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德全服侍康熙時得知弘暉病逝的壞消息,一夕之間還熱乎的人就變成了一句冰冷的屍體,他心拔涼拔涼的,一改往常的樣子,默默地給康熙更衣。
康熙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有心事:“你這老奴才有話便直說!”
李德全憂鬱的看了康熙一眼:“回萬歲爺的話,徐院正昨晚回來了,四爺的世子已經……病逝了……”後麵三個字李德全說得頗為艱難。
“什麽?”康熙感覺脊背一點點的發涼,那段不曾泯滅的可怕時光又再次在眼前重現。
“把徐太醫傳至乾清宮,朕要好好問問他究竟是怎樣治療弘暉的……那是老四唯一的兒子啊!”中年的康熙眼光渾濁,喃喃說道。
雍親王府隨處都掛上了白燈籠和白布,胤禛又是一夜沒有合眼,“爺,吃點東西吧,這是婢妾最拿手的點心,德妃娘娘都讚不絕口呢!”
胤禛什麽也不說,把頭轉向另一處。
紫英向田嬤嬤搖搖頭,把碟子放下。
“爺,你至少要喝點水吧……”田嬤嬤為胤禛操了一輩子的心,到現在也拿他沒辦法。
胤禛搖搖頭,向靈堂走去……
紫禁城。
徐太醫接到傳召在乾清宮等康熙下朝,他自知治療不當,爬在地上跪迎康熙。
其實那天的事情也是很蹊蹺,種痘之後明明有所好轉,正當透口氣是天花卷土從來,並且比之前更為凶猛,難道是哪裏出了錯?
徐太醫想不明白。
康熙上朝時果然接到了胤禛的告假,他把重要的事情弄完便匆匆下朝,往乾清宮走去。
“你說說,你說說,你究竟是怎樣醫治的?”康熙一踏進大殿就忍不住大聲嗬斥他。
“你真的讓朕太失望了!徐太醫!”康熙口中的“徐太醫”著三個字讓他倍感諷刺。
“回皇上的話,微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微臣用這個法子治愈了許多人,可是就是不知為何世子明明在暗計劃中的好轉,一轉身出去透口氣便不行了……”徐太醫眼睛裏透出不可思議的光芒,連連搖頭。
康熙質疑道:“你敢斷定你沒有出錯?”
“老臣思來想去是沒有出錯的,所以老臣請皇上批準在民間多找一些天花患者試一試!”徐太醫的家人也是死於天花,他對這種疾病深惡痛絕。
“容我想想,你是朕最看重的太醫……”康熙命其退下,隻身前往長春宮。
“萬歲爺,您怎麽來了?”德妃放下手中的刺繡,整頓衣裳迎上前去,卻發現他臉色不佳,以為是康熙身子又不適,圍著他左看看右看看……
“德妃,朕沒事……”康熙說著並拉烏雅氏坐下。
烏雅氏這才放心地坐下來,給康熙沏了一壺茶。
“弘暉他患了天花,並且……已經……”康熙知道烏雅氏對這個唯一的孫兒很疼愛,便沒敢把他患天花的事情告訴她,可沒想到,竟然最後是告訴她弘暉的死訊!
“哐!”茶盞滑落在地上,烏雅氏身子僵硬了許久,大腦一片空白……
是,她的確是不看好胤禛,那是因為有兩個兒子,但孫兒隻有這一個啊……
“啊……”德妃抓著康熙的手痛哭起來,她一點兒心理準備也沒有,根本不敢相信康熙的話……
生死死生,都是一個人的劫難,這一場浩劫,弘暉注定了在劫難逃!
“額娘!”茹月牽著奶娘跟在李氏身後小臉紅撲撲的,眼睛的睫毛上還掛著金瑩的淚珠。
“你怎麽過來了,快回去!”李氏沒有心情管茹月。
“額娘,弘暉去哪了?嬤嬤說弘暉生病了”茹月眨著大眼睛質問道。
“……”李氏不悅的看了一眼奶娘,怪她多嘴,如今弘暉已經去世,這病也好不起來了,她擔心茹月會接受不了。
茹月眼見人人均是難以啟齒,心裏知道一定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了,她又開始哭。她常常和弘暉吵架拌嘴,經常賭氣不喊他哥哥,但心裏還是很喜歡這個哥哥的……
胤禛看著弘暉被人扛出去,放在搭好的木架上,眼前浮起弘暉最後的微笑,不禁落淚。他把那拉氏摟在懷裏,衣服已經被她的淚水一點點的越發濕潤。
“福晉……弘……弘暉說過,他還會做我們的孩子……這……這不是結束!”
那拉氏聽到她的話如同電擊,抬頭看著胤禛,用沙啞難聽的聲音說道:“可,可我……”
胤禛捂住她的嘴,看著弘暉的屍體,堅定地說道:“爺一定會讓你懷上的……”
“慢著……”那拉氏強行扯大嗓門喊著,“我要看他最後一眼……”
胤禛點頭,“我陪你!”
