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麵館出來,莫莉整個人都是麻的,張衡找她就是想告訴她,莫紅梅他會去找,讓莫莉別插手,以免遇到危險。

可張衡不知道,莫莉已經明了了一些東西,沒敢和他說。

她渾身顫抖著,蘇可欣扶住她,莫莉搖了搖頭,其實已經很明確了。張衡不了解鄴城安城的消息網體係,可莫莉作為知情人,自然知道不是韓淩一直以來沒有莫紅梅的消息,是韓淩壓根就沒幫她找。

確切說,也許韓淩早就知道莫紅梅的下落,甚至害怕有人打探莫紅梅的消息。

而當年三中的學生,莫莉想到此諷刺一笑,能和韓淩這幫人有瓜葛的,那個年齡段在三中的,還帶著紗布,她隻能想到一個人,秦瀚陽。

莫莉心裏無盡傷悲,覺得命運在嘲諷她,嘲諷她之前的心軟和懦弱。

她回頭看著蘇可欣,“他不隻害死了我爸,也許,還害死了我姑姑。”

那些曾經零碎的信息在她腦中拚湊,他說過他是被王誌剛抓護住了殺人的把柄,邢萬裏說王誌剛為了給自己的私生子換身份,早就盯上了一個品學兼優卻沒有背景的學生。她早該想到。

那就是他,那個被王誌剛利用給自己私生子換身份的,就是他。

所以也許當初他被抓到的把柄就是殺死了莫紅梅。

蘇可欣被她的樣子嚇到了,“你打算怎麽辦?”

“我能放過他一次,不能放過第二次,幫我聯係秦瀚陽,我要見他,我要親口問問,他為什麽那麽做?”

如果莫廣深的事,可以說他是無心的被威脅的,人不是他直接推下去的,他不過是其中一個環節情有可原。那麽莫紅梅,他也許就是直接凶手,莫莉想不透,她姑姑人那麽好,為什麽要殺了她。

其實大概的故事骨架她已經想到了。

是王誌剛請莫紅梅當保姆,給莫紅梅很多錢估計是讓她看著他,直到他高考完,和王誌剛兒子互換身份。但這般隱蔽的事,被父親莫廣深知曉了,父親被滅口,姑姑莫紅梅也攪在其中,被害。

莫莉全家都毀在了這件事上,毀在了王誌剛的陰謀裏。

她等不及看王誌剛的結局了,她突然覺得,如果王誌剛不認罪,最後讓他就那麽死了,太便宜他了。

罪證,秦瀚陽自己就是證據。

可笑的是,一直以來,她還極力的幫他遮掩,同情他被王誌剛抓住把柄,卻從未問過,當初他為什麽殺人。

真是鞭子打在自己身上,才覺得痛。

不知道真相前,她還替他感到不平,當知道他所害的人是她的親人。

她才回過味來,人真他麽是自私的。

莫莉眼中帶著恨意和殺機,想要去找秦瀚陽問清楚,為什麽他要這樣對她,對她的姑姑,對她的父親,就算他有苦衷,可為什麽是她呢?

可聯係不上秦瀚陽,自打上一次天台過後,他就躲起來了。

“你先別衝動。先問清楚,如果真的是他,以他對你的感情和愧疚,他跑不了的。”

蘇可欣還算理智,聯係了小六子給秦瀚陽帶話,說莫莉有急事。

可放下電話,蘇可欣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不對啊,莫莉。若說前些年航哥在的時候,鄴城打聽事是分散的,可這兩三年韓淩已經把鄴城的消息網壟斷了。

剛才張衡說他是這兩年才到鄴城打探的,無論是在鄴城打探你姑姑莫紅梅的消息,還是回安城打探三中學生的消息,都應該隻有韓淩知道啊。”

“所以?”

“所以,秦瀚陽不一定知道張衡在打探莫紅梅的下落,那想殺張衡滅口的又是誰呢?”

知道當年事的人,隻有秦瀚陽,賀子農和王誌剛。

是賀子農的人知道後告訴的秦瀚陽?

賀子農和他兄弟情深幫他隱瞞?

卻一點都沒有透露給她,幫著秦瀚陽一起騙她?

莫莉有些混亂,而且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她的姑姑會被殺死?

