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車棺材

我有些驚訝,抬起頭看了看男孩,他微微點了點頭。

我慢慢轉了轉頭,往後麵看去。

果然,後麵的車窗邊坐了一個男人,他望著窗外,一動不動,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中山服,整個人包得嚴嚴實實的,臉上的皮膚是蠟黃色,脖子上隱約可以看見一些斑塊一樣的東西。

男孩又寫了一點東西給我看。

他從二河頭上來的,身上的屍臭味很重。

我看了看,拿起筆在上麵寫了一句話。

為什麽找我?

男孩看完,指了指我的行李。

我這才看見行李包裏那把五帝銅錢劍不知道什麽時候露出了劍柄。

男孩又寫了一句話。

我想你可能是個道士吧,隻好試試。我剛才試著下車,但是車根本不停。

男孩這話一下子提醒了我。

先前剛上車的時候,售票員和司機兩人雖然話不多,但是一直在說話。現在兩人都沒有說話,確切的說是整個車子裏的人都沒說話,除了這個男孩,其他人都直直地坐著,像一具不會動的僵屍。

我拿出一張符紙,起了一個法決,扔了出去。

符紙在空中燃燒,灰燼慢慢落下來,最後又恢複了原貌,回到了我手裏。

我一愣,這種情況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符紙尋路,即使找不到路,也不可能再變回原樣。

男孩拉了拉我衣服,遞給我他新寫的話。

你看窗外的風景,一直不變,就像時間靜止了一樣。

車窗外,果然風景一成不變。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遠遠看去,就像車子一直繞著兩頭山在跑一樣。

男孩說的時間靜止提醒了我,如果符紙燃燒,又恢複原樣,那應該也隻有在時間靜止的狀態下才能發生。可是,什麽樣的情況下會讓時間靜止呢?

我之前聽更叔說過,在三國時期,有個叫左慈的術士,他有一個法寶,可以讓時間靜止。關於左慈的傳說,一些資料上都有追究。《世說新語》上有過一篇關於左慈的記錄,說的是左慈在年輕的時候曾經出息過曹操的宴會,曹操笑著環顧各位賓客說,“今日貴賓聚會,山珍海味都齊全,就是差吳國鬆江中的鱸魚。”

左慈說,“這容易。”

他讓曹操準備了一隻銅盤,裏麵裝滿水。然後用竹竿岸上了魚餌,在盤中開始垂釣。沒過多大會兒,便從銅盤裏釣出來一條鱸魚。曹操熱烈鼓掌,其他人驚訝不已。曹操接著說,“一條魚恐怕不夠在座貴賓吃,要是有兩條才好。”

左慈聽完,又下了魚餌繼續垂釣,很快,又釣出一條和之前一模一樣的魚。曹操走過去拿著兩條魚把它們做成了魚末子,賜給宴席上的每個人吃。曹操接著說,“現在已經搞到了鱸魚,遺憾的是沒有蜀國的生薑做佐料。”

左慈笑了笑說,“這也不是什麽問題。”

曹操怕左慈在近處買,於是說道,“我過去曾派人到蜀國買錦緞,你可以命令別人告訴我委派的人,讓他多買兩端。”

左慈點點頭,離開了。沒過多大會,帶著蜀國的生薑回來了。他對曹操說,“在賣織錦的店鋪裏見到你派遣的人了,我已經傳達了你的命令。”

後來,過了一年多,曹操委派的人回來了,果然多買了兩端。曹操問他,他說,“在過去有一天,在店裏遇到了一個人,他把您的命令傳達給了我。”

曹操驚訝不已。

後來,曹操外出到近郊遊玩。陪同他的士大夫有一百多人,左慈過來送酒和肉。隻有一片幹肉和一瓶酒,但是他向每一個官員敬酒,官員們沒有不吃飽不喝醉的。曹操覺得奇怪,追查了一下才知道,原來城裏一家賣酒肉的店鋪昨天救和幹肉全部丟失了。曹操知道後非常生氣,決定暗中殺死左慈。

