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張二虎夫妻正在興致勃勃地討論著自家孩子的事兒。
前兩天，簽了字以後，夫婦倆就安心等著賠償款到賬的那一天，如今過了這麽長時間，都秋收了還不見賠償款到，程麗榮就鼓搗著等會兒吃過飯去村委問個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這時候張樹林揉著滿是眼屎的雙眼從外頭進了屋，秋天日頭已經轉涼，他還穿著一身短袖，可是把程麗榮心疼得很。
“你這孩子怎麽不知道短穿點，唉，你外套呢，扔哪兒了？”
張樹林喝了幾杯貓尿，把自己個兒的衣裳都不知道扔在了哪裏。隻含糊著道：“估計是放在朋友家裏了，罵你別管那麽多，再給我一點錢！”
程麗榮不樂意了，最近他花錢也太衝了點，一個月都快趕上人家村主任一個月的工資了，農戶哪有那麽多錢供小祖宗吃喝玩樂的。
“沒錢，這會兒秋收，我和你阿布連個勞保手套都不舍得買，你淨拿著錢在外頭喝酒吃肉。”
麵對程麗榮的控訴，張樹林沒有一點心疼的跡象，反而衝著張二虎道：“阿布！我要錢，我那個朋友最近跟我玩得可好了，答應最近這段時間叫他家裏麵給我安排個工作，你說都這時候了，總不能掉鏈子吧，請人辦事總不能啥都不掏。”
張二虎聽著是那麽回事兒，搞好關係肯定不能太摳門了，人家家裏麵當官兒的，肯定是看不上小錢的了，自家孩子有目的性的想討好肯定需要花點錢。
張二虎慢慢想通了，這錢還必須得出。
“行了，兒子本來也是托人辦事兒，出門吃飯喝酒總不能叫人家請客！像什麽話！”
隨後從自己的鞋底子裏拽出來一遝錢塞到張樹林手裏麵，帶著腳臭味的錢讓張樹林忍不住皺眉頭。
“咋的，還嫌棄啊，那就別要了。”
張樹林連連否認：“哎呀，沒有沒有，我哪能嫌棄。”
嫌棄腳臭也不會嫌棄錢臭，拿著一遝錢，回家連坐都沒坐下，又轉頭出門玩去了。
程麗榮看著憂心，覺得孩子太辛苦。
“你說你都不教孩子睡個覺，看他累的！”
“他去了別的地方不懂得睡覺啊，多大的人了。”
夫妻倆有一陣的爭吵，但程麗榮又惦記著補償款的事兒，過了飯點兒趕緊去村委。
程麗榮風風火火地趕到村委，看著柯褘良倒是客氣了許多。
“主任，我家的賠償款怎麽還沒到？“
柯褘良放下手裏的東西，這才多長時間呢，就惦記開賠償款了。
“簽字才過去多長時間，各種程序走下來也得要時間，別太著急！”
程麗榮聽得不爽利，誰知道這玩意兒要走多麻煩的審批流程啊，不應該簽完字了就直接放款？
問了好幾遍還是不甘心，柯褘良耐著性子和她解釋：“不要著急，急不來，有消息了會第一時間通知大家的。”
程麗榮沒辦法再從柯褘良嘴裏問出**麽有實質性的東西，這才憤憤離去。
回到家就翻箱倒櫃地收拾出來一張存折，這是他們家多年來的存款，一共有一萬八千塊，等錢到了最前頭的數字能從一變成二吧，想想就美得慌。
張二虎見她拿出來存折就覺得無語。
“你倒是等錢到了再說，現在看有個啥用。”
程麗榮不樂意尿他，自顧自地想象著自家存折上的錢如何變多，如何增長。
隔天下午，張樹林又是迷迷瞪瞪地回到家，對著家裏的父母，招呼都不打一聲，躺到炕上倒頭就睡。
一直到下午八點多，才慢悠悠地轉醒。
“鍋裏熱著飯。”
程麗榮見兒子沒有下炕的意思，擺了炕桌端來飯菜。
“好好吃，不管咋樣不能虧了肚子。”
張樹林確實餓得慌，狼吞虎咽吃完了放下碗筷第一句話就是：“給我備點兒錢！”
程麗榮聽著就火了：“昨天你才拿了三百塊！還要錢？”
張樹林咽下最後一口飯，抹了一把嘴。
“額嬤！我那個農業局局長家親戚的朋友，你們還記得吧。”
程麗榮點點頭，張二虎也來了興趣，放下原本舉起來的旱煙杆子，衝他瞧過來。
“農業局局長是他親二叔，但是和他家關係沒有姑姑家好，他家姑姑啊是這個官兒！”
張樹林對著夫妻倆伸出來大拇指向上抬起。
“大官兒啊！”
程麗榮驚呼出聲，被張二虎製止：“小聲點，不能叫外人聽見。”
“對對對，兒子，你接著說咋啦。”
張樹林壓低了聲音，往外探了探脖子，瞧著四下無人才接著道：“市政府的這個。”
大拇指又衝著夫妻倆比了過去，夫妻倆驚訝萬分，怎麽也沒想到自家兒子能和市政府領導家的孩子攀上關係。
“他說，我腦瓜子聰明，一直這麽混日子也不行，要是願意的話能給我在旗政府安排個工作，安排在市裏麵太顯眼了。”
程麗榮激動得快要暈過去，她就說自家孩子是天才，是要有大出息的，瞧瞧這命裏有的到點兒就會自己蹦出來。
“但是...”
一句但是，把夫婦倆的心高高吊起。張二虎都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兒子後背。
“快說，親父母還能有啥不能說的！”
張樹林也就不再猶豫：“就是要十萬塊錢運作，打通關係。”
“啥！”
程麗榮尖叫出聲，十萬塊錢！老天爺！她家裏不吃不喝多少年才能攢下來十萬塊錢。
“十萬塊太多了！”
程麗榮尖叫著否定，張二虎被吵得腦袋疼，一臉抽了好久的煙，想了很久才道。
“兒子也不容易，一輩子估計就這麽一次好幾回，千萬不能讓我們夫妻倆毀了。”
程麗榮漸漸冷靜下來，她不知道旗政府的人一個月掙多少錢，隻知道鎮政府工作的也能一個月拿上兩三千塊錢，這也得攢很多年才行。
後續還要娶媳婦，生孩子那樣不花錢呢。
程麗榮把自己的打算講給父子聽，張二虎直皺眉。
“隻要進去了，害怕弄不到錢？哼，當了官兒我就不信弄不到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