一切疑問都需要秦瀚陽解答。

蘇可欣也沒想到事情發展到了這地步,但秦瀚陽的死活她是不在意的,她隻是害怕莫莉衝動真的把秦瀚陽給殺了,到時候惹上人命不好處理。尤其是這事還摻雜著賀子農王誌剛等人。

可顯然秦瀚陽躲起來了,小六子不肯說實話,蘇可欣氣的要命。

莫莉卻沉默了一會,“這世上沒人比我更了解他,咱們自己找。”

莫莉將秦瀚陽之前幾個她知道的落腳點,租的房子,都找了一遍,沒有任何痕跡。

後來都要放棄了,莫莉突然想到之前在荷塘附近他租的那個棚戶區小院。

雖然好久了。

但還是抱著試試的想法。

小院鎖著門,院子裏有生活痕跡,蘇可欣把門撬開了。

裏麵很亂,桌上的繃帶藥片,地上吃剩的盒飯。

看得出來有人在這養傷。

莫莉走到床頭櫃旁,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機,上麵顯示著剛才她們打的未接來電,確定了秦瀚陽應該就藏在這。

“手機沒拿煙沒拿鑰匙沒拿,被子還是溫的。”

蘇可欣皺眉,“人應該剛走,等一會吧。”

“一個受傷的人不可能在四處閑逛,他應該短時間內回不來了。”

莫莉親自打電話給小六子,後者還在含含糊糊的。

“我現在就在荷塘棚戶區這,他手機沒拿,鑰匙沒拿,人去哪了?你若想讓他活著,就說實話。”

小六子聽到這心提起來,支支吾吾的,半晌泄了氣,“我也不知他去哪了,但半個小時前,我戶頭裏收到了他給我的轉賬。我給他打電話也沒接。”

莫莉掛了電話皺皺眉,想到了他從這出去的路線,從這穿出街道過去就是中行,他應該是在那轉賬的。

莫莉和蘇可欣按照路線到了中行,對麵是一家毛肚麵館,秦瀚陽最喜歡這個,莫莉和他偷偷見麵時,就來過這個麵館。

果然一打聽,老板說十分鍾前,秦瀚陽在這吃過麵,“臉色蒼白的很,都沒血色,好久沒來了,也不知怎麽瘦成那個樣子。”

莫莉從麵館出來,看著車來車往的街道。

把自己想象成秦瀚陽,接下來他會去哪呢?

往前走,漫無目的,因為身上的傷痛,走的不會很快。

莫莉在前麵走走停停,身後蘇可欣一開始摸不到頭腦的跟著,問她在幹嘛,但後來也看出來了。

隻覺得內心震動,這就是她最擔心的事,她拉過莫來,“你在幹嘛,你是很了解他,了解到他一個人走到哪裏,想什麽都知道?可莫莉,他害死了莫老師,害死了你姑姑。你究竟在想什麽,你不覺得荒唐嗎,他是害死你親人的凶手,哪怕是被逼迫地,但是他動得手,對這樣的人,你該恨之入骨。”

“我是恨之入骨。”

可說完這句,莫莉的淚流下來,他是我的仇人,可這麽多年的心控製不住。

她轉過身,眼神堅定卻流著淚繼續往前走,到了一家照相館,進去詢問,老板說確實他來過,說要照一張正經的證件照,黑白的。”

老板歎息著,“年紀輕輕照什麽黑白照,又不是遺照。”

她能判斷出他每一步去哪幹什麽,因為每一個地方都能讓她想起,他說過的話。

他說過,塵埃落定,他最想做的,是拍一張屬於他的照片。

這些年因身份互換,他幾乎不怎麽在人前露麵,更別說拍照。

躲在暗處的人,露出整張臉都是奢望。

他們曾一塊為了共同的目標,付出了太多,生死與共的情誼,相濡以沫互相鼓勵,是無助迷茫時彼此慰藉的精神支柱。

可到最後,卻要成為你死我活的對手。

終於,這條街走到了盡頭。

“接下來,按你的判斷他會去哪?他這行為很古怪,他想做什麽?”

莫莉其實心裏有了答案,停住腳步,矛盾是否繼續找。

蘇可欣催促著,“去哪找啊。你已經猜到他在哪了吧,總要問一問原因啊。”

莫莉深呼吸一口氣,攔了輛出租車,“去擎天對麵的寫字樓。”

當莫莉和蘇可欣跑上頂樓時,秦瀚陽正靠在欄杆上,亦如那天她離開前的樣子,他也不知自己有沒有想好,其實莫莉已經放過他了。

以後他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但,人一旦有過希望,再恢複孤寂,就是一種極深的懲罰。

他這些年不再渾渾噩噩不再行屍走肉,都是因為莫莉。

接下來他一個人該怎麽走?他沒有真的想死,他隻是迷茫。

莫莉大喊著他的名字。

他回頭驚訝的,看到她的那一刻,眼中閃過華彩,可下一秒又是懼怕和羞愧。

“莫莉。”他膽怯並帶著一絲希冀,“你找到我了?你來找我了?”

莫莉卻直視著他,顫抖著,“莫紅梅是不是你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