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嫣前腳剛回來還沒坐下,後腳便有人來敲門。
門外是一個陌生的小斯,小廝打了一個千兒:“靈格格吉祥,奴才是福晉房裏的小廝,福晉請您過去一趟……”
“福晉?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小斯躬身道:“回格格的話,奴才不知!”
靈嫣低頭沉思了一會兒,點點頭,用帕角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在蟬兒的攙扶下,向後院正廳走去。
“福晉情況怎樣,還好嗎?”她的話剛說完便覺著有些多餘,一夜之間痛失愛子,怎麽可能會好到哪裏去。
小廝躬身道:“福晉整天以淚洗麵,因前幾日喊叫,嗓子都不好了……”談話間還重重舒了一口氣。
靈嫣第一次進到那拉氏的臥房,不禁默默感歎莊重與華麗,各個家具的擺放都頗為講究,不當放置得當,而且遵循風水的講究。
那拉氏虛弱無力地側臥在榻上,僅僅幾日不見,那拉氏便蒼老了許多,二十多歲的年紀已經可以看到歲月過去,留下了滄桑的痕跡,那一雙眼仿佛有著長者看透人生的淒涼。
連靈嫣得知弘暉去世尚如此惋惜、落淚,何況那拉氏這個嫡親額娘呢。
對那拉氏來說,這個孩子彌補了胤禛對她的忽視造成的空虛,每每看到那張與胤禛相似的小臉在眼前晃動空虛的心能得到一絲滿足。
“婢妾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靈嫣憂心忡忡地看著她,隻有她知道那拉氏不會再次懷孕,她注定此生膝下無子,“福晉節哀順變,保重身子才是,孩子……一定會再有的!”
靈嫣撒謊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對於一個女人來說痛失愛子之際又得知自己此生再無生育是極其殘忍的。
那拉氏點點頭,侍女把那拉氏扶起來,她渾濁的目光中無盡的悲哀。
“我……咳咳……”那拉氏用極其難聽的說道,就像巫婆的聲音
靈嫣上前一步,倒茶水給那拉氏。
那拉氏接過喝完水才緩緩開口:“我今天叫你來就是想問問,你五日之前和爺出去發生了何事?”
那拉氏說的話讓靈嫣大吃一驚,這件事分明隻有他和胤禛知曉,那拉氏怎麽會知道?
“那天……”靈嫣飛快地思考著,想著用什麽話搪塞過去,“那天是宋姐姐出事了,爺覺得心裏不痛快,便同我出去走走,福晉對此有什麽問題嗎?”
那拉氏低頭沉思了半晌,“是嗎?那爺手臂的傷從何而來?”
靈嫣心裏“咯噔”一下,臉色開始泛白。
那拉氏原本對紫英的話半信半疑,看靈嫣那表情便相信了,頓時怒火中燒。
她已經沒有了弘暉,斷不能再失去胤禛。
“我在問你話,爺好好的出去,為何受傷回來,你究竟對爺做了什麽?”那拉氏瞬間變臉,表情扭曲,似乎要和她拚命。
“……”靈嫣看著那拉氏越發恐慌,她究竟知道多少,究竟從何而知?
“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知書達理,講規矩,懂禮儀的女子,可是你竟然不知輕重作出了傷害爺的事情來。是,爺寵你,不怪罪你,但是你萬萬不要認為爺寵你,放縱你就無人可以管你了。我……”那拉氏說道這裏,伸出手拍著她自己胸口說道,“我已經失去了弘暉,誰也不能奪走爺、傷害爺……”那拉氏強行扯著嘶啞的喉嚨喊道,聲音都變調了,刺耳又聒噪。
此話一出,甩了靈嫣一巴掌連嬋兒都嚇了一跳。
“福晉,您誤會了,並不是我傷害了爺……”
靈嫣捂著臉,那拉氏失去了弘暉的心情她能夠理解,所以靈嫣強忍著委屈與怒火,想著接下來怎麽辦,是全盤托出還是想著其他東西搪塞過去?
事關胤禛,不論是什麽理由都和她脫不了幹係。
一向鬼主意多的靈嫣眼下也沒了主意,看一眼嬋兒再看看門外,示意她出去請示胤禛。
嬋兒領會靈嫣的意思,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帕子往後一扔,趁著退回去撿帕子的機會溜之大吉。
書房空無一人。
靈堂空無一人。
嬋兒這下慌了,四處打聽尋找著胤禛的蹤影。
這邊,靈嫣一直等不到嬋兒過來,她怯怯的看著怒發衝冠的那拉氏,幹脆“碰瓷”算了,她看著那拉氏,在她手剛碰到她時便順勢倒下去,屏住呼吸。
“主子……她、她昏過去了!”侍女驚慌地指著靈嫣。
“不可能,我隻是輕輕碰著她……你快、快看看她還有沒有氣息……”那拉氏慌張地推搡著,若真出了事,她自己也是脫不了身。
侍女伸手在鼻子下探了探,匆忙收回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主、主子……她,沒氣了……”
那拉氏木訥地後退了兩步:“小南,現在該怎麽辦?”
