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長樹村決定在你們新河村增加產能，看什麽時候何時，我們把明年開始土地流轉的合同簽了吧。”

烏日雅的電話在半個月之後打過來，是直接從村委到村委的電話，高一夫聽到柯褘良的轉告，整個人都洋溢著興奮的神色。

土地價格按照文件的標準走，長樹村想直接簽下五年的合同，所以每戶的田地加起來都能拿到不少錢。

兩人都覺得對於村民來講肯定是個好消息，動員一番除了幾個刺頭，大家應該都會同意。

“我現在開喇叭喊大家來開會。”

柯褘良掛了電話，打開村裏的大喇叭。

“喂喂喂，每戶出一個人來村委開會，有事兒跟大家說，關乎大家拿錢的事兒！”

十分簡短，在“拿錢”兩個字上著重強調了一番，她相信大家會很有興趣地趕過來。

“拿錢？”

黃二條掏掏耳朵，不敢置信，今年還會發扶貧款？還以為會沒有呢，趿拉上自己的破千層底，一出門，剛好和梅花兒兩口子碰上。

“你去幹啥，還想領扶貧款呢？嘁給你簡直白瞎。”

梅花兒的嘴就是不著調，黃二條都懶得理會她。

張二虎夫妻路過聽見這話，心裏打定了主意這一次一定要拿到扶貧款。

“裝也要裝一會兒！”

程麗榮暗暗下決心，為了錢嘛，不丟人，偷偷摸摸給自己鼓勁兒，手上太用勁兒把張二虎捏得生疼。

甚至連建國都從滿是煙熏的屋子裏出來，昨天剛剛回來，領著幾個新朋友打了一夜的牌。

看見陽光還覺得有些刺眼睛，擋了擋光也就隨著大隊過去了。

金良老太的小兒子遠遠在瞪他，等他一眼掃過去，又躲開了。

“慫蛋。”

美惠在屋子裏做針線活兒，聽見廣播踹了一腳躺在炕上眯眼的三十一。

“啥會議啊。”

三十一搖搖腦袋，告訴她自己也沒有得到消息。

沒會覺得柯褘良的心未免太大了，難道還想著把他倆排擠出村委不成，連開會都不告訴他倆。

“不成，咱倆必須得去。”

美惠和三十一裏的較勁，是第一個到的。已到村委，美惠就揪著柯褘良質問。

“我們夫妻可也是村委的人，上頭發了同誌都不給我們倆講了？”

柯褘良十分抱歉地撓撓後腦勺，麻溜道歉。

“嬸兒，實在不好意思，我是高興傻了。”

土地流轉的事兒一說，美惠不由得挑眉。三十一在心裏也不禁嘀咕起來，真讓這倆年輕的幹成了可得了？那他以後還能奪回來那位置不。

美惠覺得柯褘良實在太礙眼了，可惜她做不了主，不然指定叫他滾蛋。

村委錢的小廣場很快聚滿了人，大家夥兒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八成是要分發扶貧款，或許名額還不少，不然不會把所有人都叫過來。

這一次來的人是史無前例的多，烏泱泱的把村委前的小廣場擠滿了，直到大樹底下都是人頭。

大的小的，能來的都來了。

“柯主任，是不是要發扶貧款了，多錢呐，一個人有一千塊不？”

黃二條最先開口，眾人紛紛接話，大家夥兒都興奮得很，興致高昂，不說每個人一千，幾百塊也行，不挑。

柯褘良用手向下壓了壓，可惜威信不足，大家照常說自己的。

還是三十一挺著將軍肚向前兩步，雙手虛按兩下。

“好了好了，聽我們主任講，不要一通亂吵，能聽得見誰的話！”

大家才逐漸安靜下來，這時候的三十一是自得的，驕傲的。年滿麵的春風，寫滿了對柯褘良的暗諷。

臭小子一個外來人，混也混不出兩年以外的時間。

柯褘良高聲喊著：“這是一個難得的脫貧致富的機會，咱們新河村一直不富裕，即便有政策可以住進新房子，大家的收入來源還是沒有實質性的變化。”

“哎呀，你有啥事兒直說不行嗎，這客套話誰願意聽！”

底下人不耐煩，不知從哪裏飄過來這樣一句。柯褘良緊接著就道：“所以現在長樹村水稻種植合作社現在要擴展種植基地，我們村子爭取到了這個機會，大家把水稻田租借給長樹村，咱們按照土地流轉的標準給大家錢，一次性租五年給五年的錢。”

“就是大家不用種水稻田的地了，但是還有錢拿。大家的勞動力可以用在其他地方，比如擴大自家的養殖規模，或者種咱們手裏麵的其他土地。”

柯褘良說完，原本躁動的人群變得鴉雀無聲，這話聽著...好像很不錯，可怎麽感覺還是不對勁呢？

良久的沉默之後。

“這意思，是叫我們把地給長樹村？憑啥，這是我們新河村的土地！”

柯褘良嗓門本也不大，說完這兩句話已經十分費力。高一夫看得心急，幹脆上前提高了嗓門解釋。

“不是把地給他們，是租給他們，而且他們在這邊還需要工作人員，大家會開拖拉機的，會除草的，也可以留在合作社裏工作，大家還能看著自己的地。”

這話頓時又叫大家炸了鍋。

“咋的，要我們的地還不夠，還想著叫我們給長樹村那些孫子打工？”

“什麽叫留在合作社裏工作，說罷了不就是給長樹村的使喚！”

“遞給人家就算了，還要上趕著當孫子，憑啥！”

還有人指著坐在前排的巴圖桑鼻子罵：“你閨女啥意思，把我們打包賣掉是吧，好歹是我們村唯一的研究生，書全讀狗肚子去了吧。”

“就是，我們拿他當孩子，她倒好，聯合一個外來的和尚一起把我們送給長樹村當奴才。”

話越說越難聽，巴圖桑的臉色也說不出來的難看。

“都是讀書讀多了跟普通人不是一個世界的累，以前我還不相信呢，這閨女可是從小抱在懷裏叫我嬸嬸嬸嬸的，今天可算見識到了，原來讀書多了就不管我們這些人的死活！”

高一夫心急，趕忙解釋道：“這是政府牽頭的，不是騙你們，五年租借下來沒人能從水稻田拿好幾萬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