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二虎這樣的老一輩人眼裏,隻要當上了官兒,有一些非正當的收入理所當然。
隻要是每一個當官兒的人都會有灰色收入,這個灰色收入在他的觀念裏就不是灰色的。
有了一層身份自然會洗白,所以隻要當上了官兒,其他的都不是那麽重要。
“以後慢慢把錢掙回來就是了!”
張二虎越想越美,程麗榮漸漸被自己丈夫說服,按照他自己的想象,當官兒的哪有不貪的,他兒當了管哪裏還會缺錢花。
可十萬塊錢實在不是小數目,夫妻倆現在是真的拿不出來。
“爸媽,這個機會真的太重要了,我這輩子說不好就這一趟發達的機會!”
一家三口沉默了許久,家裏的存款加起來還不到兩萬塊錢,距離十萬還有很大一截兒呢,麵對兒子的大運,當父母的托不住是多大的悲哀。
平時大家藐視村官兒覺得那不是個正經的官職,隻有到了鎮上才能被叫做官兒。現在他家孩子都要直接上旗裏了,如此難得的機會!
張二虎想著如果兒子能在旗裏頭有個正經工作,當上官兒,看村子裏誰還敢瞧不起他。
他老子辛苦這沒多年也該退休進城享受好生活了,張二虎從年少開始羨慕著在城市裏住著樓房的人,自己這輩子都在土坯房裏窩著。一躍到城市住樓房的日子,想想就太美好了。
夫妻倆沉默著,是因為不知道從哪裏找來這麽多的錢。找人辦事兒要掏錢這個認知在他們腦海裏深深烙著印子。
張樹林看看張二虎又看看程麗榮。
“這次機會真的很難得,我不想錯過!”
“行了行了,我和你額嬤還能不為了你,我們就你這一個孩子!”
張樹林一應這話就知道有戲,不再催促,他知道父母肯定會為他想辦法的。
果然,沒一會兒張二虎就站起身。
“我去打電話。”
程麗榮也道自己找找娘家那邊的親戚借點兒錢。
夫妻倆忙活半天,打電話打了不知道多少通,兩人結束了坐到一塊一合計。
大半天的才借到一共不過兩萬四千塊錢。
雙方家裏的親戚朋友情況都差不多,過得好的也不多。能借給他們這些錢已經是傾力相助。
一家三口重新坐在一起,又是一陣陣的沉默,還有一半多以上的錢還沒湊到。
“姑姑不是手裏麵有錢嗎,天天拿著低保錢還有殘疾補貼,聽說還有人給辦什麽創業貸款,讓她去貸一個出來,咱家這個錢不就全湊到了?”
程麗榮一聽就笑,可不就是麽,她都忘了還有張五這個姑子手裏麵有錢呢。
張二虎長長吸了一口煙:“侄子有困難,她一個當姑的就該幫忙!”
一大家子人都惦記著張五手裏麵的錢,甚至還未到手的,沒申請的創業貸款都已經算在他們自己手裏。
一家三口著急著呢,話說到這兒就直接到了張五家,這時候兩個孩子都已經開學,辦了住校,隻有周末才會回來,平時就她一個人在家。
張二虎一家三口趕過來的時候,她正在曬豇豆,產量高好打理的豇豆不管是曬幹了還是做熟了,做醃菜都很合適。冬天不舍得花錢買菜的是時候這些都是重要的蔬菜來源。
“張五,孩子有難了你幫不幫?”
沒有正著的上來就說孩子有難了幫不幫忙,張五自然不會說不幫忙,還是僵硬的點點頭。
“既然說了幫忙,把你卡給我們。”
張五發懵,怎麽一張嘴就是要卡?她直到現在都沒怎麽舍得花卡裏的錢。大哥一家這是啥意思?
“樹林他小姑,孩子碰上麻煩了,要十萬塊錢,我家裏也不富裕,你把卡裏的錢給我們幫著孩子度過困難,還有我聽說現在能辦婦女創業貸款,你去辦一個給孩子。”
“姑,你是我親姑姑,您不會看著受罪的對吧。”
張五想說對,但是一想到他們一家子全在惦記著她手裏那點僅剩的錢,好不容易從他們手裏拿回來的錢。
甚至叫她去貸款給他們,張五對於張樹林的疼愛也就沒有那麽明顯了。
“我...我不能把錢給你。”
不管是張樹林還是張二虎夫妻都沒有想到張五居然是這個態度,按照以往的經驗,張五肯定不會拒絕他們的要求,即便之前將殘疾補貼的錢要回去了,對於唯一的獨苗苗付出是共識,從什麽時候開始張五不願意像以前一樣痛快了?
程麗榮有些後悔,張二虎剛剛就不應該直說,先將人忽悠過去,把貸款辦下來再說其他的也來得及啊。
可話已經說出了口,再後悔都沒有用。程麗榮心思一轉,盯著張五又道:“他姑,實在是碰上要命的事情了,你就幫幫我們吧,樹林也是你看著長大的。”
“樹林到底碰上了什麽事情,你們倒是給我說清楚啊。”
張二虎還想直說呢,卻被程麗榮的眼神製止,如實交代了,以後纏上來占便宜咋辦?窮親戚的糾纏可不好看呢,到時候當了旗政府的官兒就不該再和這樣的親戚來往。
“他姑,孩子欠債了,讓人追著打,快被打死了,你看他腦袋上的疤。”
程麗榮指著張樹林腦袋上裂開的一道口子,那是前幾天喝多了摔倒在路邊讓鐵絲網劃爛的,正好當個借口。
張五一聽見孩子讓人打了,頓時緊張起來,滿臉焦急地捧著張樹林的臉看起來,那道疤猙獰的露出紅肉,並不深,但視覺效果有十分的好。
“咋能讓人打了,老天爺,咋回事。”
張樹林和程麗榮或許是心靈相通,直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垂著腦袋。不知道怎麽地擠出兩滴淚來,雙眼紅紅的,臉和脖子都漲成了豬肝色。
張五被他這麽一下嚇得尖叫出聲。
“孩子你這是幹什麽呀!”
張樹林憋著一口氣,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更難看。
“姑姑,求求您幫幫我!”
張五心中五味雜陳,對於哥嫂一家有防備,但對張樹林她平日裏多有疼愛,這會兒直接跪在她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