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說笑了,微臣看爺的氣色不太對,所以才替爺號脈”說完仔細地替胤禛把脈。
半晌周太醫收回手歎了一口氣,“爺還是沒有把微臣的話放在心上啊,身子的虧空比上次要越發厲害了。”
胤禛卻不以為然,“爺的身體並無不適,是太醫嚴重了。”
周太醫搖頭晃腦地說道:“非也,非也,爺正當青茂年,身體壯實,並不覺得有什麽,等到了中年身子便會每況愈下……”
胤禛點頭,所真有那麽一天他最放心下不下的便是靈嫣了。
“爺……”周太醫猝不及防地跪下,他知道胤禛身體越發不好是因為喪子所致,心中鬱鬱寡歡。
“爺且寬心,李格格腹中十有八九是兒子,再過幾個月便可以順利臨盆,逝者已去,請節哀順變。”
胤禛默默地點頭,“周太醫快請起,爺已經想明白了,會聽從太醫囑咐的。”
周太醫依言站起來,用胤禛的筆寫了一個方子,最後把幾顆金珠子放在紙上。
胤禛定定地看著某處,仿佛看見夢中的弘暉在池塘邊回頭對他甜甜一笑。
“真好,爺又有兒子了。”他說著話時心裏是苦澀的,後麵還有半句話藏在心裏:雖然比不上弘暉。
看見胤禛釋懷周太醫才算放下心來,他今天來是有要事來稟報胤禛的。
“爺,今天是李格格讓微臣來的,還給了微臣幾顆金珠子。”
李令月?
胤禛聞言低頭看著這幾顆金珠子,“她讓你來做什麽?”
“回爺的話,李格格是想讓老臣轉告爺,肚子裏的孩子性別,另外還說月銀都用在了孩子身上,身邊可用的隻有嫁妝。”
胤禛知道她打什麽主意,但是他也可以理解,畢竟之前是側福晉,大手大腳慣了,現在降為格格,還懷了孩子,自然什麽都想拿最好的給自己的孩子,這樣一來必然是不夠用的。
另外那拉氏不能主事,府中應該盡快選一個女人管裏府中大小事務。
李氏懷孕,她肚子裏的這個孩子對無子嗣的胤禛來說尤為重要,讓她管事也不妥。
而靈嫣隻是一個年僅十三的孩子,雖然說她心智已經有了超越年齡不該有的成熟,但有時仍然很任性。況且,在別人眼裏也僅僅是一個孩子。
“田嬤嬤,現今的情況誰最適合主事?”
胤禛轉頭問道田嬤嬤,她思考片刻給胤禛的答複是:耿氏。
“耿氏識大體,性格穩重,但是性格太軟弱……”胤禛為難的揉揉太陽穴。
田嬤嬤見胤禛頗為頭疼,出言提議道:“爺為何不讓耿氏和李氏一起主事?”
“不成,李氏肚子裏的十有八九是長子,該讓她好好養著才是。另外,一律用度按之前側福晉的份額給李氏。”
田嬤嬤對李氏的印象不太好,但知道她也不是窮凶極惡之人,“爺是打算複她位份了?”
胤禛手一放優雅地往椅背靠去,從容不迫地說道。
“在府中大喪之際,李氏若生下兒子不但解了燃眉之急,也算是衝喜,她的鋒芒已經有所收斂,想不複她位份都難。”
說來也是,自從李氏降為格格起,她的收斂田嬤嬤也看在眼裏,竟然已經知錯,複她位份也是應該的,何況她即將為胤禛生下第二個孩子。
當消息傳回李氏耳朵裏時,李氏大喜,看來隻要生下孩子,側福晉還是她的。
李氏看起來似乎很傻,把一切都告訴胤禛的心腹周太醫,然而,李氏是故意假借周太醫之口把話帶給胤禛的。
如此一來不但讓胤禛知道了腹中胎兒的性別,倘若萬一有誤,胤禛責怪的應該是周太醫。再來,用了區區幾顆金珠子在周太醫麵前“哭窮”一頓,再由周太醫告知胤禛,遠遠比在精明多疑的胤禛麵前吵鬧要好的多。
李氏做了胤禛寵愛多年的枕邊人,憑她對胤禛的了解和拿捏若稱第二,無人能稱第一。
即使通曉古今的靈嫣都抵不上她的一半。
李氏怡然自得地躺在紫衫木上想著生產完之後如何將自己的寵愛奪回來。
站在身側的碧玉看著心情大好的李氏,卻犯了難,思考著怎樣把另一個不好的消息說出來。
“主子,此外爺讓耿氏暫代福晉主事。”碧玉將“暫代”二字重讀。
可是這似乎對李氏沒什麽用,李氏驟然睜大線條流暢的眼睛,大眼一瞪聲音都變調了。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碧玉噗通一聲跪下,擔心受怕地說道:“主子不要動氣,肚子裏的胎兒最要緊啊。”
李氏雙手捂著隆起的腹部深深地呼吸幾下,還忍不住多問一句:“是爺這樣安排的嗎?”
