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安城,刑警隊。

陳立一夜沒睡,對著莫紅梅案子的資料思索,煙缸裏紮滿了煙頭。

表麵上莫紅梅這案子似乎可以結了,動機,關聯都找到了。但刑警的直覺,邏輯上那一點點的偏差,也許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但他也知道,時間緊迫,局裏群邊係列大案歸檔的時間又臨近了一天。

而除了莫紅梅的案子,賀子農對不上動機和過程的命案,還有四個。

包括莫紅梅在內,這五個案子,讓陳立最想不通的一點是,賀子農為什麽親自動手。莫紅梅還好說,現在調查出人物關聯,可以說是賀子農年輕氣盛早期犯的案子,那時還沒養專門幫他們做事的人,這個可以理解。

那麽後麵四個命案,推算時間,均發生在後期,那時擎天集團已建立,王誌剛培養的那夥做髒事的人,已經非常有氣候了,根本不用賀子農動手。

所以從這一點上看,越發現顯得這四個賀子農親自動手的命案,非常奇怪。而且後麵這四起案子無一例外,沒有人證和物證,完全是抓到的人,為了立功減刑而說出來的。

還不像莫紅梅的案子,最起碼坦白的小弟,聽說的來源於賀子農自己。

另外四個案子,坦白的人,聽說的來源,都來自賀子農生前身邊親近的助手或者合作夥伴,可無法溯源,因為傳出這四個人是賀子農所殺的,這幾個源頭人物都已經死了。其中一個命案,警方挖出了屍體,另外三個,屍體都沒找到。可這些小弟全都說,和他說這事的人,一口咬定,絕對是賀子農動的手,還說有證據。

既然命案消息來源是賀子農身邊親近的人,警方猜測也許和莫紅梅的案子一樣,賀子農生前喝多了的時候和親近的人透露過,亦或者當時在場看到了賀子農動手,而這些人嘴也不嚴,又告訴了自己親近的小弟,所以這些小弟被抓後,為了立功就供出來了。

但陳立在想,賀子農能辦出後麵那麽多大事,是個比王誌剛更嚴謹有手腕的人,為什麽會如此大嘴巴,將自己殺過人的事讓其他人知道,這不是將把柄送到別人手裏嗎?這就很不符合邏輯。

可莫紅梅的案子又仿佛在說這是成立的,有人就是會在心細嚴謹的同時,又口無遮攔狂妄自大。也許在賀子農眼裏,他根本沒把司法放在眼中,畢竟現在即便知道是他殺的,也根本找不到證據,那些所說有證據的人都死了,不知是巧合,還是當初賀子農就沒打算讓親信活著。

陳立還注意到,群邊大案裏抓到的人,對賀子農性格的供述,幾乎全都是賀子農陰晴不定,喜怒無常,這似乎更符合狂妄作案的形象。

一個小弟的供述,賀子農曾經在夜場玩女人,因一個新來的不知哪句話惹了他,他表麵沒什麽還給了她很多錢。但當天晚上,就把那姑娘扒光了,扔進酒店後廚冷櫃呆到人快凍死了,才給放出來。諸如此類的事不計其數,這讓陳立一度對他感到無比好奇。

尤其是對比賀子農大學前的調查走訪。

無論學校的老師,還是村裏人,都說賀子農是個非常好的孩子,努力上進,孝順,最重要的,說他脾氣特別好。

兩份資料放在一起,就是天差地別的兩個人,轉折點似乎就是莫紅梅之死,難道殺人讓賀子農受了刺激?

可心理專家分析,認為賀子農對情緒無法掌控,這些都是創傷後遺症的體現,尤其是暴怒暴力等,是長期壓迫後情緒反抗的一種自我反應。說明這個人童年就有過被家暴和虐待的經曆。

