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也是實在,在獲獎感言裏提到了她的班級名字,然後大家就拿著這本雜誌來跟她做對比。
“菖蒲,原來你可以這麽漂亮。”
唐菖蒲不喜歡這種氛圍,正想趕走他們,卻吵醒了正在睡覺的季白。
季白揉揉眼睛起來,見圍著他們的人手裏都拿著一本雜誌,就隨手拿了一本。然後,在他看見封麵時,唐菖蒲明顯看見他的眼中有驚豔閃過。
驚喜湧上心頭,唐菖蒲突然明白那句女為悅己者容,是怎樣的一種美好了。
等他們走後,季白看了看雜誌,又看了看她,最後揚起嘴角,伸手揉揉她的頭發,笑道:“變漂亮了,以後就不能再幹那些用竿子捅我,或者衝進男廁所裏抓我抽煙的事啦。”
唐菖蒲表麵嫌棄地拍掉他的手,可轉身,卻勾起嘴角笑了。
他說她漂亮耶。
10
高三的第一個學期要體檢,然後,唐菖蒲在整理體檢表時,發現了季白的一個秘密——他色弱。
唐菖蒲可不會放過嘲笑他的機會,她纏著他。拿著各種顏色的東西問他:“季白季白,這是什麽顏色?”
季白都是臭著一張臉,不回答。
有一次在走廊,唐菖蒲跟在他身後。問他外麵開的花是什麽顏色。唐菖蒲跟得緊,季白煩不勝煩,突然定住猛地一個轉身。
唐菖蒲沒料到他會突然停下來,她撞在他身上,踉蹌幾步後就要往後倒,季白手疾眼快地伸手攬住她的腰。
唐菖蒲慌亂中抬眸,對上他藏有星河的眼。
“我是分不清紅綠色,也認不清色弱測試表上的圖案。可是,我知道你穿的衣服是什麽顏色的,這不就足夠了。”
那一刻,雲煙飄渺,萬古沉寂。
他們的眼中,隻有彼此。
等唐菖蒲回過神來,她臉一紅,推開他就往教室跑。等坐到座位上回頭,卻看見季白站在夕陽的餘暉裏,衝她笑得溫柔。
他們所在的小城地處正南,屬於溫帶氣候,冬天幾乎不下雪。可是,在他們高三那年的冬天,卻很罕見地下起了大雪。
那天是聖誕節,唐菖蒲叫了幾個男生跟她出去買蘋果,準備發給同學們當禮物。人高馬大的季白自然被拉去當苦力。
等買好蘋果,已經是晚上了。
因為買的多,老板就幫他們把蘋果送到校門口,他們隻需要把蘋果從校門口搬到教室就可以了。
蘋果的箱數正好夠每個人兩箱。其他男生每個人拎著兩箱就走了,剩下季白和唐菖蒲,唐菖蒲也不含糊,擼起袖子拎起兩箱就走。
季白卻攔住她,然後搶過她手裏的一箱蘋果,和自己的兩箱疊在一起,他有些吃力地把三箱蘋果抬起來,對她說,“這三箱是我的,你拎那一箱就夠了。”
“我又不是拎不動。”唐菖蒲伸手要拿回那箱蘋果,卻被季白一個轉身躲過了。
唐菖蒲撇了撇嘴沒說話,季白也沒多理她,邁開步子就往教室裏走。
唐菖蒲愣了愣才跟上去,冬日的路燈昏黃,唐菖蒲跟在季白身後,正走著,突然覺得眉心一涼。她抬頭,就看見從天空中飄落下雪花,小小的白羽毛,混著溫暖的燈光緩緩飄下,又像吹落的梨花瓣,零零落落。
“下雪了。”她道。
季白也停下腳步,抬頭,“還真的下雪了啊。”
南方長大的孩子很少見到雪,唐菖蒲驚喜地尖叫一聲,然後放下那箱蘋果,跑著伸手去接那晶瑩的雪花。
見唐菖蒲玩性大,季白也就沒叫她,自己把蘋果搬回教室後才來找她。教室裏的學生也發現下雪了,紛紛跑出來,操場上瞬間擠滿了人,季白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撒歡亂跑的唐菖蒲。
等雪下大了,她也玩夠了,跟著季白回了教室。
別人在教室裏麵吃蘋果,唐菖蒲就一個人跑到走廊上看雪。
她伸手出去接雪花,雪花在她掌心融化,她的手被凍得通紅,可她卻樂此不疲地繼續伸手去接。
季白跟了出來,問她:“雪真的這麽好看?”
