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明聽到這,不禁感歎,“還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明明一起在底層混,一個一路披荊斬棘,最後都成了核心人物,另一個卻在保安的位置上死了。”

嶽明說的沒錯,彭城的屍檢報告,推測出其死亡時間大概在2003年,屍骨被埋在郊外山上,身上挨了五刀。也就是在進入夜總會當保安的第三年。可那時和他一起進去的秦瀚陽都已經混到航哥身邊去了,據說是替航哥擋了三刀,一下就出名了。可彭城始終是個小保安。

“要說這個彭城,一個夜場的保安,在那些小弟眼中,算最底層了吧,夜場的小子都不願意和他多廢話,這樣一個人,怎麽可能是賀子農親自動手殺的?

要說是其他保安,或者秦瀚陽動得手,我都覺得能找出一些動機。可賀子農,當時大學剛畢業吧,就算他已經幫王誌剛做事了,但,也不至於親自動手殺一個小保安啊?

就算惹了他,看不慣,也可以讓航哥那些人動手。畢竟賀子農處理商場上的對手,威脅綁架競爭者,或者性格變態,折磨小姐,也都是別人做,他根本沒必要親自動手。

還有,那小弟說是律師說的,可律師後來的行為就很有問題,而且已經死了,這個小弟就算瞎說也死無對證了。”

“所以我才對這幾個命案,是否真的都是賀子農殺的,有所懷疑。”

經不起細推。就拿那個律師來說,他最後都能替賀子農死,這是什麽交情,會把賀子農殺人的事和別人說?

“萬一當時律師和賀子農關係沒有那麽好呢?”

“那你覺得知道這秘密的小弟,今天還能坐在警察局裏嗎,早就被處理掉了吧,這麽秘密的事。”

“其實我覺得那個小弟說謊可能性更大,這屍體的來源,也許並不是從那個律師口中得知的。

對比這幾個案子,包括莫紅梅在內,口述的小弟,都有可能在說謊。所以會不會人是他們自己殺的,為了減刑就按在了已經死了的人身上?”

陳立卻搖頭,“這幾個小弟時間上來看,都沒可能和這幾個死者有勾連,並且當時都不在一個城市。再一個,這些死者都是小人物,他們若不說,不一定能查到,如果是他們自己殺的,沒必要鋌而走險。但不排除消息來源上說了謊。”

這幾個提供命案消息的小弟,並不是核心人物,甚至有些互相都不認識。

會集體說謊?可如果沒說謊,這些所謂的“聽說”也未免太神奇。

就好像有人指導一樣。

指導?

陳立腦中閃過一絲什麽“記得擎天這案子最後為什麽被專案組命名為,群邊係列大案嗎?”因為最初警方收到了一封舉報信,說擎天的保健口服液有問題,才開始正式調查擎天。而這封舉報信,警方追溯到的ip網址,在安城的群邊鎮。

“咱們查過,賀子農在東風汽水廠爆炸前,一直在靠山村三十公裏外的群邊鎮讀書。

雖然後來確認ip是假的,是國外域名做的虛擬ip,但舉報人為什麽要把ip寫在群邊鎮呢?想過嗎?”

“從一開始舉報人就是針對賀子農去的。”

“沒錯,包括後來,咱們的臥底能幾次掌握關鍵信息,都是因為舉報人的來信。

他一共寫過三封舉報信,第一封舉報擎天的保健口服液,其實警方早就注意到了擎天集團有問題,但一直沒有查到關鍵證據,這中間有些彎彎繞繞的阻礙,後來也都找到了原因。”這封舉報信可以說是決定性的。

讓警方找到了調查擎天背後走私的關鍵。

第二次舉報信,是警方在查到賀子農背後黑暗勢力的時候。提供了韓淩和秦瀚陽等人的一份名單,臥底因此順利進入。第三次,就是在大案收尾前夕,賀子農走私國有資產的一份海關清單。

所以這個舉報人,專案組一直覺得是群邊係列大案裏的人。能在關鍵時刻給出這麽多信息,一定是個核心人物。

其實專案組之前致力於找到他,但未果。現在抓到的這些人中,如果有舉報人,他完全可以承認,他屬於協助有功,可以量刑的,但沒人承認。其實這個人到現在沒必要隱藏了。

所以,專案組更傾向於,也許舉報人,已經死了。是被賀子農發現了滅口,或者在核心位置隱藏的時候,內部鬥爭中死了。

但不管哪種情況,這個人,作為犯罪集團的核心人物,為什麽會一邊幫賀子農做事,一邊又向警方舉報呢?

