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高三生,研學是不會擁有的。學弟學妹們高高興興拉著行李箱去研學,大清晨就在收拾行李。
“誰啊說話那麽大聲。”邊說邊笑,高三的學生們一大早就被擾清夢。
陪他們度過這個冬天的,是冰冷的試卷和考試,是熱乎的早餐和豆漿牛奶。
六點,鬧鍾一響,天還是如墨般黑漆。路燈卻早已亮著,照亮了學子們茫茫學途。
李清然和舍友們聽到鈴聲,不知是誰的,響了幾次,然後被掛斷,她們齊齊翻了個身,倒頭又睡。
風吹著鎖著的陽台門,呼呼地響,窗戶縫隙裏承受著狂風的壓力。
再起床已經是六點二十,六點四十五到班。
“快起床姐妹們。”大家揉揉眼睛,看了眼鬧鍾,便加快速度整理床鋪,衝去洗漱。
對於高三生,世間最難的事,莫過於在冰冷的天從僅存一絲溫暖的被窩裏出來。
“你早餐吃什麽?”寧望洗臉的時候問李清然。
“我叫顧欽逸幫我打包早餐了。”
“沒事吧,你叫他幫你打包,還有早餐吃嗎?”
“他說他最近要早起,30分到教室。”
李清然也覺得他不正常,明明顧欽逸這個人,高一高二都是打鈴前兩三分鍾到。
寧望拿好東西急衝衝地去小賣部了,走晚一步就得被老馮抓。
李清然跟寧望走反方向,她回到教室,從後門進,“顧欽逸幫我拿一下我的保溫杯。”
他聞聲,停下手中轉著的筆,稍稍起身,把她桌上黑色的保溫杯拿給她。
兩個人早已習慣了的對話,似乎天天如此。
她立刻轉身去打水,回來的時候,她發現桌上並沒有一絲早餐的痕跡。
李清然心裏一驚,聲音有些顫抖:“顧欽逸,你幫我買早餐了嗎?”
顧欽逸側頭,看著她,笑意溫柔:“哎呀,好像忘了,怎麽辦?”
“噢,沒關係。”她坐回位置上,拿出化學早讀小測開始寫。
校卡都不找他要回來。
一中的校卡和飯卡是同一張,出入校門和飯堂用餐都是這張,上麵貼著證件照。
顧欽逸拿著李清然的校卡和買給她的玉米豬肉蒸餃,一起遞給她。
“生氣了?”
“沒有,謝謝你幫我買早餐。”李清然對他笑了笑,轉過頭,拿起筷子就一口一口地吃餃子。
六點四十分,教室裏坐著小部分人,對麵的樓是高二的教室,反而已經坐了一大半的人,開始早讀。
李清然再抬頭,看著時鍾,六點四十三。兩分鍾創造奇跡。
兩分鍾內,男生們蜂擁而至,從樓梯上來,衝進教室。
老馮在一樓停好車,準備上樓,男生們搶先一步,回到教室後紛紛去打水,再坐回位置上的時候,正好打了第二次早讀鈴聲。
“你說冬天睡晚一些,我能理解,但是拚死拚活,氣喘籲籲地回到教室,不累嗎兄弟們?”老馮喝了口保溫杯裏的水,慢悠悠地說道。
“下次早一點來,在教室要靜心學習,該玩的時候就要去玩。”
同學們邊聽著老馮的話,邊寫著化學選擇題小測,課代表在六點五十七分便會在黑板上寫出答案。
李清然提前寫完,向早就寫完的顧欽逸借答案。
“我的可不一定對。”顧欽逸給她試卷的時候說道。
“我信你百分百的正確率。”李清然一題一題地對著,有三題不一樣的答案。
她還給了顧欽逸,便思考著試卷上那三題不一樣的答案,覺得有一題顧欽逸的答案更正確,於是改成了他的答案。
顧欽逸拿回試卷後,連題目都沒看,毫不思索地把一題的選擇題答案改了,似乎是故意選錯的。
對答案的時候,李清然發現原本正確的答案改錯了,就是顧欽逸錯的那一道,但她回頭,卻發現顧欽逸全對。
顧欽逸知道她想說什麽,於是先開口道:“所以為什麽改答案呢,我故意選錯,你也故意改錯嗎?”
