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回憶結束,唐菖蒲托腮看向窗外。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季白了。”

“暗戀,單相思,有誰會想到我們的唐名模會有這麽心酸的一段感情往事呢。”周可可深感同情。

季白走後,唐菖蒲一個人魂不守舍地過了一個多星期,然後終於在一次夢魘後情緒崩潰,哭著給周可可打電話。

“可可,怎麽辦,我喜歡季白,我真的喜歡季白。可是,他走了,以後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直到那一刻,她才把她的心防,把她用來保護自己自尊的那個保護罩放下。

她家裏人怎麽也想不到,自家女兒大學時會去學服裝設計,成為一名模特。

可隻有周可可知道,那是她對季白最後的執念。

女為悅己者容,季白說她當模特時好看,那她就一直漂亮下去。

26歲的唐菖蒲,憑借著高挑身材和出眾美貌,成為近年來各大國際秀場的中國模特。

現在的她已經從醜小鴨變成了真正優雅高貴的黑天鵝。

周可可也問過她。“菖蒲,季白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

唐菖蒲想了想,勾唇笑得明媚。

“他啊,是執念,是年少的熱戀,是青春,是初戀,是夢想的萌芽,是心最初開始的地方。”

確定了季白會出席婚禮後,國際名模唐菖蒲也開始緊張了。

她有多久沒見季白了?

八年,好像更久。

季白轉學後也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這麽多年的同學聚會,他也沒來過。

直到這一刻,她這些年被歲月塵封的悸動,好像又因為季白而回歸了。

她想見他,又怕見到他。

周可可見此,調侃道:“很久之前我就說了,隻有在季白麵前你才有這麽小女生的一麵。”

婚禮那天,是聖誕節,滿大街都是節日的氣息。

周可可穿著潔白的婚紗,在補妝。

唐菖蒲站在窗前,突然想起高中那年的聖誕節,季白送了她一個紅蛇果,對她說:“初戀比初雪更好看。”

這麽多年,她全世界跑通告,雪已經看膩了,可記憶中的少年依舊眉眼如初,美好依舊。

為了撮合他們,周可可還故意安排他們坐一桌。

可是,賓客都入座完了,季白的位置還空著,唐菖蒲不免有些失落。

她是周可可的伴娘,長得又漂亮,自然有些男士想來搭訕。唐菖蒲心情不好,就獨自走到外麵的小陽台待著。

她對著外麵的風景發呆,突然有一隻手伸出來在她眼前打了一個響指。唐菖蒲一驚,回頭。

記憶中青澀的少年隔著整整八年,跟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重合。

“好久不見,唐菖蒲。”

“好久不見,季白。”

兩個人幾乎異口同聲。

唐菖蒲的眼裏突然蓄了淚,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因為眼前的人。

季白聳聳肩:“你今天很漂亮,剛剛差點認不出。”

“謝謝。”

多年未見,時光漫漫,磨滅掉了他們之間的熟悉和自然。唐菖蒲怕自己失態,找了個借口跑回大廳,周可可正在給賓客敬酒,她就把周可可拉到角落裏。

“季白來了?”周可可一猜就中。

“嗯。”唐菖蒲點頭,小心翼翼地探頭看向陽台,看見季白還在那裏之後,又迅速把頭收回來,“我該怎麽辦?”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啊,你不是跟我說了嘛,你已經攢夠了勇氣,去跟他說我喜歡你嗎?”

唐菖蒲還是慌,周可可緊握著她的手,無形中給了她一些勇氣。

這次周可可的婚禮來了很多許久未見的同學,新郎新娘忙著敬酒應酬,大家就湊到一起聊家常玩遊戲。

爛俗的真心話大冒險,是聚會萬年不衰的熱門遊戲。唐菖蒲和季白麵對麵坐著,因為一抬頭就看見對方,唐菖蒲怕尷尬,就一直轉頭和旁邊的女同學聊天。

她忙著逃避尷尬,玩遊戲就心不在焉,一不小心,就輸了。

唐菖蒲倒也大方,撩起耳邊的頭發,說:“真心話吧。”

一聽她選真心話,角落裏有個男生就開口了,“咱們班跟班長關係好的,就周可可和季白了。周可可現在忙著敬酒,那就從季白開始問吧。”

唐菖蒲看過去,正好對上季白的視線,她避免尷尬,就對著他笑了一下,季白也笑:“班長,如果你求我,我可能會手下留情。”

唐菖蒲聳聳肩:“無所畏懼。”

這是要爆猛料的節奏啊,同學們都被勾起了興趣。

可季白想了想,最後竟然問出一句:“你結婚了嗎?”

大家很是失望,我們那麽期待,你就問這個?!

唐菖蒲也笑了。

“沒有。”

“以前不都說唐菖蒲是季白他媳婦嗎?季白肯定會護短,來來來,我來問,保證問到你們想要知道的。”一個女同學瞧出端倪,就湊到唐菖蒲旁邊開始發問。

“菖蒲現在有男朋友嗎?”

“沒有。”

“有喜歡的人嗎?”

