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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千舟在學校裏,經常能聽到有關沈以白的各種傳聞。

比如,他在高中時就已經橫掃了各種競賽的一等獎,是以省高考狀元的身份考進的大學。

比如,他不隻成績好,還多才多藝,鋼琴十級證書在家裏已經落了灰。

又比如,他剛剛進入大學,就憑著一張證件照在女生裏火了,他們班的女班助在軍訓時追過他,他愛答不理,結果學姐以權謀私,把他弄得挺慘的。

再比如……

很多的傳言編織成了一個光芒萬丈,對夏千舟來說遙不可及的沈以白。

沈以白代表係部參加籃球賽時,夏千舟被舍友拉去看了。

白色球衣的少年,在球場上肆意張揚,漂亮的三分球引得場外圍觀的女生尖叫不已,男孩子簇擁著他,在人群中,他就是最耀眼的那個焦點。

好像,所有人都認識他,就連跟她一樣剛剛入學一個多月的舍友,都能脫口而出沈以白的興趣愛好高中念的學校。

夏千舟突然覺得有些難過,她默默退出人群,走出籃球館,把裏麵的喧囂拋在腦後。

怎麽突然之間,就變成這樣了呢?

夏千舟坐在籃球館旁邊的長椅上,目光投向虛空,腦子裏亂糟糟一片。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哄鬧聲打斷了夏千舟的神遊,她把目光收回,看見有一群男孩子從籃球館的後門走出來。

夏千舟這才知道,自己為了避開前麵人來人往,又想快點找到安靜的地方,就到了籃球館後門。她一眼掃過去,就看見人群中的沈以白,她一慌,猛地站起來,誰知道她的這個動作反倒引來沈以白的注意。

他把目光投過來,眉頭一皺。

夏千舟頭腦風暴了好一會兒,突然靈光一閃,拿著手機貼到耳邊,一邊假裝打電話一邊走開。

可沒走幾步,手機突然響起鈴聲,夏千舟本來就心虛,聽到鈴聲,嚇得手機都甩了出去,她太過於慌亂,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按了接聽鍵。

“喂。”夏千舟有些心虛。

“你回頭。”沈以白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

夏千舟心頭一顫,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大步走開。

“我不!”她賭氣似的回了一句,不用回頭,她都知道沈以白現在就跟在她身後不遠處的地方,像以前一樣,但又不一樣。

“舟舟你有點不對勁兒啊。”沈以白跟在她身後不遠處,看著那個快步走開的背影,有些不悅,“開學之後你就一直躲著我。”

“沒有。”夏千舟否認。

“那你現在停下來,我們去吃點東西,剛打完球,我餓死了。”

“我不!”

“夏千舟你……”

“舟舟!”沈以白話音未落,幾個舍友便在不遠處衝她揮手。

夏千舟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樣,電話都沒掛就大步向舍友跑去。

她原本跟舍友一起看球,中途自己就溜了,舍友給她打電話電話還占線,這剛從籃球館出來就遇見她一個人閑逛,忍不住數落幾句。

有個舍友眼尖,看見不遠處的沈以白,激動得抓住夏千舟的手搖晃著,“舟舟,剛剛沈以白一直在你身後耶!”

夏千舟回頭瞥了沈以白一眼,“我說誰呢,一直跟在我後麵我還以為是跟蹤狂呢,差點報警了。”

夏千舟的電話還沒有掛,她的話一字不漏地透過手機傳到沈以白耳朵裏,後者憤憤咬緊牙根,掛了電話之後扭頭回去。

不多時,夏千舟的手機裏傳來一條短信:“夏千舟,你有種!”

