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子農為了今天,花了將近兩三年的時間。

每一個股東恰到好處的憤怒,都是他和秦瀚陽韓淩一點一點從盯人,威脅,**開始,有些甚至帶了血腥。

王誌剛以為賀子農是幸運,卻不知,這一步,他走了多久。

當選那天,賀子農腦子嗡嗡的,為了今天,這幾年他吃了多少苦,可當願望實現時,第一感覺不是欣喜,反而是茫然。

所有的股東高層過來祝賀,他都覺得不真實。

直到晚上,在包廂裏,他又一次找了韓淩秦瀚陽莫莉蘇可欣一起,幾個人圍坐在一起,才有真實的感觸。

他隻願意和自己認為是朋友是至親的他們在一塊。

隻有他們知道他現在的心理,也隻有他們能感受到這份喜悅。他們這兩年為了這件事,共同付出了太多。

而王誌剛會漸漸被驅逐出擎天,慪氣的衰老,在養老院度過後半生。

他覺得這是對王誌剛最大的懲罰。

他覺得,這也算幫莫莉報仇了。

他了解王誌剛,有時候讓一個人憋屈的活著,比死更難受。他會保證王誌剛在養老院裏也不順心。

可當莫莉聽到他這樣說時,還是失望至極,她早就知道,賀子農終究對他父親下不了手。

所以她表麵上說好,可暗地裏做好了準備。

拉王誌剛下台隻是第一步,她,蘇可欣,秦瀚陽早就做了局中局。

王誌剛下台在賀子農這邊是結束,但在他們這裏,隻是一個開始。

他們三這兩年遊走於黑夜白天,利用自己的優勢,在對手公司和擎天內部,製造了諸多巧合誤會。甚至用秦瀚陽的話來說,他們當了正義的審判者,將那些隱秘在達官顯貴之下見不得光的肮髒,做了人為的審判,全都嫁禍在了王誌剛身上。

這就好比,你門上被潑了紅油漆,你呐喊掙紮所有人都隻會冷眼旁觀,而你悄悄將他人的門都染上,分散憤怒,那麽眾人都會成為你的隊友,將你的仇人置之死地。

現在王誌剛大勢已去,想讓他死的人不在少數。

莫莉的想法是,看著王誌剛入絕境,出手給他希望,讓他自己寫出罪證,去警局。讓他覺得比起整日在惶恐中,不如進去受到製裁來的痛快。這也算是莫莉對王唯和馮少楠的一個交代。

但這是理想化,如果達不到,那王誌剛也是死路一條。

現在隻要等王誌剛徹底失利,被逼進養老院,就一切都成定局了。

據他們了解一個股東已經行動,王誌剛受了傷,賀子農還假模假樣的去醫院看過,身體上的傷害,會讓王誌剛漸漸失去鬥誌,最後成為依附兒子存活的一個普通老人。

賀子農那天從醫院出來,徹底接手了擎天,他和韓淩和秦瀚陽說,他終於等到這一天,終於可以計劃做一場盛大的求婚。

讓這兩個最好的兄弟幫忙。

秦瀚陽聽了,心沉下去。

他原本計劃,如果王誌剛認罪,王誌剛被送進警察的一刻,他就想辦法走,天高海遠他有那份自信,隻要莫莉和他走,憑著當年的情誼這些年的相濡以沫,莫莉一定會和他在一起。

若不順利,王誌剛沒認罪,那更好,讓王誌剛死,就永遠沒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那個時候,他就和賀子農公平競爭,他終於可以毫無顧忌的大膽和莫莉表達心裏的感情。

他始終覺得,莫莉和他才是真的心貼著心,他們擁有更深的秘密,是賀子農無法達到和超越的。

但現在,如果賀子農求婚,他不確信莫莉會不會舍棄賀子農和他走。

他內心不安又恐懼。

所以知道哪怕不是最好的時機,他也想在賀子農求婚之前和莫莉表明心意,因為他怕來不及。

他打電話給莫莉,約她到天台,說想和她單獨慶祝一下。

畢竟他們為了今天努力了這麽久。

這兩年,他莫莉蘇可欣,為了布局設陷,九死一生的時候不在少數,配合的越加默契。

感情的微妙變化其實是每個人都能感受到的,但誰都知道,仇恨大於一切,並不是理清感情的時候。

可現在,秦瀚陽覺得,他如果不說,怕以後會沒機會了。

所以那天他以自己生日的名義請莫莉過去一起慶祝,慶祝生日,也慶祝他們勝利了,地點約在隻有他們知道的,寫字樓的天台。

他在電話裏有遲疑,也有一些猶豫,莫莉聽出了不同,尤其是那句“我會一直等你來”。

但在莫莉心裏,愛情和友情概括他們的關係,都太膚淺。

她也不知對秦瀚陽究竟是哪種感情,就像她說不清對賀子農的感情。

人是複雜的,這些年她除了恨清晰可見,其他感官都是被忽略的,不重要的。有時她在想,她的人生,似乎已經完全為仇恨服務,哪天大仇得報,也許就失去了活著的意義。

她早已忘了最初的自己是何模樣,有什麽夢想。

人在拚命做一件事的時候,會變得無比強大,強大到,可以失去一切。

可當達成那天,也換不回丟掉的,這才是複仇雙刃劍的悲哀。

她在公司裏看著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女孩子,約會,享受愛情,吐槽父母催婚,或者嫁人生子,瑣碎的生活填補著平凡人的一生。會覺得像看一場戲。

自己是置身事外的看客,像生活的局外人。

她有的時候那般渴望結束,又害怕結束後的荒蕪。

莫莉常常在這種迷茫時刻,去莫廣深的病床前問父親,去馮少楠的墓碑前,靜坐一個下午。

也想過沉溺於賀子農的疼愛,幻想過和他結婚,就將這場戲演一輩子。

再或者她夢見過,塵埃落定後,獨自離開,會不會在陌生的地方開啟新的人生。

當然,她更懷念小時候的自己,無憂無慮,一片赤誠。

而似乎隻有秦瀚陽能見證最初的自己,最起碼那個時候,她覺得生活最難也不過是承認母親的不愛,她還是那個被嗬護的小公主。

無論哪種,她都想找到仇恨過後,自己的路。

所以秦瀚陽約她的時候,她是真的想和他一起過個生日。

還拉著蘇可欣一起準備給他做生日驚喜布局。

在她看來,秦瀚陽和她一樣,在找尋曾經的自己,他過得不是秦瀚陽身份證上的生日,是互換身份前自己真正的生日。

所以這個生日在這一刻,是極具意義的。

“你不會喜歡上他了吧。”

蘇可欣在蛋糕店問了她這樣一句。

莫莉抬頭,想否認,又不知該怎麽敘述,對他的感情不是那麽簡單的喜歡或者不喜歡,他是這世上現在唯一認識那個和母親賭氣猛吃黃桃罐頭的莫莉的人啊。

蘇可欣張張嘴,睫毛顫動,突然有些後悔,可這世上所有的選擇,都是得失各半,沒有真正的完美。

“我們談談吧,莫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