“嗯。”唐菖蒲點頭。
“其實有比初雪更好看的東西的。”
“什麽?”
“初戀。”他道。
唐菖蒲的心咯噔了一下,她把視線從漫天雪花中收回,轉頭看向他。
季白突然抿嘴笑了,他從身後拿出一個漂亮的紅蛇果塞到她手裏。
“送你一個果子。”他伸手揉揉她的帽子,“看在今天下初雪的份上。”
唐菖蒲捧著紅蛇果,眼裏倒映的都是他的樣子。
真的有比初雪更好看的東西,比如初戀,比如他。
11
那個紅色蛇果唐菖蒲沒舍得吃,放到冰箱裏保存著,可冷藏室保鮮不了多久,她幹脆就扔到了冷凍室裏,果子凍成冰塊。但後來有一次停電了,冰化了,果子就爛了。
也許是一個預兆吧,紅蛇果爛掉後不久,季白家就出事了。
他爸爸出軌,季媽媽鬧離婚。在高三第二個學期開學後不久,他就要跟著媽媽轉學離開。
季白在辦公室跟老師說轉學的事時,唐菖蒲進去交作業,正好聽見了。
“你要轉學,為什麽?這都準備高考了。”
“因為家裏的問題。”他沒有明說。
唐菖蒲交完作業出來,季白也跟著她出來了,他跟在她身後。跟了她一路,終於在進入教室前拉住她。
“我要轉學了,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畢竟做了兩年多的同學。”
唐菖蒲轉了轉眼珠子,“一路順風?”
季白的眸子明顯暗了下去。
唐菖蒲不是不傷心難過,而是已經被他要轉學這個晴天霹靂給整懵了,她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一連好幾天她都是蒙的。
也不想讓他走,可是她不敢挽留,她沒勇氣也沒資格去挽留。
可季白卻依舊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轉學手續都在辦了,可他還是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在她旁邊睡覺,唐菖蒲心裏堵得慌,就撒氣似的把他搖醒。
“別睡了別睡了。”
季白迷迷糊糊地起來,抱怨道,“我都要走了,你還這麽凶啊。”
“要走趕緊走,老在我眼皮子底下晃,煩人。”
唐菖蒲說完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季白要走,同學們給他辦了一場踐行會,該吃吃該喝喝,該抱就抱,甚至班上還有一個女生跟他告白。
唐菖蒲看著鬧心,就自己走到走廊上透風,順便控製一下自己,不要衝動之下做見不得人的事。
她正傷感呢,就有一隻手伸過來,在她麵前打了一個響指。
她轉頭,是季白。
他向她張開雙臂,“我給全班人都送了一個送別擁抱,作為班長和我的同桌,當然不能落下。來,抱一個。”
唐菖蒲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說,“算了吧……”
她的話還沒說完,季白就把她一把拉進懷裏。
臉埋在他懷裏的那一刻,唐菖蒲突然鼻子一酸。她想抱住他,她想告訴他,唐菖蒲喜歡季白,唐菖蒲不想讓季白走。
可她最終,什麽都沒有做。
第二天,季白就收拾東西走了,其他人要幫忙,他都婉拒了,說,“就這點東西,有菖蒲一個人幫我就夠了。”
唐菖蒲幫他抱著幾本書送他到了校門口,出校門之前季白說,“以後可能就見不到了,這樣吧,我送你個東西,隻要你說,隻要我有,我都給你。”
唐菖蒲內心風起雲湧,可那句“我想要你留下來”到了嘴邊卻變成了,“算了吧,你都要走了,我就不坑你了。”
季白聳聳肩:“那就先欠著,等以後我們有緣再見麵時,我再給你不遲。”
季白拿過她手裏的書。
“我走了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