天的衣裳的時候,無意中掉下一把折扇,這把折扇似乎經常看見他拿在手上。

這把扇子一定很貴重,念之如此想著,小心翼翼的把它打開,背景是環山臨水的涼亭,畫中女子長裙搖曳,脊背筆挺,雙手搭在小腹,眼含著淡淡憂傷的望著前方。

念之拿著扇子的雙手在顫抖,姐姐,爺心底依然不忘的還是姐姐,為什麽這麽多女人,加起來都抵不上一個死人?

她轉頭淚眼迷蒙地看了一眼胤禛,突然嘴角掛上一抹詭異的笑容,是這樣嗎?姐姐的喜好,姐姐的行為舉止沒有誰比她更清楚,反正她已死,大不了她就讓自己變成鈕祜祿靈嫣。

念之若無其事的放下折扇,再輕手輕腳地回到胤禛身旁。

“你看到了什麽?”胤禛突然睜開眼睛,冰冷的問道。許久不見她回答,又扭頭看向她。

念之不知道胤禛何時醒來,有沒有發覺他眼中的異樣,心裏直打鼓,不由自主的紅了臉,“妾身看到了姐姐,畫中的姐姐還是那麽美,隻是不知道為何她眼角有淚。”

胤禛歎了一口氣,起身坐在床頭,“這是她死後所畫,她常這樣出現在爺夢中,噙著淚看著爺,什麽也不說。”

在他腦海中靈嫣還是神色憂傷地眺望景色的時候最美,不管她心裏有沒有自己,至少眼睛裏是有自己的,那抹憂傷就是對他的在乎。

所以畫中的靈嫣並沒有望向自己,而是眺望天邊。

念之眼底帶著怨念地看著胤禛,隨後卻上前握住她的手,“念之也像爺一樣,想姐姐想的緊,念之不能做什麽,倒是能陪爺一同悼念姐姐,爺若是想姐姐了就過來聽妾身彈幾首姐姐喜歡的小曲兒。”

胤禛慢慢地閉上雙眼,擋住了眼中的悲傷。

屋外,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大街上還沒有多少人,鐵鷹才從外麵走向雍王府。

“鐵鷹!”嬋兒突然出現在鐵鷹身後。

駐足,回頭,驚訝,環顧,這一係列的動作一氣嗬成後,他將蟬兒拉至牆角,“你怎麽在這裏,這三年你哪兒去了,格格去世了你知道麽?”

“我聽說了……”蟬兒說這話的時候忍不住心虛,“不過我來找你是想求你幫我一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