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情真意切的一句話,差點沒把相府大門給炸了。

側門上的小廝,眼睛都瞪大了,伸長耳朵生怕自己聽漏了什麽。可憐的老管家直接風中淩亂,抱著拳,僵住的身形,要直不直要彎不彎,看得阮晴都替他費勁。不著痕跡地掙開元稹的手,走到老管家身邊抬手虛虛一扶,將人扶起來,朗聲笑道:

“小公子真愛說笑,怕不是被那馬蜂追得受了驚,不知所謂,還是早些請大夫來看看吧。”

老管家這時候總算回過神了,看阮晴竟然幫他解困,心中十分感激,剛想謝過,卻不料元稹眉頭一擰,兩步追上阮晴,一把拉過她的手,直視她的眼,質問道:

“什麽叫不知所謂?我對姑娘一見鍾情,想要以身相許不行嗎?”

一陣風起,將元稹本就不欲掩飾的聲音直接傳到了宰相幾步遠的正門。

無數雙窺探的眼,投在元稹和他拉住的阮晴身上。

阮傾城的臉色相當難看,他一步上前,腰側劍柄一挑,毫不費力將元稹推到一邊,將阮晴攬進懷中,挽起她一縷垂在胸前的長發,斜睨一臉震驚的元稹緩緩道: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與姐姐以身相許?”

阮晴被阮傾城鎖在懷中,無語望天:得,她還成了香餑餑。

元稹不可置信地看著阮傾城與阮晴的親昵,抖著手,半天隻憋出一句:

“我如何不配?”

老管家差點給三人跪了,趕緊招呼門房小廝,一麵架起自家公子,連推帶拽,好歹將人先拖進府裏去。一麵又對阮晴長施一禮,請一行四人務必進府喝一杯茶,宰相大人要重謝。

阮晴衝天翻了個白眼,心想:他家兒子好好的出門,瘋癲的回家。他這個做爹的,怕不是要找她算賬!

京中可不比五牛山花巾寨,權傾朝野的宰相大人亦不是畏懼瑞王殿下的青岩郡王。

而她不過是一個無權無勢,誰都可以踹一腳的小老百姓。把人安全送回來就算避禍了,還等著人家老爹來謝你?來拿你吧!

想到這裏,阮晴又覺得自己原來那想來窺望與李昭庭定親之人的心,很是無知。

這不是她可以涉足的地方,京城那麽大,她去哪兒不能喝酒取樂,來這裏觸什麽黴頭?

想到這裏,阮晴心裏最後那點別扭也沒了。掐了把阮傾城的腰,從他懷裏站直。雙手作揖正要嚴詞拒絕,就聽裏麵那個元稹忽然大叫起她的名字,頓時讓她頭皮發麻。

老管家見狀,手一揮,七個膀大腰圓的護院頓時將四個人圍住,老管家則笑容可掬的對阮晴軟語再請道:

“俠女仁善,還請莫要計較二公子無心之言,入府一敘。”

一廂話畢,那護院便上前伸手要推她往相府裏走,這倒是讓阮晴開了眼。

她原本是不想惹禍上身,方才生了退意。沒想到,自己退的這一步,竟然讓這相府的人蹬鼻子上臉了。

可還沒等她動手,在她身後吃了半天瓜的尤菜花忍不住了。她飛起一腳,精準地踢在那護院的肩膀上,哢嚓一聲護院肩膀直接錯位。旁邊的護院見狀,直接撲過來就開打。

尤菜花一看,樂了,剛想好好打一架,活動活動拳腳,這相府就給她送人了。卻不想她還沒出手,身邊的王德茂已經一言不發直接放倒兩個護院。再一反手,手化成爪,抓過意圖去攻擊看起來最為不堪一擊的阮晴的護院。扣住喉嚨的手一緊,那護院直接昏死過去,像攤爛泥一樣攤在地上。

“真是不知死活,連我家小姐都敢動。”

王德茂眼神裏透著狠厲,看這一群護院如看死物。

卻不想,他長刀都沒出鞘,尤菜花已經直接卸掉了最後一個衝上來的護院手上的刀,將刀擦著那男人的**插進地裏,嚇的他直接昏死過去,看的尤菜花一臉嫌棄。

“沒用的東西,真不經打。”尤菜花對他們實在很失望。

阮晴看著躺一地的護院,有點頭疼。阮傾城則貼心地讓她安心,道:

“姐姐不用擔心,小尤他們手下輕得很,都活著呢。”

行吧,有點安慰,雖然不多。

阮晴抬眼,看向那麵無人色的老管家。上一刻還拿腔作調,威脅她的老管家,此刻卻是渾身抖若篩糠,看著她投來的目光,像看著活閻王似的,直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道:

“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這麽慫?剛才拿她的勁頭呢?

阮晴無語,就聽身邊的阮傾城淡淡道:

“饒什麽命?誰要你的命了?明明是你們不知死活,出手在先。可別倒打一耙,嚇著我,小生我,膽子很小的。”

阮傾城的聲音淡淡,平靜無波,眼中卻是寒芒刺骨,看得老管家心生寒意,嘴角抖了抖,竟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整條街的視線都被相府側門裏發生的打鬥給吸引了,更多的護院與侍衛衝了出來,將四個人團團圍住,隔斷了路人窺探的視線。阮晴這才收了玩笑的心思,垂下袖籠,暗暗將銀繡球拿在手上,以防萬一。

就在此時,宰相府的主人,當朝宰相元洺越眾而出,走到四人身邊,對阮晴施了一禮,道:

“這位姑娘,是老夫管束下人不嚴,失禮了。今日是老夫小女大喜的日子,還請姑娘賞老夫薄麵,入府喝一杯薄酒,容老夫向姑娘賠罪。再謝姑娘救犬子大恩。”

阮晴一看,這位宰相明明已經將這裏圍得裏三層外三層,一副要拿她問罪的架勢,偏偏和她說話姿態放得這麽低,擺出一副敦厚克製的模樣,這是做給誰看?真是有趣。

她還了一禮,莞爾一笑道:

“既然如此,阮晴就恭敬不如從命,叨饒府上了。”

說罷小手一揮,左邊帶著尤菜花,阮傾城和王德茂綴在後麵,巧笑倩兮,提著裙子在元洺的陪伴下,進了相府。

等她進了相府才發現,那個在裏麵一直叫著她名字的二公子元稹,竟然還沒走,就站在影壁後的垂花廊下,焦急地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