李清然不說話了,回過頭,覺得自己蠢死了。
中午到了吃飯的點,人群熙攘,往飯堂方向流動。李清然讓陳芊和寧望先走,她先把上午的隨堂練習改正完。
班裏的人走了一大半,指針不斷在繞著順時針方向轉動。
李清然忽然感到椅子後麵有股拉力,卻沒拉動,她沒回頭,想著快點改完去吃飯。
桌上又多了個紙團。
【你一個早上都沒跟我說話,生我氣?】
李清然寫了幾個字,往後扔。
【我生自己的氣。】
【笨蛋才生自己的氣。】
李清然往後扔,沒往紙上寫字。
紙團又扔了過來。
【和我說說話嘛。】
李清然的隨堂練習改完了,她把紙團依舊打開折疊好,壓在抽屜的書下,然後收拾東西,起身就走。她背著包要往後門出去的時候,手腕被人扣住了,腳步頓住,“幹嘛?”
“一起吃飯。”顧欽逸說道。
“瘋了嗎?”什麽關係,一起坐在飯堂裏飯。
“哦。”他語氣有些許失落,鬆開她的手,視線回到桌麵上的筆記本,那上麵張貼著各種各類的知識點和圖。
顧欽逸今天不對勁。
李清然走出後門,卻又回過頭,看著他的背影,教室裏剩下他一個人。
陽光照進窗戶,後走廊的風吹得臉頰生疼,她踱步,又走回教室,對著他的後背說道:“你還要看多久,我很餓。”
顧欽逸把筆記本合上,塞到書包裏便拿好校卡,起身把教室的燈關了。
一前一後,迎著寒風,她搓了搓手,每個冬天,李清然的手都會比別人冷些,陽光照在她的身上,依舊覺得冷意入骨。
她正要哈氣時,手忽然被人牽起,塞到他的衛衣口袋裏,加絨的。
“我的口袋暖一些。”
真是瘋了。
李清然要掙脫他的口袋,又被放回去,過了一會,走到樓梯口,李清然把手放出來,顧欽逸沒攔。
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
他們到飯堂的時候已經沒什麽菜了,不過還是有蟲草花雞湯,暖乎乎的。飯堂沒什麽人了,大家都趕著回宿舍,縮在被窩裏。
他倆並排坐著,吃飯都不說話,李清然今天沒什麽胃口,打了很少飯,吃完後把湯喝完了,裏麵有很多湯料。
“夠飽嗎?”比起顧欽逸的飯,李清然的真是少的可憐。
“夠,飽了。”李清然抬頭看著飯堂電視裏的新聞,時政熱點,和顧欽逸討論了起來。
他夾過李清然飯盤裏的菜,吃完了。
兩人就這樣看到新聞播報結束,電視關閉,出了飯堂在交叉口分別。
一個星期,他們中午都是最晚走的,然後一起去飯堂吃飯,又在男女宿舍樓的交叉口分別。
李清然知道,站在越高處的人越孤獨。
周五的中午,照常的午飯時間,顧欽逸忽然問道:“生日想要什麽禮物?”
