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燈火通明的酒店內,賓客們觥籌交錯,醉眼迷離。其中一人,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名服務生走過去想扶他,卻被一把推開。然後,他罵罵咧咧地向裏麵走去。
衛生間裏很安靜,外麵的喧嘩吵鬧聲被關到了門外。他望著鏡子裏的自己,微微笑了笑,嘴裏輕聲哼哼,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唱到這裏,他笑得更開心了。
啪,衛生間裏的燈瞬間滅了。他一愣,剛想喊人,眼前卻有微弱的光亮起來。似乎是煙霧般一點一點地彌漫,暗紅色的氤氳越來越多。一個人影從裏麵飄了出來。
白色的臉,白色的尖頂帽子,白色的麻布衣服,手裏拿了一根白色的拐杖。
他的眼睛睜大了,瞳孔裏反射出驚恐膽顫的不安。
“肖克山,男,2007年8月15日。”一個尖細麻木的聲音緩緩地響了起來,似乎是從地下傳來般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你,你是……”他癱坐到了地上。一股寒意悄無聲息地從後背爬上來,蛇一樣把他圍在中間。
“天下太平,一見發財。”尖銳的聲音仿佛是指甲刮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刮過他的心髒。一股淡淡地水霧向他噴來,帶著清幽的澀味。他想喊卻喊不出來,眼睜睜看著死亡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燈亮了起來,門也輕輕地開了,喧嘩劃拳的聲音飄了進來。越來越響,仿佛是一場開心萬分的嬉鬧劇。
A)
湖麵泛著銀色的月光。綠色的睡蓮葉子靜靜躺在湖麵上,白色的蓮花無聲地開放著,如同一個清雅悠然的仙女般,四周一片靜謐與安詳。
旁邊是一條細沙鋪成的小路,兩邊種滿了垂柳,風一吹,微微晃搖。
周遠望了望四周,停下了腳步。
“周先生,怎麽不走了?”走在前麵的人看見他停了下來,轉身問道。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周遠遲疑了一下,問出了心裏的疑問。
“周先生,到了你就知道了。”那人笑了笑說。
“我可以選擇不去,對嗎?”周遠忽地抬了抬眼。
“北海市七十八家私人偵探所,我們老板選擇了你,相信,你不會讓他失望,對吧!”那人的語氣充滿了挑釁和自信。
周遠沒有再說什麽,抬腳繼續往前走去。
小路的盡頭是一座石橋。下了橋,一個三層洋樓出現在了眼前。樓下麵,停了一輛豪華轎車,兩邊站滿了黑色西服的保安。
周遠心裏有些疑惑。他不知道洋樓裏的老板會讓自己做什麽,調查婚外情?跟蹤商業對手?難不成會讓自己做殺手吧!不行,違法犯罪的事情,絕對不能做。
“周先生,請。”大門打開了,周遠沉思了片刻,提步走了進去。
一樓是一個大廳。隻有一個沙發,和幾張普通的桌子。這和洋樓外麵的裝束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周遠坐在沙發上打量了一下四周,心情有些忐忑不定。
很快,二樓傳來了一個輕微的腳步聲。一個女孩,穿著件粉色的裙子,輕輕走到了周遠身邊。
“你,你們老板呢?”周遠有些局促不安地站了起來。
“我就是找你來的人。我的名字叫肖雨娟。”女孩微微抬了抬臉,沉聲說道。
“你是肖克山的女兒?你找我,是為了……”周遠一驚,立刻明白了此行的目的。
“不錯,我找你,是為了調查我爸爸的死。”肖雨娟點了點頭。
“可是,警察都沒辦法。再說,那,似乎不像人力所為啊!”周遠有些為難地看了看她。
