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許容墨送她回宿舍,末了,許容墨又對她說:“你也不是因為討厭唱歌才不加入我們樂隊的,你隻是不敢,那我也可以理解成,你不是不想參加我們樂隊,隻是不敢在有很多人的地方唱歌,對吧。”

白時笑看著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你想上台唱歌嗎?”

白時笑想了想,說:“我想,但是不可能。”

說完,她就溜進了宿舍樓裏。

許容墨覺得是無望了,他都做到這個份上了,白時笑還是不答應,這可能就是外人眼中的郎有情妾無意吧。

許容墨都已經放棄了一定要讓她成為樂隊主唱的執念了,可有一天,樂隊裏的貝斯手卻突然給他打了電話,說白時笑今天來找他借了教室的鑰匙。

許容墨一聽,原本要熄滅的小火花又噌地燃了起來,他撒開腿就往教室跑。

剛靠近那間教室,許容墨就聽見從裏麵傳出鋼琴聲,他放輕了腳步,唯恐驚擾了裏麵的人,悠揚的鋼琴曲從教室裏傳出,許容墨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見了裏麵的人。

穿著卡其色冬裙的少女坐在立式鋼琴前,纖指在黑白鍵上飛舞著。

許容墨看得癡了,像那次在KTV初見一般。

等白時笑彈完了,許容墨才推門走了進去。

見到他來,白時笑也不慌,瞟了他一眼後收回視線,手指隨意地在鋼琴鍵上彈了幾個音。

“許容墨。”許久之後,白時笑終於開口,她抬眸看向許容墨,眼神帶著堅定,她說,“我突然想唱歌了,想唱給很多人聽。”

許容墨初見白時笑時,就覺得她的嗓子是被精雕細琢過的,之前,隻是不小心蒙了灰,而現在這一刻,許容墨眼中的白時笑,整個人籠罩在陽光下,似乎已經做好了洗盡鉛華的準備。

所謂斬草除根,如果要想根治白時笑的毛病,首先得要知道她為什麽會怯場。許容墨去問了白時笑,白時笑也坦然,說自己以前上台出過醜,就不敢再上去了。

許容墨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說:“可我看你不像是臉皮這麽薄的人啊。”

白時笑臉一沉,許容墨也識趣,趕忙上前哄。

既然是因為上台出醜後才開始怯場,許容墨就覺得白時笑是膽子小,臉皮薄,隻要多練練,就沒事了。

樂隊平時就有賣唱活動,等下一次賣唱活動時,許容墨把白時笑也帶上了。

幾個男孩子在地鐵口擺弄樂器,白時笑拿了張報紙墊著就盤腿坐在地上,許容墨弄好設備,轉身半蹲在她麵前。

“你先看著,如果覺得可以的話,你就跟我說,然後你來唱。”

白時笑點點頭,許容墨勾唇一笑,揉了揉她的頭發後站起來。

白時笑坐在許容墨的正後方,許容墨輕掃吉他琴弦,她抬眸,仰視他的背影。

許容墨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把粵語歌演唱得纏綿動聽,再加上他那一副好皮囊,沒過多久就吸引了一群小姑娘圍觀。

他們唱了幾首,架子鼓手阿胖就來喊她:“哎,唱一個吧。”

白時笑皺眉,有些為難地往圍觀的人群裏看了一眼,剛想著拒絕,許容墨也轉過身來。

“試試吧。”

地鐵口頂上的燈光亮得刺眼,照得她恍惚了一下,再回過神來,她已經被許容墨拉了起來。

許容墨在她手裏塞了麥克風,並將她推到前麵。

白時笑掃了圍觀的人一眼,又轉頭看向許容墨,許容墨回她一個堅定的微笑。

等許容墨再次彈起吉他,是白時笑熟悉的那首《是什麽讓我遇見這樣的你》。

白時笑深呼吸一口氣,在心底暗暗給自己打氣,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克服,就不可以再退縮。

她垂下眸子,不去看眼前的人潮湧動,努力克製自己胸腔中怦怦怦鼓動的心,慢慢找準節奏開始唱。

雖然因為緊張,導致聲音有些發抖,氣息也不太穩,可依舊聽出她的音色和音準都近乎完美。

白時笑之前沒有在樂隊的其他人麵前唱過歌,雖然許容墨一直堅定白時笑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主唱,但樂隊其他人都有所懷疑,可白時笑這一開嗓,就已經為自己正名了。

本來許容墨以為白時笑會繼續唱下去,可在準備進入副歌時,她不小心抬頭看了一眼人群,突然嗓子一緊,再次開嗓唱歌時,她唱不出聲音,胃裏還一陣翻滾。

她轉身把麥克風往許容墨懷裏一塞,捂著嘴就擠開人群跑了出去。

等許容墨找到她時,她已經在垃圾桶旁幹嘔到吐酸水。

許容墨走過去,遞給她一瓶水。

“謝謝。”白時笑接過水喝了幾口。

許容墨也沒多說什麽,等她緩過來,他才送她回學校。白時笑一直跟在許容墨身後,腳步很輕,許容墨要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才能確定她還在。

