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李清然在宿舍收拾完行李後,背著書包回到了教室。
她見顧欽逸還沒回來,拍了拍心口,拿著水杯去裝水了。
旁邊的小區,有許多家長帶著小孩出來散步玩耍。馬路上車來了又走,都是送孩子上學的。
學生們進校門,拉著或提著行李,他們走著每周都重複著的路線,從家裏回到學校,新的一周,又盼著回家。
她裝完水,順著後走廊走回教室。
五班教室的後門放著幾個箱子,一張塑料凳子,一張空課桌,裏麵放滿了顏料,用來畫黑板報的。
李清然發現後門關上了,風抵住了門,於是她大力地一手推開,聽到裏麵傳來“碰”和“我靠”的聲音。
顧欽逸站在門口,側著身子,他看到李清然在門後麵探頭探腦。
“還不進來幹嘛啊,冷死你算了。”
“對不起,剛剛撞到你了。”李清然帶著歉意地說道。
“沒事。”
李清然坐回位置上,看著貼在黑板上的八個大紅字,靜心,靜心,就當昨晚的事是一場夢。
她看向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身後坐的是他,抬頭便是理想。她拿起筆,開始梳理和回顧生物考點,對照著課本和練習冊。
李清然知道,現在的時間對於他們來說是如此寶貴,一分一秒都經不起浪費。
他們是同一思想戰線上的人,她不用多說,他什麽都懂。所以,他們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高考。
班裏的人漸漸回到了教室,天完全黑了,孫航拿著剛去小賣部買的餅幹,問周圍的人吃不吃。
陳芊看到是這個餅幹,便說道:“這個很好吃。”她和顧欽逸都拿了一些。
“這什麽味的?”李清然轉過身問道。
“三文魚芥末味。”
李清然一聽到“芥末”兩個字,便搖搖頭。
“誰能拒絕芥末味的東西?”陳芊對著她說。
“不辣的,你試試。”孫航把餅幹遞給她。
李清然試了一口,芥末味在她的舌尖蔓延,刺激感湧上心頭,她的鼻子被嗆到了,連忙喝了幾口水。
顧欽逸在後麵啞然失笑,“真菜。”
腳搭在她的椅子上,輕輕拉了一下,李清然差點沒坐穩,回頭瞪了他一眼,他又在笑。
*
元旦假期有三天假,李清然想去市中心藝術博物館,寧望和陳芊表示沒有興趣,因此找了顧欽逸。
假期的博物館需要預約,他們提前一天在網上預約了,刷身份證就好。
李清然穿著厚外套,戴了一條深藍色的圍巾,真是冷。顧欽逸穿著深藍色的加絨衛衣,戴了一條深灰色的圍巾,手插在褲兜裏。
他們刷了身份證入館,李清然在瀏覽掛在牆上的指示牌,每層樓都標明了是幾號展廳。館內溫暖,陽光似乎被設計過,錯落有致地散落在地麵、牆上。
“去幾樓?”
“從負一樓開始。”顧欽逸帶著李清然走著,繞過一條走廊。
過道的牆壁上掛著鐵框,裏麵放著幾本雜誌,又走了幾步路,牆上掛著電影海報,顯眼的字體引人注目,排版極有衝擊力。
“你以前來過這裏嗎?”
“我媽小時候天天帶我來,遊樂場都沒去多少。”
“那怪不得。”
看起來就很知識淵博。
李清然跟著顧欽逸到一個個展廳觀看,她停留在一幅畫前。
朱紅色的背景板上前掛著那幅,畫由一個個小畫框構成。
每個小畫框都是一個場景,簡陋的屋室,一扇窗,一扇門,山穀柳樹穿行,草木庭院生長,那個年代的故事,細細道在畫裏。
你看著畫,似乎能找到一些與作畫者的共鳴,每一處,似乎都有畫家想表達的情感。
她看得入神,連顧欽逸站在她身邊都沒發覺。
“怎麽了?”顧欽逸問道。
“在想一些事情,走吧。”他們上了二樓,牆壁上有玻璃外牆透過的光,陰影打著亞麻色的石牆上,走進展廳,是以深灰色為主調,帶著現代化的色彩。
畫作呈現出來的,極為震撼。
“顧欽逸,我怎麽才第一次來。”李清然走進展廳,迫不及待地要開始觀看。顧欽逸拎著她往右邊走,“從這邊開始看。”
“有什麽區別嗎?”李清然問。
“有,你待會再從左邊開始看一遍就知道了。”
右邊開始,往左看,是知道結局看開頭;左邊開始,往右看,是循序漸進。
一朵玫瑰,比起新生到枯萎,我更想讓你看到,由枯萎到重生。
三樓是曆史文化陳列。通過聚光燈,文物擺放著,毫不掩飾地露出原本的光芒。
上千年,百年,課本裏的曆史條條框框,李清然看到的,是放在麵前的曆史。
顧欽逸走過來,拉著她走到另一邊,隻聽見一位老爺爺在講解曆史。
他穿著橙紅色的工作服裝背心,帶著麥克風,館內近現代史,呈現在麵前。圍著他的人,全神貫注,曆史,枯燥的文字在他口中相傳,變得有趣且生動。