“周先生,我知道你一定可以調查出事情的真相。這是定金和我的電話,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肖雨娟說著,把一大摞錢和一張名片放到了桌子上。
周遠看著桌上的錢,愣了一下。他還想說什麽,肖雨娟卻轉身往樓上走去。
肖克山的案子,可以說是震驚整個北海市的大案。一個身價百億的企業家,在全市最豪華的酒店慶祝自己的生日,席間,卻離奇地死在酒店的衛生間裏。從酒店的監控錄像看,隻發現了一個全身白衣手拿拐杖的模糊人影曾經從衛生間裏出來過。
各種傳言,爭相出現在報紙上。傳聞中,版本最多的便是,那個全身白衣的人影,便是地獄的勾魂使者白無常。·
警察調查了一個多月,卻連絲毫線索都沒有找到。於是,肖克山的案子成了北海市有史以來最為詭異的懸案。
也不知道,這個肖雨娟怎麽會找到自己。難道是蘇子浩往外透漏了自己調查收集無常鬼的事情?想到這裏,周遠起身站起來往外走去。
B)
出租車在一棟青灰色的樓房前停了下來,周遠把車費遞給司機,然後,下了車。
兩邊種滿了青色的四季青,正午的陽光直直地透過縫隙落到地麵上,光影粼粼。樓房前麵掛了一個白色的豎條木匾,上麵寫著幾個黑色的楷體大字,明安心理診所。
周遠四處望了望,徑直向裏麵走進去。
樓道裏很黑,隻有微弱的陽光透進來。周遠皺了皺眉頭,往前走去。他實在搞不懂,蘇子浩怎麽會在這裏開個心理診所,弄得陰森森的,跟火葬廠似的。
啊,啊。忽然,樓道旁邊傳來兩聲淒厲的慘叫聲,周遠嚇得一驚,屏著呼吸看了看四周。走道裏又恢複了先前的死寂,仿佛剛才的兩聲慘叫隻是周遠的幻聽。
“輕輕的,我將離開你。”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悅耳的音樂傳出來。周遠慌忙拿起了手機。
“周遠,你還沒來嗎?”手機裏傳來了蘇子浩的聲音。
“我,我就在你的診所。什麽地方啊,弄得跟閻羅殿一樣。”周遠窩了一肚子的火,終於發泄出來。
“你別發火啊!你一私家偵探,不會膽子這麽小吧!哈哈!”
周遠剛想說什麽,卻聽見蘇子浩的笑聲竟然是從旁邊房間裏傳出來的。他一推門,看見了正拿著電話的蘇子浩。
蘇子浩說,市內的房產地段一個比一個貴,再加上各類的精神醫院又是一個接一個。所以,他這個小小的心理診所,隻得開在市區的偏遠地帶。
寒暄了幾句,周遠便說出了心裏的疑惑。他把肖雨娟找自己調查肖克山被殺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聽完周遠的敘說,蘇子浩的臉色顯得很是凝重。沉思了幾分鍾後,蘇子浩說出了一件事情,令周遠萬分驚訝。
那是一個月前的一個夜晚,蘇子浩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診所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裏的人說,想找蘇子浩幫忙,希望他能來西華小區二單元四樓。
蘇子浩本來想拒絕他,可是,想著心理診所剛剛開業,需要多找一些病人來打市場。於是,他便答應了打電話人的請求。
西華小區本是北海市的黃金地段,能住在這裏的業主,都是北海市相當有錢的人。蘇子浩掛完電話,便匆匆趕了過去。
很快,他到了地方。
開門的是一個年輕女人,大約二十多歲的樣子。她沒有多問什麽便把蘇子浩請了進去。房間裏的擺設,讓蘇子浩足足怔呆了兩分鍾。
昏暗的燈光下,兩口猩紅的棺材擺在客廳中央。兩邊站滿了一尺多高的紙人,每個紙人的手裏都拎著一個絳黃色的燈籠。詭異的紙人和棺材,讓本來就昏暗不明的房間裏顯得分外陰森恐怖。
正在蘇子浩納悶的時候,對麵的一口棺材裏突然站出來一個人。他穿著一襲白色的麻布袍子,頭上帶了一個細長的紙帽子,手裏拿著一根哭喪棒。
“蘇醫生,你別怕。他,他就是病人。”站在蘇子浩後麵的女孩忽然說話了。
C)
女孩叫謝貝貝,是北海市一所大學的學生。半年前,她在網上認識了一名男孩。兩人很快便見了麵。男孩叫高明風,在北海市一家美容院當美容師。