2

說實話,沈以白對夏千舟的第一印象很差,因為她把鞭炮丟到泥潭裏,炸了他一身泥巴,剛剛穿上的白T恤瞬間慘不忍睹,就連他臉上也遭了殃。

彼時他才準備上初一,由於父母要到國外工作,暑假便來到外婆家裏住,這座叫那穀的小鎮子,雖然山清水秀環境不錯,但相比於他住的城市,實在是太過於寒酸,初來乍到還被夏千舟炸了一身泥巴,這更加劇了他的不滿。

他跑回外婆家,跟外婆控訴了那個野丫頭的傑作,外婆邊幫他邊洗臉邊笑道:“舟舟那個孩子啊,挺懂事的,就是性格跟男孩子一樣,皮,不過相比於其他孩子來說,已經是好的了,其他男孩子都喜歡炸牛糞……”

大城市裏來的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沈以白,在來的那天就因為不好好看路,踩到那罪惡的東西。溫熱且帶有異味的稀稠物讓沈以白記憶猶新,想著牛糞被炸開之後飛濺到他身上,胃裏不禁一陣翻滾,轉身就幹嘔起來。

外婆家後麵有一條小河,第二天清晨外婆帶著他去摘了桃子,就近在河邊洗幹淨。他正幫外婆把洗幹淨的桃子往籃子裏裝,一抬頭就看見河對岸的那個女孩子,眉頭一皺。

夏千舟也看見了他們,先是衝外婆興奮地揮揮手,清脆地喊了一句“奶奶好”,然後轉頭看見沈以白,彎著眉眼笑得格外燦爛。

完全沒有因為昨天拿鞭炮炸了他一身泥巴這件事,而產生一點點的愧疚感,夏千舟身邊還跟著四五個小孩子,來到河邊之後就鬧哄哄地下河摸魚。

夏千舟穿了一件及小腿的雪紡連衣裙,她把鞋脫了拿在手裏,另外一隻手提起裙角向沈以白這邊走來。在走到河中間時,手一滑,裙角垂下來,沾了水,夏千舟索性就不提了,任由河水弄濕自己的裙角。

等她走到沈以白麵前時,她的裙角已經濕到了膝蓋以上,她踩在鵝卵石上,露出一雙潔白的小腳丫。

“你就是李奶奶的外孫?”那是夏千舟跟沈以白說的第一句話,她蹲在他邊上,一雙靈動的眸子閃啊閃,“我叫夏千舟,住在李奶奶家隔壁。”

沈以白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他還在生氣她昨天拿鞭炮炸他的事情。

沈以白的房間是以前她媽媽住的屋子,有個大大的陽台,傍晚的時候他到陽台看夕陽,突然聽到一陣笑聲,低頭望去,夏千舟正在隔壁院子裏**秋千。秋千是綁在榕樹樹枝上的,每**一下,整棵樹都跟著搖晃起來,樹葉抖動,發出“沙沙”聲。

“野丫頭!”沈以白暗暗道,然後轉身回了房間,關了窗,還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想把外頭歡快的笑聲隔絕起來。

直到第二年夏天,沈以白才對夏千舟的印象改觀。

沈以白每年夏天才會來外婆家過暑假,大城市待慣了的孩子,來到這裏難免會惹人注目,當然,也會引來一些不懷好意的小混混。

他自己出來閑逛的時候,就被幾個小混混拉到牆角,威逼他拿點錢來花花,沈以白當時臉一扭,鐵骨錚錚,“沒有!”

他沒說謊,他身上真的沒有錢,剛剛帶出來的五塊錢現金,已經買了一盒冰激淩,剛吃完,就被他們拉了過來。

可那些人見他一身名牌,怎麽可能相信他沒有錢,正準備動手教訓他,就看見夏千舟出現在他們身後,從容淡定地從包裏掏出一大串鞭炮,點燃了之後丟到那些小混混腳邊。

劈裏啪啦的爆破聲把那些小混嚇破了膽,哪裏還顧得上沈以白,夏千舟便趁亂跑過去,抓住沈以白的手就開始跑。

她是不怕那些鞭炮的,幾大步越過那些炸開便亂竄的鞭炮,像是踩著風火輪的小哪吒,風風火火地跑來救他。

小鎮原本就安靜,夏千舟的鞭炮引來路人的注意,那些小混混自然是不敢再造次。

等夏千舟把沈以白拉到安全地段,兩人坐在馬路牙子上喘著氣,等緩過來了,沈以白看著那個因為劇烈運動之後漲紅了臉的夏千舟,不禁問道:“你怎麽那麽多鞭炮啊?”

他可還記得,上一個暑假他初來乍到,就被她炸了一身泥的事。

夏千舟望著他,露出一顆小虎牙,笑道:“因為我家是賣鞭炮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