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從包廂出來,商場十點關門,八點多的時候依舊人來人往。此時,他們站在商場外的大馬路旁。

黃辰奕伸了個懶腰,看了眼手機,風迎麵吹來,“爺先走一步了。”

“黃少怎麽走那麽早,有下半場嗎?”孫航打趣地說道。

李清然笑了笑,說了句:“幫我跟思思問好。”

黃辰奕向李清然打了個手勢,沒說話,笑了笑然後走了。

“走吧,我們去吃宵夜,唱歌唱的肚子有點餓。”

“孫航你明明沒唱多少首吧……”寧望不解地說道,雖然她也有些餓。

孫航和顧欽逸在後麵走著,她們三個走在前麵,步行前往當地的宵夜街。

“哎陳叔!”孫航喊了一句,站在圓桌後的中年大叔回頭,和藹的麵容回笑道:“哎航仔,帶同學來吃宵夜啊,隨便點啊,想吃自己拿。”

孫航他爸經常來這家吃,陳叔和他爸關係好,自然兩家相識。

陳叔又笑嘻嘻地來了句:“這裏麵有沒有你女朋友呀?”

孫航推著陳叔往裏走,“不告訴你,有的時候再帶過來給陳叔看哈。”

“哎好嘞,你這小子……”

圓型木桌上坐著五個年輕人,孫航拿著幾罐啤酒走了過來。

“沒想到孫行長也會來大排檔吃。”

“我爸賊接地氣,他不愛酒樓飯店,不得已罷了。”

顧欽逸拿過筷子,把一隻木製的筷子削著另一隻,直到筷子頭沒有木刺,然後遞給李清然。

李清然倒了熱水在瓷質的杯子裏,然後洗了下餐具,燙了一下杯口,把水倒到塑料的大碗裏,一套流程如魚得水,其它人亦是如此。

即使高溫殺菌是原理,但重要的是餐桌上的儀式感。

他們坐著,抬頭能看到一輪彎月。

“幹杯!”

吃飽後,各自分開回家,寧望說葉宬言待會接她,於是孫航送陳芊回去。

“今晚吃飽了沒?”孫航不經意地問道,迎著晚風,這條街,他和陳芊不知走了多少次。

“哪用吃飽,差不多就好了。”陳芊翻開包,發現她的鑰匙不見了。

“怎麽?”

“鑰匙不見了,不知道漏在哪了。”也許是她翻開包拿紙巾的時候掉了。

“要不回去找?”孫航作勢要掉頭,陳芊攔住他。

“沒事,這麽晚了也不知道去哪找。”

“你家有人嗎?”孫航問了個他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陳芊搖搖頭,“陪我散散步吧。”

孫航和陳芊走著,有時候他發現,他倆挺像的,父母很忙,即使家裏有些小錢,黃辰奕從小到大也不能經常和爸媽待在一起。

“孫航,有沒有聽過一句話:‘也許,天主創造這樣的夜晚,就是為了給人間的愛情披上理想的麵紗。’”

孫航搖搖頭,陳芊又接著說道:“莫泊桑的作品裏的。”

是什麽樣的夜晚,是布滿月光的,繁星簇擁的,還是有你的夜晚。

可世上沒有理想的愛情,遇到也好,遇不到也好,永遠不可能隻和一個月亮有關。

陳芊歎了口氣:“月老也不是幫每個人都牽紅線。”

“你還在讀大學,年紀輕輕的說這些幹嘛?”孫航看向路邊散步的情侶,依偎在一起,甜蜜而幸福。

“我沒在說我自己。”陳芊打了個嗝。

誰不渴望幸福呢?

“結婚是組建一個家庭,家庭的基礎是兩個人結婚,接下來有後代,而後有親情,但是結婚不一定具備愛情基礎,對吧。”

兩個沒有血緣的陌生人,不一定就相愛且廝守到老。

“永遠不要靠想象去喜歡一個人,網上說的。”陳芊道。

“你以後找女朋友要擦亮眼睛,有些可能貪你的錢。”

“你找男朋友也是。”孫航淡淡地說道。

有個小孩騎著滑板車經過,差點撞到陳芊。

孫航把她拽過一邊,身旁的那盞路燈似乎壞了,忽明忽暗。

地上有兩個交疊的黑影,向前看,小孩拐彎,消失在眼前。

“那你今晚住哪?”孫航忽然想起。

“酒店吧。”

“行,那我送你去。”

壁麗堂皇的酒店,大堂的噴泉緩緩流動,貴氣碩大的水晶吊燈懸掛著,有些英國皇室的感覺。

“臥槽,陳芊,我都沒來過這個酒店。”

“你來過,上次謝叔嫁女兒在這裏擺酒席的,不過不是從這個門口進,我還記得上次看到你了。”

孫航震驚了一下,“這你都記得?”