有一次,左慈參加曹操的宴席。曹操正要逮捕他,左慈竟然退進牆壁裏,忽然不見了。曹操懸賞捉拿左慈,有人在集市看見左慈,正要捉拿,集市上的人卻全部變成了左慈,不知道哪一個才是他。後來,有人在陽城看見左慈,捉拿他的時候,他逃進了羊群。曹操知道抓不住左慈,就命令部下到羊群中告訴左慈,“曹公不再殺你了,原來不過是實施你的道術。現在已經知道了,你出來吧。”

聽到這麽說,羊群中一隻老公羊,屈起前腿兩膝,像人一樣站著說,“何必忙亂成這樣呢?”

人們立刻說,“這隻羊就是左慈。快抓住他。”

結果,眼前幾百隻羊,全部變成了公羊,也都屈起前腿兩膝,像人一樣站著,“何必忙亂成這樣呢?”

這個故事最早是更叔講給我聽,後來我在書上看到了的。更叔說左慈的道術其實並不是特別高,但是他手裏有好的法器。比如遁牆的法寶就是一個叫遁地環的東西,戴上它,可以遁地自如,在地下行走。而左慈的另一個法寶名叫百變衣,穿上它以後,可以隨機變身。但是左慈最厲害的一個法寶叫閃電繩,繩子上麵有十八個結,分別代表十八個時辰,可以隨意穿梭時間。這也是他能短瞬間從宴會跑到蜀國的原因。

但是,眼前的汽車,並沒有左慈的閃電繩。但是時間似乎卻真的被靜止了,雖然看起來像是在走一樣。

不管了,我要試著打破這個局麵。

“師傅,停一下。”我站起來說了一句。

但是前麵的司機和售票員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一樣。

旁邊的男孩搖了搖頭。

“停車。”我向前走了過去。

沒有人動,車廂裏一片死寂。

司機的身體早已經僵直,兩隻手雖然握著方向盤,但是身體卻一動不動。車子卻安安穩穩的開著,仿佛有人在引導著車子。

轟,外麵突然響了個雷,跟著,大雨嘩嘩的下了起來。車窗外一片漆黑,車子裏也沒有燈,黑乎乎的。

這時候,前麵的司機和售票員站了起來,他們陰沉著臉,身體僵直,開始向我們走來。男孩拉了拉我,指了指後麵。

後麵那四個人也站了起來,他們的樣子看起來跟複活的僵屍一樣,嘴裏發著嗚嗚的怪聲。

我拿起五帝銅錢劍,對著後麵走過來的一個人僵屍一劍砍去。五帝銅錢劍剛碰到那個僵屍,他的身上立刻像是遇到火的屍油,瘋狂的叫囂著。

車子晃動起來,外麵的雨水也越來越大,偶爾閃過一道閃電。四個僵屍隻剩下兩個,他們看到前麵同伴的遭遇,不敢向前,隻是和我怒視著,嘴裏發著嗚嗚怪聲。

前麵的售票員和司機也轉了過來,他們也加入了僵屍的隊伍。

我拿起了滅魔幡,起了一個法決,扔了過去。

滅魔幡立刻卷起一個巨大的布浪,上麵全部是密密麻麻的滅魔符語。四個僵屍從來沒見過這個陣勢,麵對滅魔符語,很快他們被困在中間,沒多大功夫,變化成了血水。

僵屍一除,外麵的雨水和黑夜很快褪去。我這才發現,車子停在兩頭山,根本沒有走。

“好厲害啊。”躲在我後麵的男孩出來了,一臉崇拜的看著我。

“你也不是一般人吧。”我看著她問,要知道能坐上這個車,並且和僵屍盤旋留到最後的人,恐怕也不是普通人

“我是遺像師,隻會一點花拳繡腿,可不能和你比啊!”男孩笑著說。

“你是遺像師?”我沒想到,現在還有遺像師這個行業。以前聽過一句話,北有撈屍匠,南有遺像師。所謂遺像師就是專門給快死了的人畫遺像的人,這個行業一般都是女的,而撈屍匠則是專門負責收拾屍體的人,一般在戰亂的時候,他們出現的時間比較多。

