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這時上課預備鈴聲響起,江小念沒有聽到宋森嶼的回答就跑回自己另外一個樓層的教室。等跑到樓梯拐角時,她回頭,宋森嶼還是站在那裏,逆著光,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卻隱隱感覺,他是在看著她。
後來,有些記憶模糊了,江小念還能清楚地記得這一幕。尚顯稚嫩的少年逆光而立,陽光把他的影子拉長,拉長,再拉長,直到觸碰到她心裏有關禁忌的地方。
不過想想也是荒謬,他們是兄妹啊!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他們的確是兄妹,這是無法改變的。
小學,初中,宋森嶼都是跟江小念讀的同一所學校。如果說以前能跟江小念同校,是他爆發小宇宙,那麽上高中,應該可以說是宋森嶼蓄謀已久的了。
從初三開始,他就收斂心思,專心學習,連他媽媽宋星語都覺得詫異。問他是不是在學校受欺負了,受刺激了才開始學習。
宋森嶼對她翻了一個白眼,想反駁,但話還沒有說出口他就平靜下來,想了想,才說:“我就是想,讓我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出現在同一張光榮榜上。”
宋星語愣了好一會兒,才知道他說的是誰。她抿抿唇,千言萬語無從說起,最後隻能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道:“你們兄妹關係這麽好,我很欣慰。”
宋森嶼又開始沉下臉,宋星語深知自己兒子的脾氣,所以在他爆發之前就溜之大吉了。果然,跑到門口關上門,裏麵就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不過事實證明,宋家基因強大,宋森嶼的年級排名竟然真的跑到了年紀前十,跟江小念就差著幾個名額。
但後來的中考,宋森嶼沒能如願以償和江小念考到一起。確切地說,是他考上了,卻被阻止和江小念同校。
宋森嶼一想就知道是誰搞的鬼,拿著通知書就跑去公司找宋星語。可他的來勢洶洶,卻被宋星語一句輕飄飄的“為什麽一定要和小念同校?”給打敗了。
為什麽要跟她同校?
因為喜歡啊,可是,是什麽樣的喜歡呢?
他說不出來,宋星語見他這副樣子,就把他心裏的疑惑說出來了。
“你對小念的想法,我知道,但是,她是你舅舅的女兒,就算沒有血緣關係,她也是你妹妹,這是不爭的事實。就算你們以後真的在一起了,在別人看來,也會戴著**之類禁忌的有色字眼鏡來看待你們。”
“我不怕……”
“可小念會怕。你對她的這種執念,我們懂,小念也會懂,可是,她有回應過你嗎?就是因為她怕,她才假裝看不見。森嶼,趁著現在你對小念還隻是喜歡,把念想給斷了。”
……
宋森嶼從公司回來的時候,路過江小念家門口,透過圍牆看進去,江小念正蹲在薔薇花叢下拔雜草,身邊跟著宋念白。
宋森嶼倚在大樹上,他就想不通了,自己為什麽會喜歡她呢?按照言情小說裏麵的故事,他應該是喜歡一個傻白甜女主,然後沒有血緣關係的惡毒表妹就開始從中作梗,破壞他和傻白甜女主的愛情。
但,他的確是喜歡上她了,還是從很久之前就喜歡了。
他有時候會想,如果小時候七歲那年自己沒有剪了她的辮子,江海溪是不是就不會找到學校,也就不會遇到宋星辰,他們就不會在一起,那江小念也就不會成為他的妹妹。
所以,這一切都要怪宋星辰,他自己娶了老婆,就把他的桃花給斷了。
宋森嶼這樣想著,控製不住怒火,一腳踢在樹幹上。聲音引起了江小念的注意,她看過來,不禁問道:“宋森嶼,你在那裏做什麽?”
宋森嶼越想越氣,對著江小念就吼道:“這幾天叫宋星辰不要隨便出門,不然我見他一次打一次。”
江小念:“……”
什麽仇什麽怨,要打自己的親舅舅。
6
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江小念都沒有再見過宋森嶼,升入高中的那個暑假,宋森嶼就走了。聽說,是要去上國外的學校。
他走那天,江小念也去送他了。看著他把行李箱搬上車,江小念站在一旁看了好一會兒,才對他說道:“你英語那麽差,去國外受得了嗎?”
