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夫妻聽到村裏人有許多簽了名字就知道大勢所向,沒得跑了。

美惠不服氣,但事情已成定局,無可奈何。即便是想搞點事情,讓這事兒黃了最好,卻被三十一攔住。

“咱們針鋒相對無所謂,但是村裏人的利益一定不能破壞,不能作孽!”

在那個位置上做了這麽多年,即便貪小便宜,和人對著幹,對這位新村官兒有再多的不滿也不該拿全村人的經濟利益開玩笑,以前長樹村的不夠靠譜,這一次的大公司機會實屬難得。

錯過了這次機會,不知道以後什麽時候才能有同樣的機會。

“真是...”

美惠望著三十一,又看著手裏的針線活兒,左右都覺得不舒服。

*

梅花兒擠開一眾人,最先躥到副駕駛位置上,仗著自己臉皮厚,充耳不聞大家的不滿。

“起開起開,我坐前頭,暈車,你們竟是一群大老爺們,坐後頭去。”

麵包車荷載七人,除去是高一夫這個司機和柯褘良以外還有五個人的位置,梅花兒作為最質疑的人,自然願意去。人這下隻剩下四個名額,來的分別是艾毛刀、八日、滿倉、馬燕。

涵蓋了村子裏的大部分情況,有創業先鋒也有在貧困泥潭裏苦苦掙紮的。也有早年發家的富戶,還有留守的婦女。

柯褘良坐在後座,原本給他留的位置是中間一排,卻看見了八日坐在旁邊,還是鑽到了後排,獨座兒留給了馬燕,自己去和倆男人擠位置了。

一路上梅花兒一直在嘮叨。

“哎呦,主任啊,我們去了有沒有保障啊,你說他們到底是幹啥的?我怎麽這麽不安呢。”

“高一夫你渴不渴。”

隨後給高一夫遞過來他泡了磚茶的防爆杯。

“不渴,謝謝。”

梅花兒連喝了幾口,覺得味兒有些怪。天太熱,閉緊了瓶口的茶葉很快有了餿味。

尷尬地閉緊了瓶口,不讓那股子餿氣竄出來。

誠意滿滿開在旗政府不遠處的一棟二層小樓的商鋪裏,這裏就是一個展示店的模樣。

今天業務代表不在,出門談業務去了,接待他們的是專門的接待員。

兩層樓,一層有一百來平,每麵牆上都掛著公司的輝煌成績,梅花兒等人有一半都是不識字兒的,全靠用耳朵聽。

接待員用特別標準的普通話講解,梅花兒聽得雲裏霧裏,馬燕和八日相對年輕,聽得比較清楚。滿倉雖然普通話聽得也有些費勁,大致意思是明白了——他們不必擔心。

本也是過來湊個熱鬧,這下就當出來放鬆了。

梅花兒聽到最後揉著額頭叫苦不迭。

“老天爺,這閨女太能講了,講得我頭疼。”

滿倉就取笑她:“活該是個文盲,人家講給你聽都聽不明白。”

“你有文化,你有文化咋不見你當官兒,二十年前可是考上個中專都能安排工作。”

滿倉嘴不饒人,梅花兒不怯他急了眼,兩人你來我往地差點打起來。

柯褘良趕緊將兩人拉開:“這是人家公司,別把事兒給攪黃了,你們拿不到錢可不要怪我!”

果然,隻有切身利益才能叫人感覺到疼,梅花兒來這一趟其實已經確定了自己會簽,不過還是梗著脖子嘴硬。

“我可沒說簽字!”

高一夫懶得理會她,自己四處看看。梅花兒見無人理會她,自己慢慢覺得無趣,消停了下來。

來一趟旗裏,柯褘良本想吃個飯再回去,但大家都急著回村,在旗裏吃頓飯大家覺得貴。

“夜市什麽的還行,一頓飯十塊錢就能吃飽了,下館子一個人還得二三十才能吃飽,不劃算。”

八日倒是有錢,但大家都說不吃,他也沒有必須要吃的東西。

回村兒趕緊把字兒簽上才是最重要的。

大家就怕快刀手的錢廢了,以後沒了影兒。

柯褘良回村發現三十一夫妻正在辦公室等著他。

“主任。”

三十一還是一如既往笑得諂媚,但美惠的臉色著實說不上好看。

“叔,嬸兒,這是有啥事兒?”

“哦,我們家也想著租出去算了,反正我倆年紀也大,種不了多少地,平常都是為了口糧,這不是托主任的福,我們就等收錢享福了。”

三十一說著好話,等柯褘良拿出表來簽了字。美惠笑得尷尬,一瞬間有不真實感,他們夫妻倆此刻好像丟了大臉,渾身都不舒坦。

柯褘良接過三十一手裏的表格:“今天有一半多的人都簽了名字,水稻田很快就能租完了,按照程序很快就能賠償款很快就到了。”

“是是是,主任為咱們村可是操碎了心,我們可是係著你的好呢!”

柯褘良對於三十一說這些話聽了大半年早已經練就了臉不紅氣不喘的功夫,看在美惠的眼裏卻分外刺眼。

騰的一下站起身,二話不說轉身離開。

“主任,那我們就先走了啊。”

三十一跟在美惠身後,趕緊追了出去,剛剛追上人揪著她的衣袖道:“你幹啥?”

“我能幹啥,我看他不順眼,簽完字想趕緊走不行嗎!”

美惠白他一眼,真是受夠了這窩囊氣,男人男人不爭氣被人壓在頭上拉屎,弟弟弟弟讓搞得不回村子。

曾經村子裏最風光的婦女,沒了往日的風光,哪兒哪兒都感覺不舒坦。

偏偏這時候滿倉捧著一個黑黢黢的袋子過來,美惠因為生著氣沒怎麽看路,滿倉又低頭不知道幹啥,兩個人差點撞在一起,還是滿倉突然感覺不對勁及時拐了個彎兒。

“走路不看道兒!?那得什麽東西一股酸味兒。”

美惠語氣不好,滿倉也聽得不舒服,直接嗆聲。

“村路這麽寬敞,誰知道你低著頭幹啥,我要撞到你是我的不對,那不是沒撞到嘛,嚷嚷啥呢。我這袋子裏可是我們親戚從山裏麵撿的木耳,老新鮮了,我給柯主任送過去嘿嘿。”

最後這句話不說還好,一說剛好往火上澆了一盆油,將她的怒氣燒得更旺了些。

三十一還是顧忌著自己在村子裏的形象,趕緊拉著美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