“現在人很少用到我們了。照相機要比我們的得更清楚。不過在一些偏遠村莊,尤其是一些老人,還是固執的要我們幫忙畫像的。”男孩說道。

“你叫什麽名字?”我問道。

“程峰。”男孩說道,“你呢?”

“我叫丁小冷。”

說話間,車子忽然顫動起來,嗡嗡的,反複有什麽東西在下麵推動。我緊緊地抓著車座上的扶手。

車子開始四下旋轉起來,仿佛有人用繩子拉著一樣。程峰因為沒有防備,隻要一隻手抓住了我的身體。我身體向前一弓,將她摟在了懷裏。

過了幾分鍾,車子停了下來。

那四個僵屍不見了,車子裏隻剩下我和程峰,然後四周空****的。最奇怪的是,四周沒有任何聲音,靜的連根針掉下來都能聽見。

“不好,你看,車門沒了。”程峰目光掃了前麵一眼,突然叫了起來。

果然,本來應該在左邊中間的客車車門,現在竟然沒有了。不但車門沒了,就連前麵司機位置的下車門也沒了。

“我聽外婆說過,有些邪術很厲害,隻要能在封閉的方形空間裏,就能做出邪術。你看,這車子如果沒有了出口,根棺材一樣啊。”程峰說道。

可不是,程峰這一提醒,讓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對方可以做出時間靜止的狀態,原來這個客車,分明就是一個對方準備好的圈套。

我照著旁邊的玻璃用力敲打了幾下,但是玻璃仿佛是用什麽岩石做的一樣,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窗戶上麵的窗簾全部拉了下來,車子裏漆黑一片。程峰亂叫著,兩隻手胡亂向前抓著,我一把拉住他,然後他鑽進了我的懷裏,兩隻手緊緊抱住了我,火熱的胸膛讓我有些莫名的尷尬。

我拿起一張符紙扔了出去,符紙燃燒起來,這一次沒有像剛才一樣又恢複原樣。見此狀況,我立刻多扔了幾張符紙,符紙的火光將車廂照得清楚起來。我看到前麵放行李的地方,有一道光。

“快。”我拉著程峰向前跑去。

那道光迅速滅了,在那一瞬間,我扔過去一張符紙,然後將五帝銅錢劍刺了過去。

啊,裏麵傳來一個慘叫聲。

啪啦,眼前開了一道縫,一個人從車上摔了出去。

我和程峰跟著跳了出去。

地上躺著一個侏儒,他的裝扮跟查旺一樣,剛才五帝銅錢劍正好刺中他的心口,他眼神惡毒的看著我們,嘴裏冒著殷紅的血。

“你是萬毒會的人?”我蹲下身問他。

他沒有說話,忽然,伸手向前扔出一捧粉末。

“小心。”旁邊的程峰一把拉住了我,那捧粉末正好全部撒在了程峰的臉上。

“哈哈哈。”地上的侏儒笑了三聲,然後身體一歪,不再動彈。

“怎麽樣?怎麽樣?”我慌忙幫程峰清理那些粉末。

“好像沒什麽事。”程峰感覺了一下,將那些粉末弄下來。

“萬毒會的人最擅長用毒,我看好是小心點。”我再三詢問程峰,確定沒問題後。我照著那個侏儒的身體狠狠踹了兩腳。

現在天已經徹底黑了,這裏是兩頭山。要到我家裏還得翻過去。程峰這次要去的地方離我家不遠。現在我們隻好徒步向前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