可在賀子農過往的調查裏,並沒有發現這點。

當然不排除年代久遠,對賀子農童年的排查不夠深刻。

畢竟在查到擎天有問題前,表麵上,賀子農和王誌剛一樣,是一個非常好的商人,和官方合作,造福鄉鎮,甚至廣做慈善。甚至曾被評選為市裏十大傑出青年。

說不定過去那個“好孩子”的形象,也隻是他的偽裝呢。

但不管如何,陳立始終覺得有些邏輯說不清。

比莫紅梅的案子更讓人摸不到頭腦的是,剩下四個命案,其中三個都沒有找到屍體。而且查到這幾個死者,也都是很不起眼的人物,大麵上看和群邊大案都沒什麽關聯。

要說唯一能找到點和群邊那些人有關的,是四個命案中,找到屍體的那個。死者叫彭城,年紀和賀子農相仿。

小弟說出了準確的埋屍地點,是聽賀子農身邊的律師說的,律師沒說怎麽知道的這件事,但說有證據,這是他和賀子農交換全身而退的把柄。

當然這個律師已經死了,可他不是賀子農下手幹掉的。

原因無他,小弟說,律師和他說這件事的時候,是2004年。

可之後律師一直在賀子農身邊沒走,直到前段時間,賀子農被警方抓捕過程中,這個律師都在其身邊。而律師最後是為了給賀子農擋槍,被警方擊斃的。

所以陳立其實也在懷疑小弟所說的,賀子農殺了彭城,這件事的真實性。甚至懷疑過是這個小弟說謊,為了掩蓋真正的凶手,可問題在於,如果他想掩蓋自己或者真正的凶手,大可以不說出來,如果警方在屍體上調查出線索,他豈不是得不償失。

所以這個案子,一直讓陳立非常頭疼,就覺得,和莫紅梅一樣,好像說的通,又好像邏輯上缺了一環。

而說起彭城為什麽算和群邊這些人有關,就不得不先說一說,王誌剛和賀子農那些年商業帝國背後,養的那夥黑暗勢力了。

據臥底深入調查,王誌剛在賀子農考上鄴城商貿大學後,帶著汽水廠的主要盈利,在鄴城開了新的分廠,並把事業重心全都轉到了鄴城。他手段夠厲害,接連得到了兩個中小企業扶持,生產的汽水經銷到鄴城各大飯店。

之後生產了當時還比較冷門的酸奶,從內蒙找了合作商,後來也是這個合作商給了他一筆投資,開始生產保健品。

那個年代,一部分人先富了起來,對自己身體極其看重,所以保健品一麵世,市場就爆炸了。這東西一本萬利,全靠噱頭。

有了足夠的錢後,王誌剛又盯上了北方不發達的娛樂業,他接觸了很多南方,尤其是香港的老板,他們都看重北方這邊的肥肉。

所以,在鄴城恒遠那邊,他開起來的港式ktv,夜總會,把當地的歌舞廳都給擠黃了。

當地開舞廳的都是地痞流氓,王誌剛很會做人,全都收過來,幫自己管理夜總會,其中以航哥為首的一批流氓,在王誌剛的包裝下成了夜場總經理,這些人就是王誌剛最先組織的那批幫他做髒事的人。

後來隨著王誌剛生意越做越大,背後這夥勢力也越來越壯大,但王誌剛有錢後得意忘形,差點折進去。尤其是他養的那些人魚龍混雜,非常容易惹事。

不過這個危機在賀子農接手後,就解決了。

賀子農比王誌剛聰明,他找的上頭的人,都不是什麽大官,覺得風險太大,越高的人胃口也大。

賀子農的手腕是,專門用娛樂產業和一些陷阱腐蝕機關單位中看起來毫不起眼,卻作用極大的人物,比如辦公室的秘書,搞宣傳的一些人,他們可以最先知道官方的信息。

當然這裏很多人不是甘心被他利用的,但賀子農是個很會抓人把柄和弱點的人。

並且將王誌剛一開始那些人徹底的洗牌。

賀子農選的人,比較年輕,手段卻陰狠,和航哥那些流氓有本質區別。從這個時候,擎天集團背後的黑惡勢力才正式成型,有氣候。所以,專案組在定性這案子的時候,將賀子農作為主要目標,他是比王誌剛更青出於藍的犯罪者。

而賀子農組織出來的這些人,表麵也都被安置了正經職業,擎天旗下的娛樂產業都包括在內,有兩個人在替賀子農打理。可以說是賀子農風光背麵,最主要的黑暗左右手,一個叫韓淩,是他的大學同學,還有一個,叫秦瀚陽。

說到這裏,陳立指著現在研究的第二個命案的受害人,彭城的照片。和秦瀚陽之間畫了一條連線。

“和韓淩不一樣,秦瀚陽是從荷塘夜總會底層保安做起的,一路表現良好得了航哥賞識,卻在賀子農和他爸內鬥爭權力的時候,果斷背叛了一路提拔自己的航哥,投靠了韓淩上位。

而這個死了的彭城,是和秦瀚陽同一時期進入荷塘夜總會當保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