高明風雖然人並不帥,可是他對謝貝貝非常好。他的真誠熱情很快贏得了謝貝貝的芳心。
可是,令謝貝貝沒想到的是,高明風竟然有嚴重的精神分裂病。他的家裏竟然擺滿了紙人香燭,他自己整天喜歡睡在棺材裏,並且把自己化裝成白無常的樣子。
謝貝貝知道這些後,她簡直難以置信。她以前聽人說過,有種病叫人格分裂,就是一個人扮演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可是,高明風的病,讓她實在難以想象。
悲痛萬分的謝貝貝,最終還是原諒了高明風。
後來,無意中她聽說了蘇子浩的心理診所。於是,她便找蘇子浩過來幫忙。
蘇子浩聽完這些,雖然表麵上安瀾平靜,可是心裏卻是異常驚訝。高明風的病,已經不能說是精神分裂,他儼然是沉溺陰暗的東西太過頭,以至於家裏擺設和睡覺的環境都變成了紙人和棺材。
蘇子浩簡單的把高明風的情況了解了一下,他最後對謝貝貝說,這種病自己從來沒見過。所以,需要回去準備資料和研究治療的方法。
蘇子浩說到這裏,端起桌子上的水杯猛的往嘴裏灌了幾口,似乎那天的事情仍然讓他心有餘悸。
“那,後來呢?”周遠等他的心緒平靜下來,輕聲問道。
“後來,後來我就找不到他們了。第二天,我去西華小區問。結果,物業告訴我,二單元四樓的住戶在半年前就自殺死了。後來,房子便一直空著。我怎麽也想不通,便央求他帶我去上麵看了看。結果,房子裏什麽都沒有,空****的,灰塵滿屋。
我又去謝貝貝所說的學校找了找,結果,什麽都沒找到。”蘇子浩搖搖頭說。
“不會吧!難不成,你那天遇,遇鬼了?”周遠簡直難以置信。
“如果不是後來發生的事,我真的以為自己遇鬼了。大約過了一星期,電視和報紙上報道肖克山被白無常殺害的事情,我才覺得事情似乎有些蹊蹺。”
“你懷疑,肖克山是被謝貝貝和高明風殺的?”周遠問。
蘇子浩點了點頭,“是。不過,我不明白的是,他們為什麽要找我?”
周遠沒有再說話,蘇子浩講的事情的確很令人疑惑。如果肖克山真的是被謝貝貝和高明風殺害的話,那麽他們一定是布置了一個精密的殺人計劃。這個計劃就是讓人以為肖克山是死在白無常的手裏,可是,他們為什麽要在計劃實施前,找到蘇子浩呢?這真是有些自相矛盾。
和蘇子浩告別出來後,外麵天已經黑了。周遠打了個車,直接回了市區。
無常,本是古人杜撰出來的陰間勾魂使者。可是,卻總有人傳言親眼見到無常索命。大學畢業的時候,周遠和蘇子浩便以無常為題材答做畢業論文。為此,兩人還專門去了一些偏遠的地方做調查。
大學畢業後,蘇子浩開了家心理診所,周遠做了一名私家偵探。可是,他們誰也沒想到,有一天,城市裏竟然會發生無常殺人的命案。
也不知道,為什麽肖雨娟會找到自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畢業的時候調查過無常嗎?周遠望著車窗外,深深地歎了口氣。
D)
天蒙蒙亮的時候,周遠被一陣敲門聲驚醒了。打開門,他愣住了。門外,竟然站著一名警察。
“你好,我是市刑偵大隊的高成,有件事情需要你配合一下。”警察亮出了警官證。
周遠遲疑了幾秒,點了點頭。
周遠有些忐忑,他不知道是什麽事情,竟然讓警察找來了。難道是調查肖克山的案子,被警察知道了?
“有人說,昨天看見你去明安心理診所。”
“是的。”
“是去見明安心理診所的蘇子浩嗎?”
“是的,我們是大學同學。”
“是有什麽事情嗎?能簡單說一下嗎?”高成說著抬起了頭。
“高警官,這,是我的隱私。可以不說吧!”周遠微微笑了笑說。
“我想你必須說一下。因為,你的同學蘇子浩,今天早上被人發現死在了明安心理診所。”
“你說什麽?”周遠一下站了起來。
“法醫鑒定是心肌梗塞。現場並沒有打鬥的痕跡,唯一一件可疑的東西是,一根白色的,哭喪棒。”高成似乎考慮了許久,才說出來。
“哭喪棒?”周遠眼前,猛的浮現出白無常的樣子。難道,蘇子浩也是被白無常殺害的?
