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衡說他值夜班,去上班的路上在胡同裏,突然衝出來一個人,上來就砍,看起來像搶劫,可他這種人有什麽值得的搶的。
張衡覺得不是巧合,但給他嚇夠嗆。
他養病期間都不敢在鄴城呆了,偷跑回了安城。
結果碰見之前他們那條街上一個鄰居,那條街上的老鄰居街坊這幾年都搬走了,這人也搬走好久了,娶了個有錢老婆,倒插門,要跟著他老婆全家出國,回安城辦手續,正好碰見他。
那鄰居以前常來台球廳玩,就招呼他一塊喝酒,憶往昔過去少時意氣風發,看古惑仔,想像吆五喝六的日子。
感歎少時真的傻得可愛。
鄰居自己也過得不順心,他一直沒和大家聯係,是怕大家笑他倒插門,但不管別人信不信,他很愛他老婆的,主要是,他老婆在他家最困難的時候幫過忙,但一想到以後自己這外語都不會一句,跟著老婆一家去異國他鄉,難免也是一頓悵然。
幾杯酒下去那個鄰居感歎著,竟有些哽咽,說他們以前怎麽那麽傻,這裏不是香港,電影裏古惑仔背景是娛樂業多,可他們內地不一樣,又是小老百姓。怎麽可能像電影裏那麽瀟灑
張衡聽了笑笑,沒說自己到鄴城,站在荷塘門前的時候感歎過,那裏真挺像電影裏的樣子。
可他卻不再是對燈紅酒綠向往的年紀。
兩人碰杯,想到過去,難免真情流露。
那鄰居關心張衡,問他現在怎麽樣了,看著他手臂上纏著紗布,就以為他還在混,“找個人結婚吧。你看聶宏澤,不也結婚了嗎。”
“他都離了。”
“你知道啊,聶宏澤一直沒你消息,你這次回來不會沒找他吧。”
張衡含糊的,看著受傷的胳膊,想到現在自己的處境,不想連累兄弟。
他很亂,不知該不該繼續打聽莫紅梅了。
想到此紅了眼眶。
那個鄰居驚訝的,“阿衡,多少年了,你到現在還沒放棄找莫紅梅啊?”
顯然在朋友看來,這麽多年了,張衡早就該把莫紅梅給忘了。
結果現在看到他這樣。
詫異的同時,猶豫著,“當年我就不明白,你對那女人怎麽那麽上心,誰不知道她過去那些事,就算廠子裏她是被騙了,但後來。”
那鄰居也不知該怎麽說,可誰都明白什麽意思,“她可不隻跟過一個男人,你就著了魔似的。”
“你們都不懂,紅梅人很好的,你們看到的隻是表麵。她是犯過錯,可誰沒犯過錯,根本不是她的問題。”
張衡哪怕喝醉了,過了這麽多年,都受不了別人說紅梅一句不好。
“那你找到人了嗎,找這麽多年?”鄰居皺眉,“當年你入獄前,她就不見了吧,其實我後來在安城見過她一次。”
張衡一下抬起頭來,“哪年?”
“就你剛進去那年。”
那人回憶著,“好像是在,三中那邊吧。對,在三中後麵的燒烤攤,你也知道,我舅舅家兒子以前在三中念書,我當時回安城辦事,臨時住他家。就看到過一個很像紅梅的女人在燒烤攤,和一個穿著三中校服的學生。我沒到跟前,但覺得好像就是她。”
張衡一下心揪起來,具體問了他大概時間月份。這人說的時段他算了一下,正是他和莫紅梅冷戰後期。他還沒進去,莫紅梅說自己去當保姆照顧一個高三的學生。
他當時根本就沒信這鬼話,加上有鄰居說看到莫紅梅上了小轎車,他就以為是莫紅梅重操舊業,為了掙錢騙他。
“你說你看到她和一個三中的學生在一塊?”
