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嫣微微歎一口氣,淚水低落在窗下的人群身上和背上,以為下雨了的他們抬頭便能看見一個秀美的少女在窗邊暗自垂淚,淚水像病毒一樣,在他們身上瘋狂地蔓延,不知不覺中孤獨和絕望侵襲了他們……
靈嫣擦幹淚水轉身看著念之。
“念之……”
“嗯?”念之把臉埋在靈嫣肩頭,她喜歡這個女子,即使什麽也不了解她,但依然想一個謎一樣讓念之著迷。
靈嫣轉過身來,揉著念之柔軟的的長發感動地說:“念之,謝謝你,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不等念之回答她又轉頭看著秋月,“秋月,你先出去,我有話和念之說。”
秋月腳步艱難的移動了一下,嘴角委屈地向下撇著,“有秋月不能聽的話嗎?”
靈嫣鬱悶地呼出一口氣,放開念之倒了一杯茶,背著秋月從容的掏出腰間的蒙汗藥下在茶水裏,秋月從未想到過竟然有一日,靈嫣會對自己下藥,“你臉色很不好,喝杯水吧!”
秋月莫名其妙,接過茶水一仰而盡,“主子你有些奇怪,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靈嫣在心裏麵數著:五、四、三、二、一……
秋月應聲倒地,靈嫣伸手扶住她,念之也搞不清楚狀況的向這裏奔來,“姐姐,這是怎麽回事?”
靈嫣把秋月放在**,看著念之的眼睛道:“說來話長,念之,我拜托你一件事,”
“什麽事?”念之看看秋月,又看看靈嫣,不知道她為什麽如此氣定神閑。
靈嫣咬唇,不知道從何說起,也真是讓聽者覺得匪夷所思,“明天你就不要和我一道走了,你就在這裏照顧我的丫頭……”秋月的去處也是很讓靈嫣頭疼,到底是回王府,還是回她的娘家,還是和念之在一起呢?
念之橫跨一步攔在靈嫣麵前,求追不舍地問道:“那姐姐要去哪裏?姐姐不和我們待在一起嗎?我們不能和姐姐待在一起嗎?”
“這……”靈嫣避開念之的目光,為難的捏著帕子。
“還有那秋月是怎麽了,為何突然昏倒,是不是有什麽病啊?”念之手足無措的準備出門去找太醫。靈嫣一把將她拽回來,“念之,是我下的藥,是這樣的……”靈嫣咬唇,還是選擇隱瞞,不但是為了念之的生命著想,還害怕隔牆有耳。隻好告訴她,她們是要去寺廟的,隻是因為秋月身體不好所以耽擱下來了,靈嫣想讓她留下來好好養傷……
念之古靈精怪地跳起來,得意地指著靈嫣:“所以姐姐下藥讓她留在這裏對不對?”靈嫣微笑著點頭,“還是念之最聰明了。”
念之現在不買賬了,收起笑臉來,“姐姐,一個人去玩就把我們仍在這裏了嗎?”
靈嫣尷尬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剛想張嘴,念之又笑了,“姐姐要帶一些好吃的東西回來哦!”
靈嫣默默地轉過身,真的有命能回來嗎?她雙手緊緊握拳,眼眸間盡是念之讀不懂的心事,對於念之來說,靈嫣就像一個深深的謎,但是卻並不急於解開,這般傷感的靈嫣也是給了念之一種美。
大概就是林黛玉那種多愁善感的美、凋零的美。
靈嫣站在閣樓上冷漠地看著假車夫一次次地往廁所跑,他一定還有同夥,那麽就說明今晚可能有危險,靈嫣歎一口氣走出房間,再開了一間雅間。抓她沒有關係,就是不要牽扯上不相幹的另外兩人。
靈嫣拿出紙筆,寫下這樣的話:
秋月:
直到最後我也不能說服自己讓你陪我去送命,生亦何歡,死亦何懼!
你的路一定要掌握在你自己手裏,回去找蟬兒還是回阿瑪那裏,或是跟隨念之都是你
的決定沒有人能夠左右你,
切忌,不要來找我!
各自珍重!
念之:
祝你找到你的良人,執手一生,相愛一世。
相見亦別離,後會無期!
——鈕鈷祿靈嫣。
靈嫣把這封信夾在秋月身下,為她們關上房門。這晚靈嫣和衣而睡,躺在**注視這和她一樣孤獨的明月,這是第一晚在府外度過的日子。
對於胤禛來說這也是第一晚沒有她的日子,不知道為什麽他想念的不是靈嫣而是馬佳蕙蘭,瘋狂地想念著在其他男人懷中的女人,她為那個男人生兒育女,共享天倫,他亦恨,也亦愛。
也許靈嫣對他來說隻是一個寄托,當真不是良人。胤禛苦笑,這個年幼的女子竟然比他自己還了解他。
“爺~”李氏摟緊了胤禛的腰,“睡不著嗎?婢妾起來給您泡一杯安神茶。”
胤禛回頭,撫摸著李氏的肚子,小聲道:“不用了,你大著肚子,這三更半夜的摔倒了怎麽辦?讓碧玉去吧!”