人有多偉大,能創造出這一室富麗堂皇。
他們聽了許久,走出藝術博物館,“希望我老了也能這麽年輕。”李清然忽然聽到顧欽逸說道。
“會的。”
他倆並肩走著,李清然回頭,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遠處的湖麵上倒映著藍天和樹影,兩隻黑天鵝遊動,泛起圈圈漣漪。
整個藝術博物館的裝橫,外觀內飾,都精心設計過,在一樓開放的連廊裏,磚牆堆砌著。
“你知道朱培嗎,他說,‘磚是最偉大的發明,最小解決最大,能塑造無柱的空間。好的建築是讓人們有探索的欲望,新磚蓋舊磚,持續上千年’,情感裏包含中國哲學,添磚加瓦,改朝換代,見證曆史。”
“你想學建築?”顧欽逸問道。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李清然說這些。
“建築,一個城市可能因為地標建築而出名,人的靈感無法取代,鋼筋水泥能被複製,但是設計是獨特的,從小到大就想學了。”
“你知道黃辰奕他爸爸就是建築師吧,小時候他教會了我很多,和我爸一起,給我講大道理,忽然覺得哲理和事物聯係起來,就會變得神秘起來。”
顧欽逸點頭,李清然問道:“你呢?”
“暫時還沒想好。”世界那麽大,他又應該去哪呢?
他看著前麵大片大片的白雲,藍天,好像從來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大家都覺得他想做的事情一定會做到,誰又真正想去了解自己想去做什麽。
好像在這個隻能抓住成績的年紀,談理想很空洞,你所規劃的好的一切,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被推翻,被打亂,被中斷。年少什麽都不懂,隻明白熱愛可以讓人一意孤行。
離開藝術館的時候,李清然想起之前陳芊給她推薦了一家在南城的老牌子糖水店,味道正宗。
“去吃點東西嗎?”李清然問道。
“走吧。”
店裏人多,勉強找到了一張空桌坐下。
李清然在猶豫著吃什麽,她想吃芝麻糊,又想吃雙皮奶。
“顧欽逸,你吃什麽?”
顧欽逸看她猶豫不決,便說道:“吃雙皮奶。”
“那我點芝麻糊。”
他們點單之後,沒多久服務員就端來兩碗糖水,還有一些小吃。
糖不甩被端上桌,上麵撒著花生碎和雞蛋絲,糯米團被糖磚煮過,被糖裹住的外表讓人食欲大振,熱的滾燙。
“陳芊說這個糖不甩很好吃,還有這個煎餃,她說孫航喜歡吃,你應該也喜歡。”
“看來這兩個人來了不少次。”顧欽逸說罷,夾著一個煎餃,蘸了些辣椒醬。
“我覺得孫航對陳芊有意思。”李清然說著,舀起碗裏的芝麻糊吹了吹,細膩柔滑,綿綿的。
“你之前不還說孫航喜歡寧望?”
“那是之前,你看他們不配嗎?”
“確實挺配的。”顧欽逸也跟孫航說過這個,孫航隻是笑了笑。
李清然看顧欽逸吃剩一半便放下湯勺,她打算用自己的勺子去舀一些雙皮奶吃,顧欽逸移開自己的碗。
“你的勺子會玷汙我的雙皮奶。”
“嬌氣,那我怎麽吃?”
“坐過來點。”顧欽逸說罷,拿起他碗裏的湯勺,白淨的雙皮奶被劃開,分成一小塊,被盛到勺子裏,“張嘴。”
李清然吃了一口,覺得雙皮奶入口即化,甜而不膩,“好吃。”
顧欽逸又盛了一勺,半碗都被李清然吃進肚子裏了。
“芝麻糊吃不下了。”
“我吃。”顧欽逸拿起自己的勺子,把芝麻糊吃完了。
李清然揉著肚子,心想今晚又要被方嫻罵了,吃不下飯。方嫻發來信息,說今晚去外婆家吃火鍋。
現在是下午五點,李清然本皺著眉,又開心地說道:“今晚吃火鍋,不怕被我媽罵了。”
顧欽逸看著她,笑了一下。
他起身走去結賬台結賬後,和李清然走出店門,門口的屋頂上掛著兩個紅燈籠,貼著店的名字,獨特的建築商鋪建立在交叉路口,紅綠燈往來,都能看到這家店的掛牌。
他們在南城的街道上逛了一會,然後坐地鐵回北城。
“兩個星期後的期末考加油。”
顧欽逸點頭,“李清然。”他叫住了她。
“怎麽啦?”
“沒事。”
他們在小區門口分別,顧欽逸轉身背對著和她揮了揮手,然後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天色漸暗,霓虹燈上,繁華競逐。少年散漫而張揚,消失在視線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