“周遠,你也是個偵探。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們工作,早日找到殺害你同學的凶手。”高成的情緒稍稍緩和了一下。
“我們隻是簡單聊了聊各自的生活,其他的什麽也沒說。”周遠嘴唇顫了顫,說道。
高成站了起來,往門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轉過頭說,“如果你想起什麽,可以給我打電話。”
高成走後,周遠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蘇子浩竟然死了,這讓周遠有一種憤怒的悲傷。究竟是誰殺了蘇子浩?他需要所有的現場資料,他必須找出殺害蘇子浩的凶手。即使,他真的是那個地獄的勾魂使者,白無常。
一個小時後,一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來到了偵探社。他把一個檔案帶放到了周遠的桌子上。
“我家小姐說,希望你能盡快找出殺人凶手。”男人低聲說道。
“這個我當然知道。回去告訴肖小姐,我一定會親手抓住白無常。”周遠點點頭,沉聲說道。
檔案袋裏是肖克山死前接觸的所有記錄,還有蘇子浩死亡現場的所有資料。肖雨娟果然很有手段,今天早上發生的命案資料,現在就拿了出來。
周遠盯著手裏的資料,緊緊地皺著眉頭。
在周遠的印象中,蘇子浩並沒有任何心髒疾病,蘇子浩的心理素質一直都很好。想當初,兩人去山村裏調查無常的時候,有人說,在村頭的墳堆裏,能見到無常。於是,兩人便在墳堆裏呆了一夜。可是,他的死因卻是心肌梗塞。
資料上對現場的鑒定和調查,除了蘇子浩自己淩亂的腳印和指紋外,再無其他人的。唯一疑惑的地方,便是在蘇子浩的屍體旁邊,有一根白色的哭喪棒。
周遠閉上眼,他的眼前似乎看見,蘇子浩躺在地上,眼睛圓睜,瞳孔放大,前麵不遠處,放著一根通體沾滿白色冥紙的哭喪棒。
哭喪棒?周遠的腦子裏有些亂,這是什麽意思?他隱約覺得,那似乎是蘇子浩留給他的一個提示。可是,他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就在周遠一籌莫展的時候,肖克山資料裏的幾句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他直直地盯著上麵幾句話,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
E)
北海經濟學院,是北海市十幾所大學裏最為普通的一所院校。因為地處北海市中心,所以,兩邊街道分外熱鬧。
周遠來到校門口的時候,正值下課時分。成群的學生說說笑笑從裏麵走出來,周遠隨便拉了一名學生,問了幾個問題,然後,往學校裏麵走去。
在校長室,周遠了解到秦小眉死後,她的家人來學校鬧了很長時間。後來,忽然便回去了。想來是,肖克山害怕把事情鬧大,所以便拿錢打發了。最後,校長把秦小眉生前呆的宿舍告訴了他。
從肖克山的資料裏,周遠發現,肖克山曾經在西華小區購買過一座房子。於是,周遠去西華小區找人問了一下。肖克山買的那套房子是給一個名叫秦小眉的大學生買的。很顯然,秦小眉是被肖克山包養的情人。更讓周遠奇怪的是,秦小眉在半年前在那套房子裏自殺了。
現在看來,蘇子浩的死和肖克山的死有著不可剝離的關係。
很快,周遠來到了秦小眉生前的宿舍。
宿舍裏隻有一個女孩,正在收拾東西。她說,其他人都找工作去了。自己也要離開了。幾句寒暄後,周遠和她談到了秦小眉。
女孩說,秦小眉和肖克山是在網上認識的。兩人聊了幾個月後便見麵了,雖然肖克山年紀大,可他很有錢。錢,對一些人完全大過其他東西。
漸漸的,秦小眉便和肖克山好上了。再後來,秦小眉便搬出去了。沒有再回來過。
“那,你最後一次見秦小眉是什麽時候呢?”周遠問道。
“大約是在她出事的前一周吧!她說,肖克山有些心理病。她都快受不了了。當時,宿舍的人還勸她,既然受不了,便離開他吧!可是,小眉也沒聽。結果,後來就出事了。當時,我也去了現場。小眉她躺在浴缸裏,鮮血把整個浴缸裏的水染得通紅,簡直慘不忍睹。”
周遠心裏一動問,“那,肖克山,來了嗎?”