“主子,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她……”
靈嫣聽到這裏暗暗叫苦,該不會真的把她當屍體處理了吧!
小南的話還沒說完便遭到那拉氏的斥責:“糊塗,是我派人去請她過來的,這是有目共睹,怎麽能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呢?”
“也對……那……”
主仆二人嘀嘀咕咕商量了許久也沒個頭緒,靈嫣無聊得睡著了……
京郊皇陵,康熙下令容許弘暉的棺木入皇陵,胤禛看著他們下葬突然想起另一個失去的人。
現在佟皇後墳前,他默默地站了許久才離開。
當胤禛回來,又被告知了一個雪上加霜的消息:靈嫣斷氣了!他劇烈的搖晃著頭,飛奔回明華居,卻被告知被那拉氏帶回來還未歸。胤禛又輾轉回到那拉氏房內,看見地上躺著一具帶著白布的屍體……
“爺,她莫不是有什麽隱疾,突然就倒地了”那拉氏想了許久,才有了這個比較合理的解釋。
胤禛沒有機會那拉氏的話,直徑把白布扯下來,靈嫣的臉出現在他眼前。
他喉頭動了動卻什麽也說不出,那些曾經失去的人再一次在腦海裏飛快地閃過……
“靈兒!”胤禛顫抖著雙手,把她扶起來,現在連她也要失去了嗎?
突然,靈嫣推開胤禛,摟著腰站起來,“地板好硬,我的腰,我的腰……啊……”
“這還不會是詐屍吧?”那拉氏小聲和小南嘀咕道。
胤禛滿臉黑線的看著這一幕,“福晉,你竟然就這樣被她耍的團團轉嗎?”
說完就揮袖走了出去。
那拉氏這才反應過來,靈嫣是在裝死使詐,“這鈕鈷祿氏真是詭計多端,可恨。”
“啊……好痛!”靈嫣完全忘記了睡著前發生了什麽事。
胤禛扶著靈嫣的腰,慢慢地往回走。
“你是不是有病?”靈嫣一把打掉他的手,明明睡得好好的,他為什麽非要強行拉自己起來?
“你說什麽!”胤禛猛然轉過臉,冷聲質問道。
靈嫣看著胤禛隱忍的臉,調整語氣說道:“婢妾說,爺臉色不好,莫不是生病了吧!”
說到這兩天的發生事,胤禛沉默了。
“爺,節哀順變,該來的遲早會來的,不用太擔心了”靈嫣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胤禛看著她的臉想到這句話:婢妾隻想掃除爺眼底的陰鬱,把握爺的現在和未來。
不知現在是否依然如故。
另一句話又在腦海裏閃過:懷你的孩子,對我來說是一種恥辱!
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胤禛分不清楚。
“爺真的不知道如何對你,也不知道你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太會說謊!”胤禛甩開她的手往回走去。
那靈嫣就知道如何麵對他嗎?明明要恨他,卻也恨不起來;想要愛他,卻瞻前顧後顧慮太多。
如今看見胤禛痛苦她也十分心痛,卻也很矛盾,長路漫漫,她該如何麵對他?
也許,當初糾纏在一起便注定了這是一段孽緣。
靈嫣又不知不覺地就下了淚水。
“爺不知道該怎樣對婢妾,那婢妾何嚐知道如何待爺,竟然都痛苦彷徨,何必再見麵徒增煩惱?”
靈嫣背過身強迫自己不再看他。
胤禛聽完這些話心裏有一絲不安,不要再見麵豈不是更和她意?
他抓緊她的手腕,“憑什麽都是你說了算?說愛就愛,說散就散,我告訴你……”
胤禛貼近她的耳朵,緊盯著她的小臉。
“爺會讓你嚐嚐玩弄爺感情的下場!”胤禛咬牙切齒地說著這一句話,兩人的關係從此得以改變。
她狠厲的話語讓靈嫣無力地後退兩步,這就如同當初一樣胤禛霸道的硬闖進她的生活。
撩她,糾纏她。
“爺究竟要胡攪蠻纏至什麽時候?”
胤禛輕笑:“鈕鈷祿靈嫣,你給我聽好了,我和你,此生不死不休!”
靈嫣看著他扭頭就走,動作太大力,腰上又開始發疼了。
胤禛不由分說地橫抱起她就走。
“我求你,放過我,好麽”,靈嫣不喜歡這種沒有自由的日子,但更加害怕胤禛的患得患失,虛情假意。
胤禛裝傻,重重地把她放在**,拂袖道:“爺現在放開你了,不必言謝!”
“你!”靈嫣竟然無話可說,背過身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