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晴!”

元稹晦暗無光的眼,在看到阮晴的那一刻明亮。他快步走上前,輕快的步伐,在看到元洺的時候遲疑了一下,不過也隻是一下。

“父親。”

元稹長身玉立,在阮晴身邊停下,拱手躬身,對自己的父親行了一禮。

元洺看到元稹的時候,明顯很不高興。看了眼元稹的身後,竟然一個仆從都沒有,眉毛頓時擰了起來。

“稹兒,跟著你的人呢?奉墨和月昇呢?”

“他們兩個太礙事,不讓我見阮晴,被我關起來了。”

元稹笑得和善,將目光落在阮晴身上,伸手就要來握她的手腕,卻被阮晴側身避過。

即便剛才在外麵看不出,現在這會她也看出來了元稹的不對勁,心裏暗想道:

這位小公子該不會真的是腦子有問題吧?

於是她又往元洺身邊靠了靠,拿他當自己的擋箭牌,嘴角勾起得體的笑意,莞爾道:

“元公子,我不就在這兒嗎?哪裏就見不到了?你方才受了驚,該多休息才是,何必在此等我?”

元稹癡癡地望著她,看著她笑,靨跟著笑了起來,摘下鬢上簪花,遞到阮晴麵前。一雙如畫眉目,凝望著她情深似海,輕聲道:

“送給你。”

這是一朵粉色的月祠芙蓉,即便是身在江州的阮晴,記憶中也有它的印象。

傳說,月祠芙蓉隻生在京中月老祠的月老塑像腳邊。

七年一發枝,七年一開花。

花開在初春,盈在枝頭,若不摘下隻綻放三個時辰便會衰敗。可若摘下,便可永葆初初綻放的模樣,粉嫩嬌豔,宛若永不消散的愛意,久遠而恒長。

大周幾乎每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子都希望收到這樣一朵月祠芙蓉,而七年一次的月老祠祭,更是聚集了大量男女,隻為搶一朵月祠芙蓉。

然而誰都沒想到的是,這一個七年的第一朵月祠芙蓉,竟然被相府那個看起來病弱又瘋癲的二公子得了去。

連元稹自己都想不到的是,原本想要送給姐姐的這朵月祠芙蓉,竟然讓他在遇到阮晴後,產生了非她莫屬的感覺。

非她莫屬,月祠芙蓉是,他也是。

可阮晴,不是。

她現在,雖然表麵維持著笑意,可嘴角抖動,眼神渙散,都快嚇死了!

月祠芙蓉哎!

七年一發枝,七年一開花的月祠芙蓉哎!

宰相家的二公子元稹送的,七年一發枝,七年一開花的,月祠芙蓉哎!

她接了,還有能有命在嗎?

眼看著元洺那張黑得快刮出鍋底灰的臉,阮晴非常確定,她不能。

真是的,何必呢?

她原本隻是看著前男友要成好事,心裏難受,壞心眼地想來給前男友的現女友添點晦氣,不是來送死的!

正在糟心之際,阮晴忽然感到身後殺氣彌漫,心下頓覺不妙。一回頭果然看到阮傾城手上寒芒乍現,一雙妖冶的桃花眼裏殺意湧動,死死盯著元稹。

真是要命!

阮晴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反手按住阮傾城蠢蠢欲動的手。

阮傾城在元稹拿出月祠芙蓉時,就已經起了殺心,卻沒想到阮晴會來阻止他。

她明明不喜歡那個男人的吧?不喜歡的吧?

柔若無骨的手以輕薄廣袖為遮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阮傾城當下微微一愣,垂下眼,收起洶湧殺意,張開手掌,與阮晴十指交纏,將人拉到自己身邊。

連一直跟在阮晴身邊,低頭做鵪鶉的尤菜花也看不下去了。

那可是月祠芙蓉啊!在大周的民俗中,若是有女子接受了男子送的月祠芙蓉,那就是表示自己要嫁給他的意願,效力等同簽訂婚書!

可元稹是誰?元稹不過隻見了阮晴的一麵而已,憑什麽就要逼著她家寨主嫁給他?

這叫報恩嗎?這根本就是看著她家寨主的花容月貌,見色起意,強買強賣吧!

太不要臉了,連那個厚臉皮的瑞王都不做這種事的好嗎?

尤菜花越想越氣,直接出言諷刺道:

“小公子真厲害呢,竟然能采下七年一發枝,七年一開花的月祠芙蓉。隻是小公子可知,這月祠芙蓉代表忠貞不二,長相廝守之心。想來小公子摘花之時,心中已有相送之人,現在又要送給我家小姐。這朝秦暮楚的,隻怕難配月祠芙蓉盛名吧。小姐,還是不要接花的好。”

這話說得就差指著元稹的鼻子,罵他是個三心二意的風流鬼了。

元洺聽得臉都綠了,他深知自己的這個兒子,雖然人性子瘋癲了些,卻是真正的秉性純良。雖說他的話對那阮晴姑娘多有冒犯,但好歹也是相府的二公子,怎能讓這幾個來路不明的人,這麽羞辱?

正要發作,就聽元稹一臉認真地看了看尤菜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月祠芙蓉,最後將目光落在阮晴身上,困惑問道:

“可是我是真心喜歡你,第一眼看到你,心裏就隻有你。我要如何證明給你看呢?是要剖心嗎?”

阮晴微微一愣,沒想到尤菜花的這頓冷嘲熱諷都打進了棉花堆。而更沒想到的是,元稹見她不答,竟然抽出腰間佩劍直向自己的胸口插去,嚇得阮晴一個激靈,甩開阮傾城,一隻手直接伸手握住劍鋒,另一隻手拍向元稹,將他直接長劍脫手,被拍倒在地。

事情發展得實在太過突然,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而當阮晴的手指發出鑽心的劇痛時,她才發現自己手上的這把輕如蟬翼的寶劍,是何等鋒利。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阮晴手上的血一滴滴順著長劍鋒利劍身落在地上,散發出的陣陣血腥味終將眾人驚醒。

元洺立刻讓侍衛架走元稹,將阮晴就近安排在王府的雲瀾苑後,又命管家去請大夫來為阮晴看手。

尤菜花氣得直跳腳,一會兒罵元稹是個瘋子,一會兒又罵阮晴是個白癡。

兵荒馬亂之中,門房的侍從跪在雲瀾苑門前,對元洺報道:

“大人,瑞王府,禁衛統領衛岷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