紫英頭疼地看著後院的女人,這些都是各有優勢,和胤禛又有了一定的感情基礎,想獨得寵愛談何容易!
漫天的大火瞬間燃燒起來,武氏也悄然落淚,孩子!是多麽美好寶貴的啊,可遇而不可求,這都是命。
胤祥聞訊趕來,在他眼前的已經是漫天火光,“還是晚了一步!”
“格格,世子死了,現在正在火葬!”
“哦!”宋氏禁足這些日子以來練就了一副鋼鐵心。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都是天意,隻是想到胤禛心裏有些掛念,弘暉是唯一的兒子並且是嫡長子!
火光映紅了正片天空,十年生死兩茫茫,死去萬事終成空!
“四哥,四嫂,節哀!你們還年輕”胤祥無比悲痛的說道,不能見弘暉最後一麵是一塊心病。
也不知燒了多久,當火光停止跳動,逐漸熄滅的時候胤禛再也不能自控,向滾燙的火源跑去一把一把地將骨灰裝進銀匣子之中,不在乎肉體上的灼熱,眼淚洶湧而出。
出殯當日。
牌匾上掛著白花,燈籠也換成了白色,上麵還有一個大大的“喪”字,府中女人均頭戴白花,衣著樸素,脂粉素淨。
“四哥……”胤祥得知弘暉的消息快馬趕來,卻還是沒能見到自己侄子的最後一麵,這將成為他永遠地遺憾。
“老四,節哀順變,孩子以後還有的!”康熙拍拍胤禛的肩頭,喪子之痛他也感受過。
“是,兒臣會打起精神來的!”胤禛看著康熙臉上因天花留下的痘疤百感交集。
胤禛在人群中看到了馬佳蕙蘭,頭戴白花,一身素樸,難敵高貴氣質,思念如潮水一樣襲來。
在人群裏忙活的胤祥看見胤禛這個樣子輕咳一聲,胤禩把一切盡收眼底,玩味地看著他們!
突然他想到了什麽,在人群裏尋找著什麽人,在靈嫣身上稍稍停頓,又看向胤禟,後者搖搖頭表示不了解。
“阿瑪!”茹月邁著小小的腿跑來,小臉漲紅,奶娘在後麵艱難地追。
康熙向茹月看去……
胤禛蹲下,茹月撲進他的懷裏,沒有像往常一樣撒嬌,而是劈頭蓋臉就問:“弘暉在哪裏?”
胤禛一愣,看著她稚氣的臉心裏一陣酸楚,連忙別過頭去,不想在孩子麵前流淚。
最難的是向單純天真的孩子解釋什麽是死亡,這是一件極其殘忍的事。
但是她隱約能感覺到弘暉不會再回來了,茹月勾著胤禛的脖子默默流眼淚。
氣氛變得很傷感,再倔強的人都在默默抹眼淚,靈嫣雙手捂著臉流淚,她受不了這種生離死別。
“主子,不要再哭了,這不是你的錯!”蟬兒又給靈嫣換了一塊帕子。
胤禛抱著茹月,一直跟出去好遠才停下,一條生命就這樣結束了!
但是弘暉還會再回來,如胤禛所說:“這不是結束!”
也許,這才是開始!
德妃看著捂著臉哭泣的靈嫣,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是卻遲遲不見她放下手來。
紫英往那拉氏那裏走去,是時候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了。
房內那拉氏麵色發青地倒在踏上,弘暉已經火葬了,棺木內是他的衣物和骨灰,她去出殯都沒有差別,現如今她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懷孕,弘暉說過他會再再回來的。
弘暉是一個會疼人的好孩子,她一定不會騙自己的,
“福晉,徐氏在外麵求見!”
那拉氏一口回絕:“不見!”
遭到拒絕的紫英不甘心就此回去,仍然倔強地站在門口,“就給福晉帶一句話,爺受傷了。如果福晉執意不見,那我就回去了。”
那拉氏聽過紫英的話果然同意讓她進去了!
“婢妾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紫英偷偷看了一眼臉色不好的那拉氏,還是寒暄道:“福晉一定要注意身子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材燒啊!”
這一句話直戳中那拉氏的小算盤,隻見她歎一口氣:“不知是青山還是荒山啊!”
紫英淺笑:“福晉正當茂齡,何來荒山一說?”
“你有什麽事要和我說?爺哪裏受傷了?”那拉氏緊張兮兮的追問道。
“手臂,看樣子是刀劍所傷,在府裏不太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很有可能是在外麵發生的……”紫英特意點明地點,讓那拉氏去查,“婢妾知道的就是這些,爺不肯告訴婢妾原因,隻有來找福晉了!”
那拉氏點點頭,送走紫英,立刻喚來門衛,“除了上朝,爺何時還曾出去過?”
門衛想了想:“是……五天之前吧,爺和靈格格出去過一趟!當時回來得挺晚……”
門衛之所以答地這麽流暢,就是因為前幾天紫英問過同樣的話。
“你下去吧!”
那拉氏站起來,弘暉無辜病逝,滿腔怨恨正好沒地方發泄,“把鈕鈷祿氏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