宋森嶼抿唇看著她,卻沒有說話,一時間氣氛有些壓抑。江小念又說:“其實也還好了,國外多的是金發碧眼的漂亮女孩,還可以體驗不同的文化……”
“這些對我來說都不重要,我在意的是,國外沒有你。”他說道。江小念心裏一怔,動了動唇,不知道怎麽回應。但宋森嶼的下一句話卻是,“我應該會過得更舒服一點。”
江小念哼了一聲,憤憤地推了他一把,“好走不送!”
之後,便是三年未見。
沒有宋森嶼的高中,江小念的生活還算愜意,沒有人再對她惡言惡語,但也沒有人,在別人欺負她時挺身而出。
每周一次的家宴,原本坐在自己對麵給自己使絆子的人不在了,總覺得吃飯都沒味了。
不得不承認,江小念有點想宋森嶼。
再一次見到宋森嶼,已經是高考之後的事了。
那天散夥飯,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班上的男同學送她回家,等到了小區門口,遠遠地就看見保安室門口有個人正趴在窗口跟保安叔叔聊天。
江小念起初沒認出那是宋森嶼,跟男同學道了別就往小區裏走,走過保安室門口,她習慣性跟保安大叔打了招呼,趴在窗戶上的宋森嶼回頭,兩人四目相對。
江小念一怔,她沒料到宋森嶼會這樣出現在自己麵前。麵對同樣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的宋森嶼,她愣了好久,才說道:“你高了。”
原本尚顯稚氣的少年,經過三年的時光打磨,變得更加長身玉立。江小念站在他麵前,更顯得嬌小可人。
宋森嶼聞言,挑挑眉,抿著唇比畫了一下她的身高,“你矮了。”
“你白了。”江小念又說。
“你瘦了。”
看著他,江小念突然莞爾一笑,“宋森嶼,好久不見。”
宋森嶼也笑了,伸手摸摸她的頭,“好久不見。”
保安透過窗口,看著這兩個站在路燈下的孩子,畫麵美好得不像話。可他也看得出來,他們之間還是有隔閡的。
男孩在這裏等了兩個多小時,絕對不是隻想摸摸女孩的頭。
他可能想抱女孩,可是他不敢。
“真是暖心卻酸澀的重逢啊!”保安不由地感慨一句。
宋森嶼這次回來,就不打算回國外了,但他也不打算留在家裏,他參軍了。
剛回到家沒幾天,他就把入伍申請填好了。
江小念覺得,這對他來說是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選擇,可她還是詫異。那天她帶著宋念白去小區的花園玩,遇到了宋森嶼,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把這個疑惑問出口。
宋森嶼沒說話,眼睛看著在不遠處玩耍的宋念白。宋念白現在七歲,遺傳宋家基因,皮得不行,稍微不注意,就去扯了人小姑娘的辮子。
宋森嶼勾唇輕笑,指著他問江小念,“你覺得像不像我們小時候。”
江小念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彎了彎眉眼,可笑意還沒有到達眼底又回歸冷漠。她知道他要說什麽。
“有些事情在我心裏像野草一樣肆意生長著,我不知道是對是錯,所以,我不敢麵對它,或者說,是沒有能力去麵對。再說了,宋家男兒,哪個不是鐵骨錚錚的血性漢子,不止是我,宋念白以後估計也會被他爸丟到部隊的。”
江小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視線望向遠方。
許久之後,說了這麽一句話,“突然有點想念我的親生父母呢。”
風乍起,卷來不知名的花香,兩個人都沒有點破,卻也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我喜歡你,但我不知道是對是錯。
我也喜歡你,可是我們不能喜歡上對方。如果我的親生父母還在,如果我和你不是兄妹,那該有多好。
短暫相聚之後,又是分道揚鑣。
宋森嶼去了部隊,江小念去了另外的城市念大學,分隔兩地,加上兩人不敢麵對,就更加難以見麵了。
宋家人以為宋森嶼進了部隊,就會收斂戾氣安分守己了。但事實證明,小霸王到哪裏都是小霸王,就算是進了部隊,也隻是換個地方皮。
平時的小過錯小違反,類似於藏零食訓練遲到這些,教官罰他做體能訓練就過去了,可沒想到,聖誕節前夕,他竟然不見了。
原本大家隻以為他是不想去訓練,躲起來了。但教官找了半天,最後竟然從監控那裏看到,他擅自翻牆外出了。
所有人都以為宋森嶼是外出過聖誕節去了,罵他崇洋媚外,出了幾年國就忘記了自己是中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