李氏嫵媚一笑,湊近了胤禛的俊臉:“婢妾不要,爺是婢妾的夫君,怎麽能讓他人代勞?”
“夫君?”胤禛喃喃道,心中一緊,手上也不自覺地用力。這個稱呼好耳熟啊,當日在府外靈嫣便是喊他夫君,喊得他腦子有些不清楚,似乎真的是彼此唯一的尋常夫妻。
“啊!”李氏吃痛地咬緊了下唇,“婢妾說錯了,並不是要窺視福晉的地位。”
胤禛回過神來,快速收回手,“是不是弄疼你了,要不要傳太醫?方才爺走神了。”
李氏搖搖頭:“婢妾不礙事,大夫說了,這個孩子可能會早產,婢妾有些害怕,不知道是不是那麝香惹的禍?”對於宋氏,李氏一直不甘心,聽說她在那廢院還活得風生水起就恨得牙癢癢。
胤禛沉默了一會兒,李氏聰明地也不再多說,點到為止,說多了還會惹胤禛起疑。
這一夜對靈嫣和胤禛來說是第一夜,但對於蟬兒來說確是最後一夜,隻是她全然不知。長福在床榻上輾轉反側,震得長貴腸子都快斷了,“你個蠢貨,半夜不睡覺動什麽動?”
“長貴,主子說了,怡兒明日就是我的人了!明日你要替我去望風,上次我都為你那事耗費了多少力氣!”長福不滿地哼哼。
“那你也得讓我先睡一覺吧,你這個呆子!”
若是說他們關係,應該比較像是孫悟空和豬八戒吧,一胖一瘦,相互對掐,當然,他們的結局必然是不同的,注定不會有好下場。
月亮落下,紅日升起,晝夜如此迅速地交替著,靈嫣一大早便開始動身收拾行裝,繼續踏上這條不歸路,“主子,咱們該出發了!”假車夫的嗓音在外頭響起。靈嫣推開門看著他的黑眼圈故作驚訝地說,“啊,天呐,你怎麽成這副鬼樣子了?”手卻因為忍著笑瑟瑟發抖。
假車夫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弓著身子道:“回主子的話,奴才隻是昨晚沒睡好,無需主子煩心。”靈嫣冷哼一聲,看著假車夫這個樣子暗暗嘲諷:還真是一塊做奴才的料!
“那就走吧,讓她們留在這裏,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再來帶她回去。”靈嫣先行下樓,乖乖地鑽進馬車裏,再盤點一遍身上的防身武器。靈嫣猜想假車夫一定也想她方才一樣,在心裏狠狠嘲笑她此行有去無回。
既來之,則安之。沒有人知道下麵會發生什麽,隻能見機行事。靈嫣掀開簾子往自己的房間看去,神色極其複雜,她隻希望這個決定是對的。
靈嫣低下頭發現車底下有一個長相清秀,約摸十歲大的孩子,一眨不眨地打量著她,靈嫣覺得有些好笑,也同樣的看著他。
男孩發話了:“小姐,能否共載一程?”他一手放前麵,一手放背後,說話間還微微彎著身子,就像一個翩翩有禮的公子,根本不像一個孩童。
靈嫣樂了,伸出手捏了他的臉一把,輕言輕語地說:“小朋友,姐姐有事要辦,不能陪你玩啊……”
男孩向後退了一步,憋紅著臉道:“姑娘,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怎能這樣做?”
盡管靈嫣是一個二十幾歲的魂魄,但肉身依然是十三歲,她和這個男孩啊同是孩子,靈嫣忍著笑向他道歉:“是我做的不對,我給你道歉了。”
“這還差不多,我猜姑娘是要去京城,正好我也是同路不如共載一程。”男孩微微一笑,儒雅而貴氣,和他的這個年紀極為不協調。
京城?“你誤會了,我們不是要去京城,我們是要去寺廟。”靈嫣連忙解釋著,這一路是怎麽回事?遇到了這麽多同行的人,剛放下兩個又來一個。
“可是這正是去京城的路啊,姑娘莫不是走反了方向……”
他的話還沒說完,假車夫便先行一步趕過來,“去去去,你個小毛孩兒,你懂什麽?一邊兒去!”假車夫大力將孩子一推他便摔在地上,靈嫣怒目瞪他一眼,趕緊從馬車裏麵鑽出來,扶起他來,“你推孩子做什麽啊?孩子胡言亂語,你也能跟他一般見識!”
男孩看著緊抱著自己的靈嫣放大的小臉,瞳孔微張,似乎看到了她眼裏的什麽,唇角一勾,聞著她身上的芳香,越來越對她有意思了。靈嫣低頭在他耳邊輕聲哄著他:“姐姐真的有很要緊的事要辦,下回再見你了……”
“那姑娘姓甚名誰,是哪家人的女兒,我以後怎樣找你?”男孩一連緊張的問了許多問題,讓靈嫣無法回答,這邊他又金拽著自己的衣服不讓離去,靈嫣眸光一黯,“我叫靈嫣,我沒有家,你也找不到我的……”靈嫣說完抽出衣角,轉身上了馬車,假車夫見狀連忙駕車而去。在她的目光中男孩的身影被定格在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