“所以,隊長,你覺得,散播出來這些命案消息的人,其實是那個舉報人?但如果舉報人已經死了,這些小弟為什麽還要說謊呢,他們大可以說是舉報人讓他們說的,也可以立功啊。除非,他們害怕,這個舉報人其實沒死。”小寒道。

陳立沉吟了一下,示意她繼續說。

小寒想了想,“其實那些核心人物真的都死了嗎?我一直懷疑,就拿賀子農的左右手來說,韓淩,當時是被警方擊中,但他落海了,沒有找到屍體。秦瀚陽也是,在警方收尾前夕,臥底帶回來消息,說是被韓淩報複幹掉了,但屍體在哪,沒人知道。

都說秦瀚陽當年為了上位,把韓淩給害了,韓淩後來報複,倆人你死我活,最後秦瀚陽敗落。可咱們現在卻找不到一個真正接觸過秦瀚陽的人,沒人能說出來當時韓淩到底把秦瀚陽埋哪了。秦瀚陽這個人在賀子農背後組織的勢力中,是比韓淩還低調的一個人。

諸如此類,賀子農身邊的保鏢也隻找到兩個。這些死不見屍的,都是核心人物。所以,會不會舉報人沒死。所以那些小弟們才忌憚。

這案子查到現在處處都透著詭異,總覺得好像還沒到底。尤其是那個舉報人。”

“那就在抓到的小弟中再審,尤其是這五個提供命案線索的人。有沒有說謊,要查清楚才知道。但車軲轆話已經聽夠了。”陳立看著這五個小弟的資料,非常簡單,都屬於外圍,唯一算接近核心的就是提供莫紅梅屍體線索的小弟。剩下四個如此邊緣的人,竟然能知道賀子農殺人的內幕?如果不是說謊,就真的不可思議了。

“不隻要資料上這些,大量走訪他們以前的人際關係,還有抓到的其他人,對他們的印象和看法,總能找出點破綻來。”

小寒點著頭,起身去調查了。

看小寒領了任務,嶽明眨巴著眼睛,“那我呢?”

“你和我跟進彭城的案子。和莫紅梅一樣,要用最笨的方法從頭查,先查他們當年的人際關係。

彭城還好一點,就衝他在夜總會和秦瀚陽一起當過保安,就能找到他的人際關係,我猜,這次抓的人裏,就有人認識他吧。”

這一查,確實有認識彭城的,但不多。原因無他,賀子農在組建自己勢力的時候,把王誌剛之前的人大洗牌了,而彭城和秦瀚陽進夜總會時,還是航哥當道。

大洗牌後,航哥的人幾乎都換掉了,現在大多找不到了,而且,彭城也沒當多久的保安。

好在這次抓到的人裏,還有一個夜總會的老人,陳立覺得可以去見一見。

“這人沒啥能力,沒混入核心,一直在勢力外圍,給韓淩看音像店的一個小弟,叫小弟是因為他地位低,但年紀不小了,現在得有快五十了。他應該認識彭城,他算是夜總會第一波保安,隻是別人都出頭了,他沒混好,出了名的牆頭草。”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活到了最後,還判的最輕,隻判了三年。

和監獄那邊打好招呼,陳立就帶著嶽明去見了這人,他叫葉闖,和他的名字相反,性格很弱膽子很小,道上人都叫他小膽哥,但脾氣好,永遠笑嗬嗬的,討好人的樣子。大家也不咋為難他,他以前跟的老大,是航哥。

航哥還是市井混混時,放學打劫學生零花錢,葉闖是受害者,但他給錢主動嘴又甜,航哥就帶他玩玩,還幫他擺平過欺負他的同學。

後來葉闖不念書了就跟著航哥,航哥接觸王誌剛後,成了氣候,自然帶著以前的弟兄也耀武揚威了一陣,除了這個葉闖,爛泥扶不上牆,但也給了他一個保安職位混口飯吃餓不死,但幹大事的時候從來不帶他。

所以航哥被賀子農的人弄下去後,這個葉闖沒遭殃,還因為會來事,得了韓淩的喜歡,給了他看音像店的閑職,但幹大活的時候,也不帶他。

若不是他這音像店倒賣外國顏色電影,他這三年都判不上。

來之前陳立從監獄那邊了解到,葉闖在裏麵混的也很好,進去就給牢房老大捏肩捶腿,避免被人打,四處搞好關係,倒真沒受什麽罪,過的不錯。

嶽明在路上看這些資料,咂舌,“你看人家狗腿子,爬不上大場麵,但到哪都能保命。這種人我看不傻。”