“他?”女孩嘴角冷笑了一下,“他怎麽會來?秦小眉也算是命苦,攤上了肖克山這種人。不過說實話,當時現場真的很奇怪,我記得,客廳裏擺了一些沒有燒完的紙人。”
“紙人?”周遠一驚,呆住了。
“是啊,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女孩的話,讓周遠生生打了個冷顫。
秦小眉和肖克山的故事,和蘇子浩講的謝貝貝與高明風的故事,簡直就是翻版。難道,蘇子浩一開始就知道秦小眉和肖克山的故事。他隻是換了種方式來告訴自己。可,他為什麽又會死呢?
周遠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網,一個看不到盡頭不知深淺的網,並且把他越綁越緊,他有些喘不過氣。
F)
夜色深沉,風從四麵八方吹來,嗚咽陣陣。
周遠拍了拍手裏的手電筒,卻沒有任何光亮。他輕聲罵了句,隻得摸索著往前走去。樓道裏很黑,隱約有腐爛的味道鑽進鼻子裏。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周遠看見了光亮,水暈般慢慢清晰起來。
推開門,周遠看見兩個人坐在房間內。
昏黃的燈光下,房間裏密密麻麻的站滿了紙人,慘白的臉上掛著淒涼的笑容。旁邊站著一個一襲白衣頭戴白帽的人。
“你有病,你得去看病。”密實的紙人背後傳出一個女孩的聲音來。
“天下太平,一見發財。”白衣白帽的人忽然說話了,聲音又尖又細。
旁邊的紙人猛的被推開了,一個女孩從裏麵站了出來,血順著她的手腕一滴一滴往下流,她寒仄地盯著眼前,然後,瘋了一樣笑了起來。
周遠翻了個身,一下坐了起來,竟然做噩夢了。
“真是的。”周遠苦笑了一下,擦了擦臉上的冷汗。
拉開窗簾,有陽光射進來,又是新的一天開始了。
周遠又來到了明安心理診所,樓房的前麵已經貼出了租房的廣告。看見周遠,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笑嗬嗬地走過來跟周遠打招呼。
在那個男人的陪同下,周遠來到了蘇子浩生前辦公的地方。
“這個樓房,風水好著呢?再說了,現在的房價又貴,屬我這裏便宜了。”男人喋喋不休的向周遠推薦著房子的好處。
“那,怎麽還出了人命?”周遠頭也沒抬,反問道。
“嗬嗬,那,那不怨我的房子啊!我給你說啊,出事的那個人啊!他本身就活不長的。”男人突然低聲說了一句。
“哦?你這是什麽意思?”周遠愣住了。
“不瞞你說,我曾經來過這裏幾次。你猜我在這裏看見什麽了?”男人的話越顯得神秘了。“白無常啊!”
“白無常?”
“是啊,我看見白無常在那個人房間裏蹦來蹦去的。我的天啊,閻王爺要他的命,你說,他就是住到總統套房,不也是死嗎?”男人驚恐萬分地說道。
“你確定你說的話?”周遠想了想,問道。
“我發誓。我也不敢和別人說的。前段時間,那個房地廠的肖克山不就是被白無常帶走的嗎?”
