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這件事被上報到宋星辰那裏,宋星辰一尋思,大概也知道宋森嶼為什麽會這樣做,但沒有點破,隻是跟大家說:“過了聖誕節他就會回來的,就讓他過一個十二月二十五號吧。”

十二月二十五號,是江小念的生日。

宋森嶼是在聖誕節的前一天到達江小念所在的城市的。那天下了雪,江小念上完課回宿舍,在宿舍樓下,遠遠地就看見有個人撐著一柄黑色的傘立於雪中,抬頭望著上麵的宿舍。傘上落了厚厚的一層雪,看樣子已經站了挺久的。

江小念看見他的時候,心裏一驚,但下一刻,已經不由地彎了眉眼。

“宋森嶼。”她驚喜地喊他。

宋森嶼回頭,隔著天空中飄落的雪花與她對望,然後,笑意抵達眼底。

他邁步朝她走來,雪地上的腳印一步步向她靠近。

最終,那柄黑色的傘麵擋到了她淺藍色的傘麵上,他們於傘下,相視而笑。

冬天的晴天,不及你的溫柔,漫天雪花飄零,像你眼底的純淨,世間美好的一切,感覺都體現在眼前人的身上。

這次的十二月二十五號,是江小念的十八歲生日。就算還不明白自己的感情是對是錯,他也實在忍不住想要在這個重要的日子裏,參與她的人生。

所以,他來了。

因為宋森嶼的到來,江小念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個夜不歸宿。

吃飯逛街看電影,平安夜的夜晚,街上的商鋪裝飾了帶有聖誕節味道的飾品。街上來來往往的都是小情侶,宋森嶼跟她並肩走著,到了人擠的地方,宋森嶼突然牽起她的手。江小念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聽見他說:“估計你爸還有我媽都知道我跑出來的原因。所以,江小念,我就要你一句話,你,是不是也不想當我的妹妹。”

江小念咬著唇,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宋森嶼又說:“之前你問過我,一直不承認你是我妹妹,是不是因為討厭你。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不是討厭,是太喜歡,所以才不甘心隻做你的哥哥。兄弟姐妹可以有很多,但心上人隻有一個。”

聽到這裏,江小念突然抿嘴笑了,“你這麽做,不怕我爸了?”

“大不了拚個魚死網破。”

“那既然你不怕。”江小念反手握住他的手,“我也不怕!”

宋家的電話,比預想中來得早一些。宋星語打電話給江小念,宋森嶼看見了,就拿過來接。宋森嶼剛喂了一句,宋星語氣急敗壞的聲音就從手機裏傳來,“宋森嶼,你快點給我滾回來!”

宋森嶼倒是語氣輕鬆,“滾不回去,不過買了機票,老是老媽你的語氣稍微好一些,我可以考慮飛回去。”

“你……”宋星語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宋森嶼給掛斷了。

掛完電話,宋森嶼含笑著看向江小念,“聽見我媽這麽凶,你還要跟我回去?”

江小念挑眉,“我頂多會被你媽罵幾句,可你有可能會被我爸打死,我得去攔。”

宋森嶼:“……”

8

學校放元旦假的時候,江小念跟宋森嶼一起回了家。那天正好是家宴,他們倆風塵仆仆地趕回來,剛剛放下東西,就被叫去了宋家大院。

那裏有三個他們要攻克的難關,一個是宋森嶼的父母,一個是江小念的家人,最後一個,是宋家的食物鏈頂端——宋老爺子。

他們掐準了時間,五個人就坐在客廳等著他們。

推門進去就看見這麽嚴肅的一幕,江小念不由地往宋森嶼身後躲了躲。

“過來!”宋老爺子不怒而威,就連宋森嶼也認慫了,低著頭領著江小念過去。

兩個人並排站著,低著頭等待來自家人的責怪和怒罵。

就算低著頭,江小念也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就連向來寵她的宋星辰和江海溪也是沉著一張臉,這下子,時間真的嚴重了。

“你還有臉站著?”宋星辰掃過來一個眼神,開口道。

若是平時,宋森嶼肯定不服,但現在情況特殊,他隻能乖乖跪在宋老爺子麵前。

宋老爺子一副怫然不悅的樣子,把麵前的茶幾拍得啪啪響。

“不肖子孫,宋家的臉都讓你丟光了!”