碧玉縮回脖子點點頭,深怕李氏一巴掌打過來,把無辜的她當做出氣筒:“回主子的話,這兩個消息是田嬤嬤吩咐下去的。”
李氏後退兩步,當初她便惦記那拉氏的主事權利已久,否則“側福晉”再好聽也是個虛銜,沒有半分實權。可如今那拉氏的大權旁落,與她擦肩而過,無半點緣分。
可恨,當真可恨!
可那鈕鈷祿氏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說好了分道揚鑣誰也別想惦記誰,可李氏這口氣就發咽不下去,可偏偏自己當初幾次三番受她的恩惠!
李氏也算是還有半點良心的人,沒有和靈嫣苦苦糾纏,否則靈嫣的處境猶如四麵楚歌,隻怕朝不保夕。
胤禛從臥房拿出一隻步搖,撚起插梳舉至眼前看了許久,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突然他輕輕一拋,步搖在空氣中隨意勾勒出流暢的金色線條,最後落在白皙頎長的手指間,手指輕輕一勾,步搖被包裹在胤禛手心。
胤禛手放背後抬腿向心中認定的主人那裏去。
這又是一個陽光明豔慵懶的午後,又是她在睡覺,他在駐足觀望。胤禛彎腰看了許久最終找到一個好去處,把手中的步搖插上去,食指指腹把纏繞在一起的流蘇一一分開來。想象著她發現是會是怎樣的驚喜。
這個屋子十分悶熱,胤禛剛來一會兒額頭便沁出細細的汗珠。
胤禛喚來丫鬟在冰窖裏取來幾桶冰,放在房間的各個角落,原本悶熱的房間變得涼爽起來。
丫鬟來來去去發出悉悉率率的聲響吵醒了靈嫣,她跺著麻木的腿一屁股坐在**。
“喜歡嗎?”胤禛沉穩魅惑的嗓音從身後傳來,靈嫣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她踢掉鞋,剛倒在**便瞥見自己**還躺著一個人。
“爺何時溜在我房裏?”
靈嫣看見胤禛壞笑的臉氣不打一出來,明明自己正在很艱難地忘記他,他卻時不時突然蹦出來。
“喜歡嗎?”胤禛懶散地打了一個哈欠,困倦地看著靈嫣。
靈嫣死命地搖頭,腦後的步搖就“叮叮叮”地撞在一起,弄得靈嫣脖子癢癢的。
胤禛好笑地將步搖取下來舉在靈嫣眼前。
這不就是出府散心的那天沒有買下來的步搖嗎?
靈嫣看著它出神,想凝視自己的情郎一樣深情地久久望著它,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她接過步搖緊緊握在手心,越握越緊。
當生死相許說出口,別後懸念依舊。
“小心傷了手”胤禛過來掰開她的手,他對她今日的怪異舉動疑惑不已。
“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胤禛一麵查看她的手掌一麵關心道,“要不要睡一會兒?”
靈嫣沉默地看向另一處,任由胤禛把她按在**抱著她入睡,手上的步搖也滑落在地上。
一陣微弱的歎息從靈嫣的朱紅色的小嘴淡淡的飄出來,像孩子一樣稚嫩的臉龐上有著年齡所不符合的悲傷。
弘暉已經去世一周了,那拉氏仍舊每日對著弘暉的遺物睹物思人,一麵又擔心著胤禛的傷勢,更加好奇有誰敢傷害他。
八年多的夫妻,那拉氏心裏明白,胤禛是一個有原則的人。斷然不會因為寵愛,放任鈕鈷祿氏做傷害他的事。
所以就更加疑惑了,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胤禛身上究竟發生了何事。
這時田嬤嬤正巧在房門外,那拉氏放下弘暉的衣物,點頭示意讓她進來。
田嬤嬤看著那拉氏猛然衰老的容顏,不禁悲從中來,被她的情緒所感染。同時心裏又暗自慶幸胤禛沒有像她一樣深陷絕望之中不能自拔。
“爺還好嗎?”這一句話從那拉氏幹癟的嘴唇飄出來,仿佛如同幽靈一般,不禁讓聽者打了個寒顫。
田嬤嬤正準備好好開導勸誡一下嫡福晉,“爺……”田嬤嬤剛準備說胤禛現在不錯,但是又怕那拉氏聽完更加傷心,“爺也是好幾日沒睡,不吃不喝的,上一次已經積勞成疾,隻怕越發不好了。”
那拉氏聞言又再次傷心地抹眼淚,這樣子真的讓人看著挺厭煩的。
“福晉,不要再哭了,福晉還年輕,有的是機會才對,爺也常說福晉生出來的孩子好,沒得挑,福晉應該再努力一把。”
那拉氏苦笑,再努力一把,它何嚐沒有努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