“對,但我不確定看到的是不是她。你也知道我那年去外地了。就那段時間回來借住在我舅舅家。”
張衡當時心就亂了,酒醒了大半,拉著他,“那學生穿著三中校服,有啥特征嗎?長什麽樣子叫什麽名字。”
“離得不近我也沒看清,更不知道人家啥名字,是個男孩好像。”
那人回憶著,“若說特征,我記得那孩子好像受傷了。”
他比劃著,“半邊臉都纏著紗布。”
那天晚上回來,張衡就發燒了,他寧願莫紅梅真的薄情寡義。也比他現在知道當初冤枉紅梅,和她冷戰,來的自責。
他記得莫紅梅在電話裏和他說,等她回來就有錢了,會告訴他一切。
大病一場,他唯一堅定了的,是他不會就此放棄,哪怕搭上這條命,也一定要找到莫紅梅。張衡又找了安城認識的人,去打聽那年三中有沒有那個特征的男孩。
可消息還沒等回來。
他住的那個出租屋,就被人半夜放了一把火。還好他常年失眠,不然真容易死在裏麵。
他那天不僅醒了,還抓了那個放火的人。
扣住那人在屋子裏,也不管火燒的大不大,和那人撕打,甚至滾進了火裏,他隻想要知道到底是誰,誰在阻止他找紅梅。
但沒抓住那人,也沒看清長相,讓人跑了。
那次他受了重傷,進了醫院。
但他也不敢呆,處理了傷口,就從醫院溜了,之後一個人躲起來,也不敢露麵也不敢和任何朋友聯係。
可腦子越發清晰。
他在鄴城打聽莫紅梅的事,被人襲擊。
到安城打聽三中男孩,差點被人燒死。
這中間肯定有聯係。
他那幾天反複思考這裏麵的邏輯。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張衡看著莫莉的眼睛,“紅梅怕是出事了,也許當年就出事了。和一個三中的學生有關,不然我為什麽打聽個學生還被人盯上。”
還有啊,無論安城還是鄴城,他肯定一直被人盯著呢,一旦有動向,那邊就下手。
“紅梅當年肯定遇到了什麽事,人也許已經沒了。”
張衡說到這句顫抖著,瞪著眼睛,“可紅梅的身世,你也知道,莫莉。
爹媽沒了,雖有你爸這個哥哥,可她那要強性子,怕連累你爸,和老家的親屬斷絕了來往,和老莫家斷絕了關係。
和你爸也不咋見麵,外加後來你爸也出了事。
我又進去了,紅梅無依無靠,遇到危險失蹤了,也隻會被傳謠言說她和人跑了。根本不會被人發現。那些害她的人才如此肆無忌憚。
也許對方也沒想到多少年後,我出來還四處打聽,他就叫人編造個謊言,把我引到香港去。
可百密一疏,航哥出事,他小弟說漏了嘴。
航哥肯定是辦事的,不是幕後主使。航哥早不知哪去了,我現在打聽,還有人來滅口,說明背後主使根本不是航哥,而是有人指使了航哥,是誰呢?肯定是當初紅梅去給那三中孩子當保姆時遇到了事,我去打聽那孩子的身世,那人怕我順藤摸瓜找到他,所以才對我下手。”
這是張衡日夜想出來的最合理的解釋。
莫莉內心無比震撼,手在桌子下顫抖。“那你,後來查到什麽了嗎?”
張衡搖頭,他怕那人再下手,所以他東躲西藏,甚至還學會了偽裝,安城鄴城打聽事不靠譜,他得找省外的幫忙,他為此還去了別的城市。
可根本沒用,他後來找到一個外省的辦事,還是上頭有官方背景的,幫他查,卻說三中那年不少老師都受處分被調走了,要找一個好多年前他不知道名字的男孩,僅憑半塊紗布特征,根本找不到。
“我也不知是真打聽不到,還是有人不讓我找到。後來我就又悄悄回了鄴城。
找了點零活,也不敢露麵,就一點一點打聽。
大概半年吧,在底下混,摸清了這鄴城能打聽事的,就是八道街的韓淩。”
然後張衡就盯上了韓淩。到現在為止,盯了兩個月了。
他在八道街附近的一家倉庫找了個打更的工作。白日裏就到八道街盯梢,不敢用身份證,每天喬裝成撿垃圾的。
直到前些天,他算著一個獄中關係不錯的大哥出獄,偷跑回了安城,想見一麵,以後也能求人辦事。
結果那個大哥說,廣東那邊的他們共同認識的那個獄友,在他出來後也聯係過他,說在找張衡,張衡才知道,有人去香港那邊也找莫紅梅,找到了他在廣東當時打聽事的地頭蛇,地頭蛇就通過那個獄友,四處找他。
這一問才知道是莫紅梅侄女在找人。
他千叮嚀萬囑咐那個獄友,這事千萬不能再透出去了,他親自和莫紅梅侄女聯係。
“這也就是我為什麽在電話裏,和這位蘇小姐說,一定要保密,不要和任何人說我約你們出來的原因。你是紅梅的侄女,我不想你出事,太危險,就讓我這把沒用的骨頭去吧。我不會放棄的,我會一直找下去,但你不要再打探了,太危險。”
說著,歎著氣,“紅梅最在乎的就是你和你爸爸了,她隻是嘴硬,可她心裏在乎的很。”
張衡看著莫莉,忍不住眼眶發紅。
若是當年他沒犯錯,莫紅梅沒出事,也許到今天莫莉該叫他一聲姑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