“……”唐菖蒲頓了頓,她看了季白一眼,“有。”

“哦!”大家都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下一輪輪到季白,他也選的真心話。

有人問:“你做的最長的事,是什麽?”

季白的視線掃過唐菖蒲,雖然他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可唐菖蒲卻覺得心底一驚。

季白思索了好一會兒,說:“我喜歡了一個女孩好久。”

“那你們在一起了嗎?”

“沒有,因為在那之前我沒有愛過別人,她是第一個。我怕我做得不好,讓她覺得愛情也不過如此。”

唐菖蒲突然有種自覺,她覺得季白說的是她,可她又不敢肯定。

她甚至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怕每個眼神都在表白。

酒過三巡,有男同學開始喝醉了,季白跟別人去聊天。唐菖蒲一個人留在沙發上,那個喝醉的男同學突然撲到她麵前,醉醺醺地對她說:“菖蒲,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你和季白會在一起。”

唐菖蒲的心咯噔了一下,她看向不遠處的季白,眉目俊朗的男人舉著紅酒杯跟人應酬,隱約間還可以看見當初那個少年的模樣。

那個男同學見她分神,就拉了她一把。

“真的,我一直都是這麽認為的,高二時季白在男生廁所門口跟人打架的事你還記得吧。”

唐菖蒲想了想:“記得,那是我第一次做檢討。”

“那你知道季白為什麽無緣無故打人嗎?”男同學頓了頓,又說,“你不知道,他不讓我說,所以你不知道。因為啊,那個二班的男的說你是男人婆,《水滸傳》裏的母大蟲。季白氣不過,就衝上去打人了。其實當初我覺得那個男的說的也沒有錯,那時候你就是母夜叉、男人婆,可是季白不允許,我就覺得吧,季白是喜歡你的。”

唐菖蒲一頓,原來當初是這樣的啊。

正好季白跟別人談完話走過來,見那個男同學半個身子倒在唐菖蒲身上。他臉色有些不自然,他走過來把那個男生拉開。

“你們在聊什麽?”他問唐菖蒲。

“沒……沒什麽。”唐菖蒲突然有些緊張。

好在正好到了接捧花的時候,唐菖蒲就站起來走到人群裏準備接花球。

季白也跟過來。

“你連男朋友都沒有,接捧花有什麽用。”

唐菖蒲笑了一下,“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那你現在想有嗎?”季白突然問了一句,但周可可正好把捧花扔出來,大家的尖叫聲都把她的聲音蓋住了。

周可可也是實在,為了照顧她這個單身汪,捧花都不是扔的,她掄圓了胳膊往唐菖蒲這邊砸,結結實實地砸到唐菖蒲懷裏。

季白一看,笑了:“看來你最近得有個男朋友。”

婚禮結束,季白和唐菖蒲兩個人出了酒店準備回家。

季白站在她麵前,跟八年前他轉學離開那樣對她說:“那我走了。”

“那個……”唐菖蒲頓了頓,終於鼓起八年的勇氣,說,“其實,天還沒晚,我們還可以走一走……對吧。”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季白的反應,季白卻突然笑了。

“好啊。”

他們並肩走在大街上,正走著,唐菖蒲眉心一涼,她抬頭,天空紛紛揚揚飄落著雪花。

“是初雪啊。”季白道,“不知道這麽多年了,班長是不是還覺得初雪最好看?”

“不。”唐菖蒲搖頭,“最好看的,是初戀。”

季白笑了:“最好看的,是你。”

唐菖蒲猛地抬頭,對上他熾熱的視線。

季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再雷厲風行的大男人,在喜歡的人麵前,還是會回歸男孩青澀的模樣。他從錢包裏掏出一遝門票的票根。

“其實,這些年,你在國外的每一場秀我基本上都有去看……”

“為什麽要去看呢,我有那麽好看嗎?還是說,你也喜歡我?”

季白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麽直接,他愣了愣,才抓住重點:“你是說,也?”

都到這個份上了,唐菖蒲也豁出去了。

“是啊,也,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嗎?”

季白被突如其來的告白驚喜得手足無措。他突然一下深擁住唐菖蒲,說:“反正你沒有男朋友我也沒有女朋友,正巧我們也互相喜歡,那我們試試在一起吧。”

“那就,試試吧。”

季白抱著她轉了一個圈,引來唐菖蒲尖叫。

他轉學之前的踐行會,為了抱她,他擁抱了整個班級。他那時多麽想一把深擁住她,然後再也不放手。

那時,隻要她說一句挽留他的話,他就會去說服母親,等他高考完再走。可是,他喜歡的姑娘是刀子嘴,怎麽也不肯服軟。

好在時光歲月解風情,讓他們遲些再重新遇見,他剛好成熟,她剛好溫柔。

所以,餘生都用力去愛吧。

趁陽光正好,趁微風不躁,趁繁花還未開至荼蘼,趁現在還年輕,還可以走很長很長的路,還能訴說很深很深的思念。

他們彼此,已經做好了和對方共度一生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