等走了一段路,他再回頭,卻發現身後的姑娘紅了眼眶。

“突然感覺自己好沒用。”

她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地上,抽泣道。

許容墨轉過身,看著她頭頂的發旋,心底深處那個柔軟的地方突然被撞擊了一下。

“沒事的,慢慢來……”

“我都慢了十八年了。”白時笑抬頭,眼睛裏蓄滿了淚水,“我都成年了,都沒有真正上台在別人麵前唱過歌,我怎麽這麽沒用。”

白時笑越哭越大聲,到最後就對著他哭嚎起來,路過的人都紛紛側目。

許容墨連忙哄道:“你有用,是我沒用,我不應該強迫你。”

白時笑搖頭,“是我沒用。”

她說著就去扯亂自己的頭發,許容墨去拉她的手,讓她不要扯,“不,你有用,是我沒用……”

他們你來我扯,一來二去的好不熱鬧,這時路過的一個男生看不下去了,就說:“你倆都有用,是我沒用,行了吧,要秀恩愛請靠邊,大冬天的,能不能對我們單身狗好一點。”

白時笑抽泣地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許容墨,下一秒,哭得更凶了。

白時笑蹲在路邊哭了好久,把許容墨身上帶的紙巾都哭完了,她還不消停,許容墨沒辦法,隻能把自己的衣袖貢獻出來。

等她哭夠了,許容墨才把她送回宿舍。

經曆那天晚上的事,許容墨想著讓白時笑休息一下,可第二次晚上他們去樂隊教室時,白時笑已經在那裏了。

她坐在立式鋼琴前,許容墨他們進去,她也隻是瞟了一眼,然後抬指,彈了一首加勒比海盜的主題曲。

除許容墨外的其他三人都驚呆了,偏偏白時笑一臉輕鬆地彈完後,還衝他們嘚瑟地挑了一下眉。

“笑笑,你這也太……”鍵盤手驚呼,“太專業了吧,老實說,鋼琴幾級了?”

“沒考過。”

鍵盤手明顯不信,又問:“是考了沒過,還是從來沒有考過?”

“從來沒有考過。”白時笑說道,收斂了剛才的張揚,垂下眸子道,“我媽不喜歡我碰這些東西。”

“別人家的小孩都是被父母逼著去學鋼琴,怎麽到你這裏,就反了。”

白時笑聳聳肩,沒回答。

為了照顧白時笑,這次大家把賣唱的地點改到了人少的地方,往後幾次賣唱,白時笑都跟著。許容墨也不急於求成,先是讓她看著,然後再讓她代替鍵盤手,半個月下來,白時笑也能跟著插科打諢和他合唱那麽幾首。

可是,當許容墨讓她單獨唱時,她又退縮了。

“算了吧,我還沒有準備好。”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你隻是心理上沒有準備好。”鍵盤手給她鼓勵。

白時笑想了想,轉頭看向許容墨。

許容墨也衝她點點頭,說:“如果你還是怕,就對著我們唱唄。”

白時笑從許容墨手中接過麥克風,往前走了幾步,然後轉身,麵對著許容墨。

他們那天賣唱的地點是在交通橋上,白時笑站在他麵前,她穿了一件大紅色的毛呢大衣,紅得耀目,而她身後,是車水馬龍的燈火闌珊。

她抿嘴好久之後,才終於鼓起勇氣,衝許容墨點點頭。許容墨會意,彈起她最近常唱的那首歌的伴奏。

白時笑就站在許容墨他們眼中的燈火闌珊裏,長發被冬夜的風吹起,那一抹紅成了燈火闌珊裏最為精致的點綴,她隻站在那裏淺淺吟唱,就自成一派風景。

白時笑看著許容墨,他身後橋下的江麵倒映著遠處的萬家燈火,誰家少年,清而絕冷,卻笑得那般好看,他站在那裏,吉他沒有華麗起伏的旋律,卻動聽得不像話。

白時笑初見許容墨時,白淨的少年半倚在KTV門口,她永遠不會忘記,那無法抑製的心動。

她喜歡唱歌,也喜歡那個彈吉他的少年。

所以,當這兩個東西重合在一起,她才會奮不顧身地想要衝撞自己的囚牢。

他背著吉他,走過半座城,等一朵花開。

她唱著心動,踏過了年少,追一個少年。

慢慢磨練下來,白時笑也漸漸能放開。

她本就是心理上過不去,等她漸漸邁過這道坎,就真的所向披靡了。

有一次在公園裏賣唱,白時笑唱完一首《紅玫瑰》,就有一個男生給她送了一朵紅玫瑰。

白時笑剛想著伸手去接,就被許容墨截胡了。

他伸手拿過原本要送給白時笑的玫瑰花,嗅了一下,對那個男生道:“花挺香的,謝謝。”

眾人:“……”

那花是給你的嗎你就亂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