“當然。”

隻是那時候你還不認識我。

孫航不記得哪個謝叔,什麽時候吃的酒席,沒多問,跟著陳芊走向前台。

“您好,定幾間房呢?”

陳芊遞出身份證和銀行卡,然後說道:“一間。”

“定兩間,你自己住不安全。”孫航把銀行卡遞給前台。

“訂一間就好了。”陳芊把自己的銀行卡遞給前台。

前台小姐姐剛想開口,不知該用哪張卡的時候,聽到麵前的英俊男生說道:“訂一間還不如去我家睡,還不用錢。”然後麵前的氣質美女猶豫了兩秒鍾,對著自己說:“不好意思,我們不住了。”

他們轉身要離去時,前台小姐姐又聽到前麵的氣質美女溫柔細聲地對著男生說:“你早這麽想了?”

“我可沒有,我隻是心疼你的錢……”

你說是情侶吧,又不牽手又沒有曖昧,你說不是吧,又很般配。

不管怎樣,磕到了。

……

路邊的小攤賣著各色的氣球和玩具,跳廣場舞的大叔大媽們隨著音樂舞動,旋律歡快。

“哎顧欽逸,你老了之後也去學著跳唄。”

“得看誰跟我一起跳。”顧欽逸挑挑眉,和李清然走過廣場,前麵是個球場。

李清然看到球場,眼睛發亮,走到球場網邊觀看。

顧欽逸停下,然後走近,輕聲問道:“幾號帥一點?”

“當然是7號,3號也不錯。”

“三分球!好帥!”李清然像個小孩一樣,顧欽逸拎著她往外走,“我打球的時候都沒見你那麽興奮過。”

“我上次看你打球是高中,多少年前的事了。”

顧欽逸不語,沉默著,然後牽著李清然的手往巷子走。

狹窄的巷子裏沒有燈光,隻有坑坑窪窪,和幾輛放著的老舊自行車。

剩下他們兩人。

他一手攬著李清然的腰,把她抵在牆邊,又不讓她碰到冰冷的牆。顧欽逸稍稍低頭,靠近她,李清然偏過頭,靠著他的胸膛。

他的心跳聲,通過自己的耳朵,連接著自己的心髒。

她聽到顧欽逸輕聲笑了下,一隻手揉捏著她的指骨,在看不見的地方。

他的手有骨感,溫暖,細長,他的胸膛溫熱。

李清然的臉紅熱,她想推開他,可是沒有辦法不沉淪。

她好久沒見他了,在高考後,在大學裏。

每天日複一日,去食堂,去上課,偶爾找黃辰奕玩,和寧望陳芊她們保持聯係。

可是有時候,心裏的堤壩也會潰敗。

路邊有輛三輪車駛過,車頭的燈亮而刺眼。

“顧欽逸。”

李清然覺得他們兩個現在的相處,又回到了高中。

又回到了沒有名分的曖昧。

兩三秒,照亮了巷子裏的人兒,而後變回漆黑一片,毫無蹤跡,隻剩遠處傳來的喇叭聲。

她不知如何開口,月色中,被淚水淹沒。

於是話語消散,李清然抬頭,吻了一下他的脖子。

先不說了吧,沉淪這一刻也好。

他們吻的無聲,空**的巷子裏,隻聽得見貓叫。

它們在遊**,不知從誰家跑出,也許是厭倦牢籠裏的生活,也許是迷失了回家的路。

怕咬重了,於是放輕力度,流連於上下唇間。

似乎喝了兌水的燒酒,天旋地轉,不知人間有幾分清醒。

……

李清然洗完澡,躺在自己房間的**。

淺灰色的床單,房間關著燈,爸媽明天回家,李哲然在房間裏打遊戲,還有那個吻……

她閉上眼睛,蓋好被子,平日房間裏的空調涼颼颼的,得加上一床毯子。

好像今晚的空調沒那麽涼快了,也睡不著了。

心裏想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