又是黃辰奕告訴他的。
“我沒什麽喜歡的,別破費了,我人情還沒還完呢。”
顧欽逸默然,繼續吃飯,電視裏的新聞播報著,依舊是熟悉的女聲和場景。
李清然今年的生日剛好在高三為數不多的雙休裏,下周六,她可以在家裏過生日。
“你下午要去打球嗎?”李清然問道。
顧欽逸放學要麽去踢球,要麽在籃球場上晃**,或者在教室待到六點以後再去吃飯洗澡。
“不去,你下午先去洗澡還是吃飯?”顧欽逸回答。
李清然宿舍分兩批,一批周一三五先去洗澡,一批周二四六先去洗澡。
“今天周五,先去吃飯。”李清然夾著飯盤裏的茄子,把茄子皮去掉,茄子肉混著醬汁,送飯一流。
李清然看了看顧欽逸,她又說道:“六點多再一起去吃飯吧,我想晚一些回去,這樣洗澡間就空出來了,我回宿舍就能洗澡。”
顧欽逸點點頭,起身去窗口拿了兩碗湯回來,把一碗湯放到李清然的餐盤旁。
“謝謝。”她喝了一口,還是熱熱的。
“客氣。”
到了下周五,難得的雙休,高三學子們早已收拾好行李,下午四點便放學了。李清然和顧欽逸依舊一起放學。
路邊的樹被風吹得彎曲,樹葉落了一些,李清然裹緊棉服,頭發被吹亂,“顧欽逸走快點,冷死了。”
身旁的公交車停站後又開走,一批人下車,又有另一批人上車。揚起的塵土隨著風不知去往何處。
這個點的地鐵並不多人,有許多都是和他們穿著同樣校服的學生。
位置擁擠,他們緊挨在一起,顧欽逸一手扶著行李箱,一手在手機屏幕上滑動。
“在看什麽?”李清然問道。
顧欽逸察覺到她的目光時就已經切換了一個界麵,他把手機給她看,“在做題,一起做。”
李清然湊過去,顧欽逸拿著手機放在他們兩個中間,好像挨得更近了,因為隱約中似乎有著淡淡的木質香調。
“選C嗎?”李清然小聲地說道,帶著幾分不確定。
“你看C的化學裝置合理嗎?”
“不合理。”
做了三道題就到站了,顧欽逸收起手機,和李清然一起出站,在路口分別。顧欽逸轉身,把手機切換回之前的界麵——【對喜歡的女生的生日祝福語。】
周五晚上,李清然洗完澡後沒打算早睡。
她想淩晨十二點發朋友圈恭喜自己十八歲,可又想著睡覺前把今天的英語練習寫了。
頭頂的燈光照在一個個英語單詞和句子上,越看,單詞就越像一個個拆開的英文字母一樣。
硬著頭皮寫完後,她躺在**,關了燈後,被窩裏暖和,不到片刻便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已經是早上八點,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發呆。
方嫻恰好敲門進來,“清然起床了,十八歲生日快樂哈,我們今天早上和爺爺奶奶一起去喝早茶,今晚出去吃飯,慶祝你生日。”
李清然揉了揉眼睛,腦子恢複清醒,對哦,今天十八歲生日。
“謝謝媽咪,我現在起床。”
方嫻把她的房間門關上,去叫李爸和李哲然起床了。
李清然坐起,立刻打開手機,發現有好多條未讀信息。六人群裏、三人群裏、單獨的、朋友圈裏的都有對她的生日祝福,她一一回複,這些消息都是昨晚十二點後發的。
爸媽、爺爺奶奶和姑姑早上給她發了個紅包,都說十八歲就是大姑娘咯。
明明是寒冷的天,卻溫暖的不行。
她洗漱完,挑了件加絨衛衣和短裙,看到手機裏顧欽逸回複她了。
顧欽逸:【今天去幹嘛?】
李清然:【喝早茶,今晚出去吃飯。】
顧欽逸:【今晚吃完飯回來告訴我。】
李清然:【噢,不告訴你。】
關燈的房間裏,李清然坐在插著蠟燭的蛋糕前,她許願,希望總有一天會實現的。
這一天,她覺得很特別,已經有幾年沒有和家人過生日,都在學校和舍友一起過,她知道以後的日子會更加多,看著他們滿麵笑容,李清然突然很想哭。
方嫻在切蛋糕,李清然和姑姑拿著碟子和叉子,李哲然去把蛋糕給爺爺奶奶。
其樂融融,房間裏關了窗,不覺冷意,鼻頭發酸,眼眶竟有些濕潤。
把爺爺奶奶送回家後,他們四個人回到家,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收看準時播放的電視劇。
“喝不喝沙士?”李哲然問道,冰箱裏放著一大瓶沙士。
“喝。”
“我也喝。”
李清然起身去拿了四個紙杯出來,李哲然倒著飲料,每人一杯,然後坐在沙發上一起看劇,這一集已經過去了一半。
“為什麽這個男的要走?”