周遠沒有聽完他說什麽,便急匆匆跑了出去。
周遠想起了一個故事,那是他和蘇子浩去調查無常時,在墳堆裏蘇子浩和他講的。
無常,本是陽間一名叫陳和的男子。因為愛上了一個財主的女兒,於是,便投身到財主家當了長工。
陳和的真誠並沒有打動財主女兒的歡心,卻贏得了財主女兒一名丫鬟的喜歡。財主的女兒在一天夜裏,突然遭到幾名強盜的迫害。
陳和為了救財主女兒,於是,和強盜對抗起來,最後被強盜抓住了。強盜讓他親手殺了財主女兒,不然,便將財主家所有的人統統殺死。
就在陳和猶豫的時候,那個愛上他的丫鬟卻拿刀殺死了財主女兒。
強盜走了,陳和萬念懼灰,於是便撞牆而死。
陳和死後,被封為白無常,意為人生無常,世事亦是無常。那個愛上了他的丫鬟便幻化為哭喪棒,生生世世為他左右。
想到這裏,周遠的眼淚落了下來。
人生無常,世事亦是無常。
G)
回到偵探所,周遠整理了下資料。電話忽然響了。周遠疑惑了一下,拿起了電話。
“周遠,你好。”電話裏是個陌生女子的聲音。
“你是?”周遠有些疑惑了。
“我是一個罪人。我一直在考慮是否該給你打這個電話,現在,我終於鼓足了勇氣。”女孩繼續說。
“你就是喜歡子浩的那個女孩?”周遠一驚,想了起來。
“不錯,是我。我寫了一封信給你,就是你收集線索資料的那個郵箱。那裏有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希望,你能把它交給警察,好讓,好讓事情早點結束。”女孩說完,把電話掛了。
周遠怔怔地呆了幾秒,然後,打開了電腦,登陸上了郵箱。在郵箱裏,周遠找到了那個女孩發來的信,信的主題是,無常。
周遠點了點鼠標,走進了女孩的故事裏。
人生中,有很多事情是你難以預料的。就像你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了一個人。他的一言一語,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引著你的喜怒哀樂。
謝貝貝喜歡上蘇子浩,是蘇子浩去經濟學院演講的時候。世事無常,她喜歡上了蘇子浩。可是,蘇子浩卻喜歡上了另一個女孩,她叫秦小眉。
謝貝貝是一個內心極其敏感的人,她不願意蘇子浩受到任何傷害。所以,蘇子浩一直都不知道秦小眉和肖克山的關係。一直到,秦小眉出事。
蘇子浩很難過。那幾天,謝貝貝一直陪著他。
謝貝貝說,秦小眉曾經說過肖克山心理有病,她都受不了了。這樣想來,秦小眉一定是被肖克山逼死的。
沒有形成的愛,是可怕的。想起秦小眉的點點滴滴,蘇子浩的心幾近爆炸。於是,一個詭異的複仇計劃便竄進了他的腦子裏。他絮絮叨叨的和謝貝貝說了很多。
蘇子浩並沒有想到,他的複仇計劃卻在謝貝貝的心裏落了根。不僅僅因為肖克山害死了秦小眉,更主要的是,她愛蘇子浩。她對蘇子浩的愛,遠遠超過蘇子浩對秦小眉的愛。
謝貝貝很早便聽秦小眉說過,肖克山最怕的東西是無常鬼。於是,她便設計了一個完美的殺人計劃。
肖克山生日那天,謝貝貝扮成服務生混進酒店裏。等肖克山醉意朦朧來到衛生間的時候,然後假扮白無常出來,接著,把事先準備好的藥物噴劑噴向肖克山。那瓶噴劑本是蘇子浩用來催眠病人時用的安定藥水,能讓人短時間沉睡。
本身的懼怕加上藥物的作用,讓肖克山漸漸失去了知覺,直至死亡。
為了增加肖克山死亡的詭異,謝貝貝故意去攝像頭下麵晃了一下。然後,把衣服換下來,隨著驚慌離去的賓客們離開酒店。
蘇子浩知道這一切後,他非常後悔。他恨自己不該在失落的時候把自己心裏的罪惡告訴謝貝貝。無常的故事,間接看來,便是他一手造成的。
後來,周遠來找他。他知道,一切終是無法隱藏。於是,講了一個詭譎異常的故事,本來想著分散周遠的偵探方向。可是,晚上,他越想越亂。於是,他便吞藥自殺了。死的時候,他故意把現場弄亂,留下一根哭喪棒,讓人以為是白無常所做。
這是一個怎樣的結局,怎樣的過程。周遠一直不相信,事情會是這樣?可是,事實卻無法改變。蘇子浩還是在最後一刻,給自己留下了一條線索。那根哭喪棒無疑是指謝貝貝,如同愛上陳和的丫鬟為了心愛的人殺人一樣。
H)
周遠把整個故事的經過告訴了肖雨娟。對於這樣的結果,肖雨娟沒有說什麽。走出肖家的時候,周遠忽然有種莫名的難過。
蘇子浩講的故事,也許並不屬於肖克山,那應該是他自己。那個高明風,當然是他自己的幻化。
在明安心理診所,周遠聽那個男人說起半夜看見白無常的時候。周遠便知道,蘇子浩說的那個病人,其實就是他自己。
謝貝貝現在應該已經走進了警察局自首。
望著白光的天空,周遠歎了口氣,融進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