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也回來幹唄,咱村子裏還在招司機,不過一共就要倆人,竟讓那幾個有拖拉機的人家占了名額,便宜他們了。”

扶貧的工作,憑什麽讓富戶占便宜,白亞自上回從柯褘良那裏回來,總覺得不公平,即便主任是好意想要幫扶每個人,但他心裏就是感覺很不舒服。

電話對麵的人十分猶豫,還是不太肯相信他說的話。村子裏回去的青年不過那幾個人,他卻還是不想回去的。

“村子裏真能掙上一天二百多塊?”

“當然,不信你回來瞧瞧。

電話對麵不說話了,白亞仍在使勁渾身解數將對麵的人**回來。

拉幫結派在工地上是非常常見的,白亞想著權利還是要自己爭取才行,盼著別人的憐憫,到了哪天都不能出頭。

撂了電話,白亞琢磨起來。

沒過三天,白亞攛掇的幾個在外打工的青壯年都回來了,原本因為“十個全覆蓋”工程變得熱鬧的村子,霎時間變得熱火朝天,不為別的,他們實在太能鬧騰。

柯褘良簡直快要被逼瘋,每天都有人輪番“收拾”他,房子的問題,用工問題,用料問題。想占便宜的,想吃回扣的,還想從人家手裏搶事情做的。

柯褘良真是心力交瘁,他盼著時間快點過去,但偏偏這種時候時間總是特別的漫長。

在辦公室裏被圍攻好像成了固定項目,一群青壯年圍著他。

“主任,我們不想幹啥,我就是想問問你,“十個全覆蓋”是不是扶貧項目?”

柯褘良點頭,對方咄咄逼人。

“那為啥我們不能開拖拉機?”

“要證,車自備,村委沒錢買一輛。”

白亞一拳按在了棉花堆上,有氣無力的。轉頭看著幾個兄弟,舔舔嘴唇。

他們有錢買大幾十萬的新拖拉機,用得著跟他墨跡這些蒼蠅腿肉。

白亞嘴皮子並不利索,他就想要幹那個活兒,一天二百五十多塊的工資,一個月下來能掙多少!

“這樣,你們把證考下來,然後你們幾個輪著開行吧,我可是盡力了啊。”

柯褘良言下之意就是,自己不爭氣不要來折磨他了。郵政有拖拉機,他們想接活兒就接活兒,不再本村接,隨便去哪兒接都行。

白亞幾人啞口無言,他們不會使八日那個虎勁兒,想著逼迫,見柯褘良沒有給回應,竟真的走了。

柯褘良鬆了一口氣,八日的陰影讓她總覺得他們會一把抓起他的衣領,按倒在地,狠狠揍一頓。

不說工作幹得如何,把小命交代了都說不好。

下午的時候,白亞再次登門,柯褘良簡直想把自己頭埋起來。

“我想報駕駛證,但是不知道怎麽報。”

白亞說著說著不敢看柯褘良的眼睛,幹脆轉過頭看白牆。

“你幫我。”

有些怪異的扭捏,柯褘良權當沒看見,隻要不是拎著他衣領子威脅,其他事情都好說,都好說。

白亞一報,其他人也想跟著報名,一連串兒地報了四個人。

柯褘良聯係了有農機駕駛證教育資格的駕校,並告知了幾人,農機證的幾種類型,讓他們自行選擇。

大多數人還是好說話的,能溝通,並且心地善良,沒那麽多的彎彎繞繞。

*

黃二條盯著麵前的艾毛刀,他雖然是個臉皮厚的,但那天也確實是無意之間把人傷著了,如今碰上,他也不好橫眉豎眼。

“黃二條,你個潑皮,老子今天可是逮著你了。”

黃二條不想和他糾纏,一個剛剛出院的病號,沒什麽可值得計較的。

艾毛刀卻是個不知道好歹的,攔著他的去路,就嚷嚷開來。

“咋的,你把我揍了,連句道歉都沒有啊,我把你當兄弟喊你做工,你倒是把我送進了醫院,你是不是當我是傻缺啊。”

黃二條還就不愛聽這麽個鬼話,幹脆轉身就跑,艾毛刀鍥而不舍的追,一追一逃。

大家都在忙碌,就他倆在村子裏跑來追去,簡直比小孩兒玩的還要樂乎。

艾毛刀舉著一根長長的木棍,追趕著黃二條,到了一處苞米地,不知道誰家的,他倆都不是啥在乎人家東西主兒,幹脆跳進了苞米地裏。

黃二條身形瘦削,一頭竄進去之後像隻老鼠,左右逃竄,艾毛刀追不上,十分惱火,一陣兒之後完全找不到對方在哪個方向。

反應過來之後看著兩個人踩踏的苞米地,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要讓他們賠怎麽辦。他是個慫的,想著八十二推到黃二條頭上,反正那人也是個無賴。

想好了之後,環顧四下無人,趕緊跑遠。

黃二條蹲在苞米地裏,聽著動靜,感覺艾毛刀應該沒有追過來,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愜意得很。

夏日的氣候即便躺在地上都不會著涼,苞米穗子的陰涼處,正好為他遮去大部分陽光。

黃二條正美著呢,卻總感覺自己聞到了一股子怪味兒。坐起身環顧,確實什麽都沒有看到。

躺下來有感覺那股味兒已經十分濃重,像是殺豬時候的血腥氣。

黃二條猛地一激靈,該不會死了什麽東西吧,晦氣的。

趕緊起身離**米地,一輛輛車子在高速路上呼嘯而過,隻能聽見風呼呼的聲響。

原來他倆都跑到這兒了,黃二條有些震驚,有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既嫌晦氣,又覺得好奇。

好奇心勝過了其他情緒,幹脆心一橫,順著那股子味兒找過去。

路邊一處草叢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蠕動,黃二條心裏有些發毛,找了根樹枝戳了戳,好像有動靜,又好像沒有。

鼓起勇氣向前走了兩步,探頭一瞧,露出來的好像是個人頭,也可能是個什麽動物。幹脆一個大步子邁過去,看清了草叢裏的東西之後不由得驚叫一聲。

“啊!”

黃二條趕緊蹲下拍了拍躺在草叢裏那人的臉。

“黃河!黃河!醒醒!”

黃河麵朝上躺在路旁的草叢裏,鼻孔嘴裏有血流下時流下的痕跡,如今有些發暗。身上穿著的黑色短袖潮濕地黏在身上。

黃二條伸出手來摸了摸,鮮紅的血液在手指尖漾開,嗓子有些顫,哆嗦著拿出來手機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