“女主她爸要他走。”李清然回答道。
“我覺得這個男的肯定會回來,劇情一般都是這樣發展的。”李爸得意地說道。
“要不你去當編劇吧。”方嫻說著。
李清然看了眼手機,把她那杯沙士喝完後便起身,“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她隻拿了手機,關上門後,房間裏的人聽到電梯關門,便討論到,“你姐去哪?”
李哲然不知為什麽,腦海裏閃過顧欽逸的臉,不會是姐夫吧,他麵色閃躲,“可能是寧望姐她們給她送禮物來了。”
聽罷,他們又拆了一包薯片,繼續看劇。
李清然下樓,往著一個小涼亭方向走,轉個彎便看見顧欽逸站著。
“不冷嗎?”李清然看他穿著一件黑色外套,裏麵是一件單薄的淺色短袖。
“不冷。”他伸手,把手裏的禮物遞了出去。
“這是啥?”李清然正要拿出來看,顧欽逸製止了她,“回家再看。”
“噢。”他的手還握著自己的手,手背薄,似乎能摸到血管。
李清然坐下,看了下四周,湖邊的燈亮著,卻沒有人,風太大而寒冷,沒人願意出來散步。
她抬頭,“顧欽逸。”借著涼亭裏懸掛的小燈,她的臉被弱光照的一清二楚。
“怎麽了?”他手插著口袋,站著轉頭看向她。
“我能不能要一個生日禮物?”她覺得臉頰發燙,明明環境如此的冷,晚上吃飯的時候,李清然喝了一杯李爸裝的啤酒,有些苦澀,卻令人回味。
“什麽禮物?”他依舊站著。
“你低頭。”李清然在他低頭的那刻,起身,拽著他單薄的衣服,距離拉近,她稍抬頭,唇碰上他的臉頰。
她鬆開,看著他的眼,被冷風吹著,臉頰散了些熱,清醒了幾分。
“我…”李清然剛想解釋些什麽,肩膀上忽然壓著些重量。
顧欽逸彎著腰,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他閉著眼,深呼吸,耳邊是風的呼呼聲,觸感被無限放大,什麽也看不清。
不知過了多久,顧欽逸放開了她,輕輕地碰了一下她的臉側,在她耳邊低喃:“還人情,這是第二個。”
“快回去吧,記得看禮物。”顧欽逸轉身走遠,沒入黑暗中。
……
李清然回到家,發現客廳亮著盞小燈,似乎在等待她歸家。
她走回房間,坐在椅子上,打開了禮物袋。
裏麵有五張照片,一張是她出生沒多久拍的,一張是幼兒園,一張是小學,一張是初中,一張是高中。
不用想,照片肯定是黃辰奕給的。
袋子裏還有一封信,一張紙,紙上寫著對李清然的科目複習建議與側重點,她打開信,裏麵寫著他想說的話——
“你經常說我是神,可我也是普通人,有著理想的航標,有時候為著前途徘徊不定,有時候累得倒頭就睡,我也曾想過,堅持下去的意義是什麽,我為什麽要那麽努力,記得教室裏貼的八個大字吧,‘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不必懷疑自己,跟著你的心走……”
“還有,雛菊的花語是希望,希望你萬事逐意。”
李清然收拾好手裏的東西,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才發現自己的脖子上帶著一條小雛菊項鏈,銀的。
手撫摸著項鏈,思索著什麽時候戴上去的。
她上網查了查,雛菊還有一個花語,代表深藏在心底的愛。
所以我是他埋藏在心底的回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