“也沒那麽嚴重吧……”宋森嶼小聲嘟囔道。結果卻氣得老爺子抄起一旁的棍子就往他身上招呼。

棍子打在肉體上,宋森嶼疼得差點跪不住,但他到底是咬住牙,沒有痛呼出聲。

江小念看著都疼,眼看著老爺子的棍子再次往宋森嶼身上打,江小念情急之下伸手抓住棍子替他求饒,“爺爺,這件事我也有錯。”

“意思是你也想挨打。”

宋老爺子看她,眼神嚴厲,嚇得江小念立馬鬆開棍子,下一刻,棍子又打在宋森嶼身上。江海溪拉著江小念過來,道:“你爺爺在氣頭上,別說是你,就連你爸剛剛也被那根棍子打過,有什麽話,過會兒再說。”

江小念隻好站在江海溪旁邊看著宋森嶼挨打。

老爺子真的氣壞了,指著宋森嶼就罵,“宋家男兒哪個不是鐵骨錚錚的漢子,就連你舅舅以前那麽叛逆都沒有在新兵營翻過牆,你讓我的老臉往哪擱?以後出去,大家怎麽看我?說我的孫子,在新兵營時就翻牆,連自己孫子都管不好,以後我怎麽麵對我的兵……”

邊罵還邊揮棍子往他身上打。江小念站著都嫌累,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江小念偷偷打了一個哈欠,老爺子就把棍子一丟,站起來負手而立。

“回部隊後先關一個月禁閉,以儆效尤,現在給我到院子裏做俯臥撐,天不黑不許停。”

說罷,就憤憤地上了樓。

宋森嶼和江小念麵麵相覷,這就完了?

“那個,爺爺,你確定你罵完了?”宋森嶼喊住準備上樓的老爺子,“你確定沒忘了什麽東西?”

宋森嶼這句話,在老爺子聽來,跟調謔似的。老爺子冷哼一聲,道:“要是我再年輕個二十年,我還能再罵你一天。”

宋森嶼跟江小念有些蒙圈,好像,事情有點不對勁。他們回來準備接受家訓處罰,是另外一件事,可是,老爺子罵了這麽久,那件事半點沒提。搞得他們在飛機上商量好的解釋的話都沒機會說。

看他們兩個的樣子,一直不說話的宋星語清咳一聲,“關於你們兩個的事,在你們沒有回來之前,我們已經商量好了。反正沒有血緣關係,喜歡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就算有什麽流言蜚語,你們不怕,我們也就無所謂。”

他們一直擔心的問題,就這麽輕描淡寫地解決了?

這就像是他們準備好了武器裝備準備去打怪,可剛下副本,就得到消息,Boss已經解決了。

“小念。”江海溪把江小念叫過來,“我們送你的十八歲生日禮物,就隻有這個。但你們要記住,愛情,真正難的不是外界的阻撓,而是歲月漫長細水長流之後,你們是不是還記得當初的那份心動。”

宋星辰適時向宋森嶼投過去一個目光,“我不管你跟誰在一起,隻要你喜歡,他也對你好,我都會支持。當然,如果有人負了你,我一定會打斷他的腿。”

宋森嶼:“……”

9

他們所在的城市不下雪,卻是寒風刺骨。

宋森嶼脫了羽絨服,隻留一件T恤,就在院子裏做起了俯臥撐。江小念原本是在房子裏跟大人聊天,不過實在不放心,就偷偷溜了出來看他。

“要不,我幫你跟爺爺求求情?”

“算了吧。”宋森嶼的汗已經把背上的T恤浸濕,說話的氣息也有些不穩,就連跟江小念說話,也沒有敢停下做俯臥撐的動作。

江小念索性蹲在一旁看著,等到宋森嶼累癱在地上,她才湊過去戳戳他的胳膊。

“喂,宋森嶼,從今天開始,咱們就真的不是兄妹了,所以,我問你個事?”

“嗯?”

江小念抿著唇,猶豫了一下,然後嬌羞地問道:“你為什麽喜歡我?”

宋森嶼喘著粗氣,想了一會兒,說:“不知道,反正就是很喜歡,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大概就知道,自己栽了。所以,當我知道你媽媽要跟我舅舅結婚,你知道我有多慌吧,所以,才會一直強調,你不是我妹妹。你是我喜歡並且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可我媽媽剛剛說了,愛情,真正難的不是外界的阻撓,而是歲月漫長細水長流。我們現在都還小,餘生還很長,萬一,以後你不喜歡我了怎麽辦?”

“那樣的話。”宋森嶼趴在地上,轉臉看向她,勾唇淺笑,“我就再把你的辮子剪掉,找找那份所謂的最初的心動。”

江小念被他逗笑,“我看你是怕我爸打斷你的腿吧。”

“差不多,怕疼和喜歡你,都是本能。”

……

在多年後的婚禮上,江小念在準備戴上宋森嶼送過來的戒指時,突然想起這句話,就把手一收,問他:“你是更怕疼,還是更愛我?如果你更怕疼,就說明,你隻是因為怕我爸,才不得已跟我結婚的;如果是更愛我,那你又要怎麽證明?”

宋森嶼拉過她的手把戒指戴上,說:“怕疼是天生的本能,愛你是後天的習慣,如果真的要比較,我隻能說,為了保護你,我可以不怕疼。”

遠處的山不是山,近處的水不是水,春風如笑秋波迷人,在我眼裏,世間萬物皆是伏筆,隻為襯托你。

餘生還長,我不知道未來會往哪個方向走去,但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努力再喜歡你一點。積少成多,總會愛到餘生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